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月山——明月阁
十三人端坐于屋内,大堂内,一花髻老头手拄拐杖坐于主位,正闭眼养神,只是面容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此人刚从大堂正门缓步而入,只怕是要被当成一具死尸了。
座下十二人皆是面如土色,仿佛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差的消息。
堂内众人自从入了明月阁,皆是没有半句言语,就那么如行尸走肉般走进大堂,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你们……可都收到消息了?”良久,主位上的老者缓缓言道。
座下众人皆是沉默。
那老者的眼睛缓缓睁开,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远的一名中年男人。那男人一袭黑色布衫,手中一盏清茶已举着良久,却只是缓慢摇晃,并未喝下,老者此时看向那中年男人,显然是想让他接话,只是他双眼注视着手中的茶水,并没有半分于外界所扰,仿佛并没有听到那老者所说的话。
“自是听说了,炙家那小子离家出走了。”答话的是坐于角落的一名女子,此人名叫苏芷清,皮肤白皙,相貌看上去似乎只有二十五六而已,可真正了解此人的都知道她已有四十多了,虽是女流之辈,可在座各人无人敢小瞧与她,近年来披荆斩棘已在夏国争得一席之地,反倒是以往那些小看于他之人现如今几乎已经在夏国除名。
按理说,一户人家的小子离家出走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更何况是在夏国有些名望的子弟更是纨绔不羁,手中握有钱财,出走逍遥的大有人在,可唯独一户人家的子弟哦不,应是唯独一户人家的任何人的任何动作皆是系在在座各人的神经上——古京,炙家。
炙家真正崛起至今不过区区六十多年,如今衡量一个大家族的实比的是人才,是能力,是钱财,而是更重要的则是底蕴,是人际,是手段。
如今的社会,发展近乎光速,只要有经济,有才能之人几乎唾手可得,哪怕各种天赋异禀能力出众的人也皆为金钱所倒,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便是这道理了,如今的夏国各大家,钱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串庞大的数字而已,并未有太大的作用,而家族发展至这种程度之后,往往就跳出了求财、求才的圈子,转而注重发展自己的人际,培养自己的班底,凝实家族的底蕴。
在夏国这块土地上,没有人际,没有班底,没有底蕴但坐拥大笔钱财的家族只是一块供各大家分食的肥肉罢了。看唯独一家置身在外。那便是京城炙家。
原来的京城有三大家——古、鹤、李,在当时可谓如日中点,于古京之中那可都是跺跺脚全城都要抖上一抖的名门大家,而如今?三家变成了两家,京城三大家的位置易了两家,取而代之的就是如今的炙家。悄无声息,当时的李家甚至连一丝消息都没有收到,直至第二天才有下人将消息带回,置于消息的内容,哼哼。只有三字——尸体、血。而后那人便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中,据说在进去后不久就自杀了。
一夜之间,在京城根深蒂固的两大家族竟然在一夜之间倾覆!这已经不仅仅是骇人听闻一词可以表达的了。然而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古鹤两家在当时在商、政、军皆有自己的盟友,利益关系牵扯之广人际交道之深厚可不是那些个暴发户可比的,无论黑白二道几乎皆有涉足,可在这两个庞然大物消失之后“上头”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映,而后竟然是发出了通缉令,通缉的乃是古鹤两家的家主——古明宫、鹤正华。说是二人通奸营私,利用钱财贿赂官员损害国家利益携带巨款潜逃。
顿时各方家族的心就顿时绷紧了,也都隐隐猜出了这之前名不经传的炙家的来历。
在卫国战胜利之后,各方人物风起云涌,更有甚者关系之广者甚至打通了军政二道。于是这牵涉就变广了。想来也是,一个国家可以让你发展自己的行业、事业。却绝对不会容许它发展过盛、过大!而这其中还有一条不可触及的底线。那便是军方。
军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是一个国家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而如今有些家族发展迅速,更有甚者甚至通过军队为自己牟利,这是一个国家最不可容许的。
但国战至今已有百余年,一些家族早已驻实了自己的根基,若是动上一动,只怕是牵连太广引起众怒。而破解之法最好的便是在下头培养起一些直系于国家的家族,给他们军政的背景,给他们经济实力,给他们人才力量。让他们去搅浑这潭水,更可取而代之。
而看上头的反映,这炙家只怕便是由上头培养的“洗牌荷官”
自此事之后,炙家立于京中的地位便已不同于往日,各家族或欲交好,或欲挤兑,而炙家却偏偏巍然不动,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各家族原本已经伸出去想要牟利的手都纷纷停住,不知是进是退,有一些小家族受不了这种气氛,曾试图想炙家出手,压制炙家经济,打压炙家产业,在刚开始时炙家并未作任何反映,而就当众人以为炙家只是逞一时之威用血腥的手段除去了古鹤两家的家主以及其众嫡系子孙之后受到了“上面”的弃之不顾。毕竟如今是法治社会,哪能有这般血腥暴力的手段存在。于是众家族便纷纷有想要动手驱逐炙家的念头。
可之后发生的事便让众人举起的手悬于当空不敢再落下哪怕一份。
当时动手的家族消失了……
而炙家的任何背景却是任由各大家族如何打探皆是没有任何的收获。这便让众家族对炙家的忌惮更加深了一层。只知道炙家背后的靠山只怕是自己无法接触到的。
而此时的炙家无异于一只雄狮进入了狼群,有这只狮子在,众狼便无法安心地捕猎自己的猎物分食得来的肉,众狼想要扑杀一只雄狮,只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只雄狮背后却是有一群狮子,尽管那一群狮子还未出现可这却让众狼不敢轻举妄动。
而更可怕的事却是这只雄狮以前生过一只小狮子,而那小狮子的死却跟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有些许关系,这让再坐各人如何能不提心吊胆。尽管事情过去已久,证据也已尽数抹去,可谁也保不准是否落下了什么痕迹。若是此时让炙家有所察觉……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这也便是在坐各人为何对炙家的一个小儿的出走这么关注的原因。
咳咳!
首座上的老者沉声的一声咳嗽拉回了深思中众人的心绪。
“想必在座的各位中不少人都对十四年前的一事还有些印象吧。”
老者言道,原本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扫过众人。
“记得又如何,任他炙忠国在古京如何手段通天,还能把手伸到这苏杭不成?”座下一五六十岁的老头哼声道,言语中虽满是不屑之词,可众人都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番自我安慰的说辞罢了,若是炙家真想有所动作,何须伸手,只怕又是一通蛮不讲理的杀伐,在坐众人又该如何应对?
“若是真要撕破脸皮,我在军方倒还有些人脉,若是使些手段,探听下炙家的靠山背景也未尝不可。”就在众人沉默时,苏芷清缓缓言道……
就在昌月山众家齐会之时,在夏国某军区内。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盘膝坐于床榻之上执棋对弈,一壶清茶煮于柴火上正腾腾地冒着热气。两位老者全神专注于棋盘上,不同于常人总是思前想后,二老下棋简直是在比较速度,下棋几乎毫不犹豫可偏偏又滴水不漏,似乎在下手上一颗棋子之前便已经料到了对手下一步会怎么走,几乎用不着思考的时间。
不知不觉地这一盘棋已是从正午下到了深夜却还是没有结束,二人已经你来我往了过了好几千回合,浑然不知外面已是天黑,就连晚饭也是忘了吃了。
两位首长,都已经深夜了,你们还不吃饭吗。在矮屋的门口,一名警务员一脸难色地站于一旁。来值班的时候自己可跟二位首长夫人打了包票,一定照顾好两位首长今天的伙食起居,结果这两人一碰到一起就吵了起来非要下一盘棋,自己本想着下棋就下棋吧,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谁知这一下就是十多个小时,愣是从中午下到了现在晚上十点多,这会就连饭都还没吃呢,这二老本就已经一把年纪了保不准肠胃有什么问题,这要是饿出了什么毛病这可让自己如何交代!!
“小毛孩子懂什么,一边玩去要玩不下去了就会宿舍歇着去。”那顾首长首先发话了,这言语可毫不客气,再加上这一脸多年来杀伐沙场一脸杀气的面容纵使这警务员手上也沾染过些许人命也不由得一阵心悸。
“你这老不死的,都退休这么多年了还这一脸凶相,你看你都把人家小伙子吓坏了!”相比起这位姓顾的首长,这看起来一脸慈祥和蔼的张首长总还是好伺候写的,至少这警务员严净康是这么想的。
那顾首长却是胡子一吹不屑哼声道“两句话就被吓到了还来当什么兵,干脆回家呆着去好了。”
“是是是二位首长说得是,二位首长继续下吧都怪我多嘴都怪我多嘴”严净康一看二老吵起来了急忙练练劝解,一边劝解一边往门外退去继续守在屋外。
“小凡的儿子也出门了。”张大海放下手中的棋子,拿起煮于柴火上的小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听说了,忠国让闫阔去了,想来也是有些不放心的。”顾长青看张大海停下了手中的棋,也把手里的棋子丢在了一旁,伸了伸懒腰,就在床榻上躺了下去:“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装某做样的喝喝茶,真不知道那么苦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张大海一听这顾长青竟然说自己装模作样,顿时就不乐意了:“你个老不死的懂什么,喝茶能平心养神,我可不像你这老大粗,将来你这混蛋一定死得比我早。”
“你奶奶的,平什么心养什么神,你这做派按照现在的年轻人说的话叫什么来着。”顾长青抓了抓脑后跟苦思凝想道:“对对对就是叫装逼!你丫就是在装逼。”
这二人竟是在这小平房内你一言我一语地撕骂起来,若不是严净康站在屋外听不见屋内的动静,不然非得看得下巴都掉在地上。要知道这二老可是如今夏**方这块金字塔内立于塔尖的人物,先不说严净康,就连在部队内呆过二三十年的老军官也不曾看见过二人这般没有分度的叫骂。看过这般情形的除去炙忠国之外,在军队里的恐怕也就只有一掌之数了。
二人吵着吵着也渐渐消停了下来,也不知怎么的,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沉寂起来。
“当年一整班的活宝,现如今竟是只剩下你我了,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啊。”张大海喝了口茶,言语之中竟是有些伤感。就连方才出言无忌的顾长青眼中竟也是有些泪影闪动。瞟了一眼正坐于对面的张大海,忽然有些不舍起来:“也不知道你这老东西还要活着跟我作对多久。”
张大海看着那懒洋洋躺在穿上的顾长青,强颜笑道:“总之你这辈子是逃不了被我埋汰了,要死也是你先死。”说完竟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几代人的努力从列强手里夺回来守护多年的疆土现如今却是让一帮唯利是图的混账搞得乌烟瘴气,要是现在就死了还真是不甘心啊。”顾长青看了看着天窗外晴朗的星空,言语中尽是不舍“你这老家伙都活了八十多年了,还没活够?该做的我们也都做了,你啊,也就别瞎操心了。”张大海劝慰道,只是顾长青似乎并不领情,只是瞥了一眼他:“要真都做了小凡能落到现如今这番田地?先不说人在哪,就连他现在活的死的都不知道,妈的,搞得老子现在都不敢去找忠国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人,尽管现如今是和平年代,可是毒贩、人贩之类的非法组织也是层出不穷,抛开这不说,即使是太平年代,可偶尔有些国家爆发战乱大大小小的也从未简短,而顾长青也率领夏国维和部队奔走各地最多的人,可以说从六十多年前国内持续了三年的内战之后这顾长青还先后参与了全球各地或大或小战争四十余次,杀过的敌人若是堆积起来几乎能塞满一个游泳池。而这说话自然也是粗话连篇。
:“我可听说有些人已经盯上忠国的孙子了……”张大海不紧不慢地说道,故作低头喝茶,眼神确实往顾长青脸上瞄。
果然,顾长青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我艹他妈的谁敢动忠国孙子我戴着一支军队把他连人带地整块炸成灰了去!。”说着竟是已经蹭得站了起来,只是这矮屋终究是没有多高,再加上这顾长青虽然年级已有近百,可这身形却并未随着年纪的增长而缩水,这一站起来就听到“砰”地一声装在了头顶的天窗上,顿时玻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就连方才静坐在那就等着看这顾长青激烈反应的张大海一时间也是懵b了。
而正在外面值夜的严净康一听这么大的动静还以为是有人来袭直接拉开了手里冲锋枪的保险扛就冲进门来。结果就看到了一个站在床上,正捂着头而头上血线直飚的顾长青以及一脸惊愕坐在床上一盏茶杯正举在手里的张大海。
看这样子哪有半分有人来袭的样子,这分明是这顾首长站起来的时候撞到这天窗上的玻璃了。刚刚一下绷紧的心放下了大半,而后却又提到了嗓子眼,感情自己接过这活之后两位首长到现在还没吃饭不说,竟然还让他负伤了……,完了完了,这下惨了。只是此刻二老并不能听见他心中草泥马奔腾的声音。
反倒是头上正飙着血的顾长青先回过神来:“你小子还愣着干嘛,还不那纱布给我包扎一下!”
啊?哦!严净康连忙找来纱布酒精经过了一段简单的包扎之后还有些不放心:“我说首长,要不咱们去一下医院吧,你流了好多血啊。”
“去你大爷的医院,老子这辈子流的血能装满你家的水缸,瞧你那点出息,屁大点事就把你吓成这样,外面候着去。”
那警务员还想要劝,结果话还没出口却是让顾长青一眼给瞪了回去,严净康无奈,只好退回门外。顾长青怒目一转瞪向正坐在床上正强忍着笑意憋得脸色发青的张大海。
那张大海一看顾长青这头包扎得倒颇有几分被打成猪头的样子,顿时便忍不住了索性趴到床上便狂笑起来。
良久之后那张首长才缓过劲来,缓缓坐了起来,看着面前一脸“幽怨”的顾长青,正了正颜色:“好了不闹了,那小子啊你也别太担心,他的安危我自然是有分寸,不过在那之前,年轻人嘛,历练一下总是好的,忠国已经因为这事痛失了自家的儿媳妇,甚至连自己的儿子是死是活都未曾可知,我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他孙子出事的。”张大海言罢,眼中一丝冷色已是毫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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