第166章那双透过时空望来的眸子
“嗤……”
一道刺耳的金铁划拉声，在缭绕的云雾间散开，呈现一种诡异的场景，似是投进块大石的平静湖面，由里到外，涟漪渐缓。
火芒似是一条游蛇，红色蛇鳞一片片，猩红的蛇信子吞吐间发出丝丝的异声，给这片诡秘的天地更添一份寒意。
一枚铜珠缓缓转动，垂落下一面半椭圆形护罩，如金铜液体浇筑，通体散发出一种古铜色，恍若一口倒扣的铜钟。
蛇形火芒陡然间从迷雾中蹿行出来，在铜钟护罩上划过一道尺长的火星带子，随即没进雾中，消失不见，而在眨眼的功夫后，又从另一处刁钻的角度蹦出，周而复始，让人防不胜防。
钟形护罩下的白发白须老者阴沉的面色也开始变得苍白，双手掌指间紧攥着两块亮晶灵石，淡淡的灵气从中透发而出，与头顶上铜珠的吸摄相比，犹如杯水车薪，难有什么补救。
老者手头有些发颤，目光盯着再次没进雾霭中的红芒长剑，冰冷的杀意在胸膛内腑蔓延，却是找不到甚至是摆不脱隐在暗中的人。
“好个卑鄙无耻之徒，有本事出来与老夫一战，若是输了，甘愿将项上人头献上！”老者下颌处的白须轻颤，大声叱喝道，竟是用起了激将法。
可惜，他这种太过明显的激将法与绝对优势相较，让林云很容易便是做出了抉择，单手在胸前结印，操控着神出鬼没的蛇鳞剑按照伊伊的指挥而行，另一只手上则是抓着一把红色灵草，像是一头马在低啃咀嚼。
这是林云几年修道来最痛快淋漓的一战，这样的感觉有种尘世间背后操纵木偶举动的皮影戏，让久遭围追阻截的他心中生出莫名的欣喜之情。
再度遭受一记袭杀后，白发白须老者也意识到隐于暗中的人是不会在绝对优势下罢手，且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卖力，铜钟外的红芒看似凌厉迅猛，却只是虚虚地从旁边绕过，明显是在走将他的灵力耗尽这条途径。
老者胸腔起伏明显加剧，不知道是气力耗费太过严重还是因为林云这种堪称不要脸的打法而气愤，眼球越发的灰白了，脑海中思绪翻腾。
片刻后，从鼻腔中发出一道忿忿的怒哼声，反手取出一张白色符箓，一口精气吹拂在上面，老者在白光大盛之时，将其贴附在大腿上。白色符箓化成一道白光兀自没进老者右腿中，而随着这道白光的没进，老者右腿陡然暴涨，粗大如象腿，将衣袍都崩出了口子，其上灵力像是煮沸了的开水般，滚涌不止。
面色涌上一丝潮红，显然这张白色符箓让老者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朝着前方某个臆想中的方向恨恨地瞪了一眼，转身如蚱蜢般弹跳而起，速度之快，以至于留下了数个残影，直到许久后才幻灭。
“咿呀咿呀…..”站在林云肩膀，正处在火热指挥中的白色小兽，感受到自己攻击目标的气息突然转移，很是急躁的催促着，想要追上去，大有痛打落水狗的样子。
林云无奈地轻笑，看了一眼旁侧意犹未尽的伊伊，摇头细声道：“穷寇莫追，更何况我们追出了这么远，也该罢手了，否则将那个家伙逼到绝路上，不敢说做出什么事情，那就要麻烦了。”
伊伊对于林云的道理似是不解，于是很不悦地在俏鼻上皱起几道如春水波纹般的褶皱，双手抱胸的样子，煞是可爱。
林云轻揉了揉白色小兽头顶柔顺而光洁的绒羽，眼眸中的光彩蓦地一亮，略带急促地说道：“我们赶快回去，若是让人捷足先登，那就太悲剧了。”
闻听了林云的提醒，伊伊黑亮的眸子瞬间瞪大了，兴奋地咿呀两声，似是因为影响视线，小脚丫一弹，便跳到了林云头顶，环视一遍四周笼罩的迷雾，重归大将的指挥风范。
随着伊伊的挥使，恍若是在转迷宫，七转八绕后，终是见到了之前的木桩。
林云深吸口气，望着木桩顶部有婴儿头颅大小的凹槽中的那枚散发着奶白色莹光的鹅卵石，心中犹如翻江倒浪，难道这块鹅卵石原本是填满凹槽，是在岁月沧桑中消磨成珍珠耳坠般大小？
在震撼过后，林云惋惜和激奋的神色同时交炽在面庞上，若是无错，这里迷腾的云雾正是这块鹅卵石的功勋，难以想象在有婴儿头颅大的原始状态下，是什么样的景况，恐怕连走廊上的栏杆都会撞头！
瞥了一眼神色古怪的林云，伊伊轻摇着毛茸茸的头颅，难以理解林云脑海中所想，一个蹬跳落在半人高的木桩上，抬手便去拿凹槽中央的那枚如冷冻奶块的鹅卵石。
因为白色小兽蹬跳的劲力，将林云从震撼和惊喜中拉扯回来，而这时伊伊已经将奶白色的鹅卵石拿出木桩槽，同一时间应验了他刚才的猜想。
在奶白色鹅卵石离开木桩凹槽的刹那，周围飘柔的云雾出现明显的异动，像是溅进碎小石砾的平静湖面，蒸腾翻滚不止，且浓度在快速的下降，视线范围和神识感知也在迅速扩大。
林云心头猛震，挥袖将还在好奇中琢磨的白色小兽收进鼎耳世界内，旋即以最快的速度，按照逐渐扩展的感知范围离开此处。
在林云脚下声风似逃离般迅疾奔逃原地之后，云雾逐渐消散，显露出本来样貌，竟是方圆不过一里的纵横长廊交叉，看的人眼花缭乱。
随着迷雾的消弭，被困伏在内的几道身影也显现出来，皆是脸色惊愕的相视，共有五道人影，血真焦化薛寒和那名被林云当成困兽般袭打的白发白须老者以及一名中年修士。而其余人已是不见踪迹，不知是如何通过这片被云雾隔绝感知的迷宫。
白发白须老者脸色依旧是微微发白，凝缩的瞳孔从另外四人脸庞上扫过，袖中的拳头紧紧握拢……
在错综交杂的走廊迷宫后是十数间殿宇，似是经过场大动乱，已是断壁残垣，有几座彻底坍塌，荒凉满目。
长廊交织，在加上云雾的隔绝作用，让陷入其中的人彻底失去方向感，即便是腾空飞行，也很有可能会是原地打绕。
这像是缠绕在一起的线头，却是在十数座殿宇前，清晰地分离开，延伸入内，林云顺着某条长廊进入其中一座宫殿。
刚刚进入其中的林云便是脸色惊诧，在他脚下平躺着两具已经朽烂成腐木般的散乱骨架，其中一具并非人形，长长的尾椎骨还呈现着原型。
林云细细地审视脚下的两具尸骨，经历百年的岁月磨砂，多半已是千疮百孔，上面的破烂布条吊挂，已是苍白，分不清原有颜色和宗派。
脚下晃动而掀起的阵阵微风，打在莫名妖兽的长长尾骨上，在几道咔咔声响中，碎裂成一节节。
林云摇头叹息，暗道一声可惜，妖兽的尾骨基本上仅次于其内的内核，从侧面证明了这具尸体恐怕由来已久，若非是此空间原有生物，便是最早几波的试练者丧生于此。
翻出一柄银色短剑，林云在白骨杂乱中划拉寻找着，却是徒劳无功，妖核可能挥发，沉吟中站起身来，翻出张土石术符箓，同时祭出蛇鳞剑，缓缓地探去。
居住在此地的似是一个修佛者，在殿宇四周雕塑着两排表情各异的佛像，而每个雕像脚下都有一个三腿香炉。
林云目光陡然凝滞住了，望着地上的一层薄薄香灰，上面沾这几滴已然干涸的鲜血，呈现出紫黑色的血茄。
“有人来过！”林云低声嘀咕道，视线在各个香炉中扫过，却是空空如也，心中有些疑虑：“谁会特意来冒险找寻这些香灰，难道另有香灰中另有隐秘？”
撤下一块布条，在木案上轻抚而过，看着被染成了灰白的布条，林云疑虑更甚，没有发现与外界香灰的丁点不同，最后他施发出一团小火簇，将布条染成了灰烬，仍是没有发现。
轻叹口气，将注意力放在殿宇旁侧的两排佛像雕塑上，其上所刻画的面目神情，举止动作各不相同，但从头到尾的顺序是根据佛像年龄大小的顺序排列，由第一个幼稚孩童般的光头小子到最后的那尊背如弯弓的佝偻老僧，让林云不由的生出些念头，这不会是本殿殿主的自画像吧，描刻了他一声的经历和蹉跎。
中间的几尊雕塑神情显得很是特别，眸子深处有一种与其年纪不相符的沧桑和忧郁，似是经历了万段的恩仇情爱，甚至有一尊脸庞上挂着两滴泪珠，惟妙惟肖，像是一尊古佛在面前哭泣。
林云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伤，眼眸中不由得泛出泪水，顺着面颊滑落，那种伤情像是历经时间，透过沧桑岁月破空而来。
林云站立许久，心中的伤越来越浓，仿佛有一双水灵眸子，深情的从无尽岁月前望来，一瞬间化成了永恒，斑驳的流年葬不下这段流转的悲伤。
“咿……”
陡然间，耳边传来一道轻叫声，林云才从那股万古不化的殇情中回过味来，偏转过头时，看到的却是一张泪痕斑驳，显得脏兮兮的可怜面孔。
伊伊不知道何时从鼎耳中钻出来，似是也感受到这种万古难泯的悲情，见到林云转过头来，黑亮眸中闪烁的泪花再也难以抑制，竟是哇的一声扑在了林云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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