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放着寒假的合箬每天除了看书，就是闲得在地上打滚。老同学基本都已社会现在还没放假；至于皇寂，他的工作突然间变得繁忙起来？这一点她老想不通：明明年底啊为什么他这个设计师会这么忙？
“是基建材料的采购问题。这时候谈跟年后谈效果不一样。”某天晚上过了九点，在家楼下的小餐馆吃晚饭时，他解释着。
“这也归你管？”他殊杆司令吗？
“那倒不用，但我们部门要随时配合，对预算进行调整；设计方案也差不多定案了。”
皇寂一脸倦容，伸手压压太阳；但接过合箬递来的汤碗时，还是笑了笑。
“挺麻烦的事就不跟你说了。倒是春节，你怎么过？”
抬起头看看她；她却没头没脑一句——“有日子没有滕漠消息了，他…？”
“他回加拿大了。”
皇寂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答十分迅速，微笑轻收。
…回加拿大？
感觉像是接到总部调令，或是受到皇帝、太后的传召？
坐在对面的合箬没吭声，盯着自己看。
皇寂心中微叹，主动招认，“二十九那天我也过去。”
“机票呢？”
余光扫到她手不自觉地抓起碗边一次性筷子——“之前有预订。”
果然“嚓”一下、筷子应声折断；她却依旧捏得死紧，像凝着自己不放的目光一样。
皇寂皱眉，心里像被筷子断处刺了。伸手过去掰开她紧握的手指后攒进掌中，“放松点小箬，我跟你…”
定定地看着他，合箬把手“唰”、抽谆反手取下椅背上的大衣，起身离开。
“小箬？”
紧追上步伐越来越快的合箬，在她要跑起之前拉住，“小箬！”
“你都决定好要走了还管我春节怎么过干屁？我不想跟你讲话，让我一个人呆着！”
冷冷地说完，眼里蕴涵的怒气是微弱街灯光芒无法遮掩的；她也没想收起自己的火——他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在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猜测及不确定都消失后、还来这么一出？要她怎么接受？
“放手！我要回去！”
终于在他错手的一刹那、挣开了，飞快奔进楼栋里…
“小箬开门！”
皇寂惊讶自己居然没追上这个断过腿的疯丫头？
又在冲进家门后听她死用力一大声“砰”，自己吃了闭门羹——“合箬你给我开门！”火大地敲她落了锁的门。
但合箬一进屋就开了电暖扇、跳进地铺里，被子一拉，清净了。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
“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谈，”口气软下来了，“好不好？”
合箬把被子拉得更严实一些。
“机票是一早就订了的，当时是因为要回去过年。但在知道这么多事后我已经不想回去面对他们了，春节也是，过不过无所谓。”
棉被一角有松动的迹象…
“我有考慢，决定趁这个时候回去，跟他们摊牌。”
合箬眨巴几下眼，竖起一只耳朵、露出被子…
“我可以告诉他们我已经知道了这些事，知道我忘记的都是什么，还有他们费尽心思否认的你。我会告诉他们我们的事，还有我们会在一起…”
到最后，皇寂头抵上门。说话的音量不大——足够她听见就行。
可里面依然没有动静；小丫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叩、叩”两下，皇寂微敛眉。“小箬，出来我们谈一下。”
屋内的人半晌才开腔，“我们、明天再讲好不好寂？我…想再想想。”
还有什么要想的？
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不知道合箬用了多少力气才能伪装出这样正常的声音；不知道她又拉上被子，躲在里头不断抽泣。
时间在走。他们谁都没再支声，也没有打开任何光亮；家里寂静得可怕。
可能有几小时吧，他不知道。时光就在安静的阳台、深冬冷风中耗完了。
没有烟、酒，因为不想让疯丫头碰；所以自己只能傻呆着。
屋内有声音。旋过身，看见疯丫头只着单薄的睡衣、打开门冲进卫生间；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声音，他分辨不了。
最后她手背抹嘴出来了，蹑手蹑脚地、经过他房门时瞄了几眼，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轻轻掩上门。
那个动作很眼熟；可是记不起来。
转回身子审视那轮明月——明天应该又是个晴天。
可是他们该不会就这么僵持下去吧？
合箬越想越不对：刚才偷瞄时，有看到他人吗？
不是很放心，她拉开门探出头：人怎么在阳台？
做贼一样爬过去…从后头环上他腰，面贴上他背部的西装料子：“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皇寂有点意外自己居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带着一丝欣喜回转身，抱住她略显瘦弱的身体，“怎么不再穿点就跑出来了？”多抱紧一些，一手顺势抚摩上她凉丝丝的发；微倾过头，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温度，“我不困。还生气吗？”
合箬摇，脸靠着他前胸，不看他。“…我不是气你回去。你要回去、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生气，何况是春节？我难过的是你都没有告诉我。”
“抱歉，最近忙疯了忘了跟你提。其实…”
“我很怕你离开的。那时候你也是说要回去过年，就再没给我消息…所以我到现在还是很怕你走。可是你居然票都买好了还不跟我讲。今天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说都不跟我说就上飞机？…比上次还过分。”
眼眶一热，很委屈…完了又想哭了；很气这样的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原来那个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合箬是死到哪里去了抓都抓不回来！？
听她声带哽咽，皇寂心一动，忙抬起她脸；拉下一双遮遮挡挡的爪子，见到她咬着唇不肯掉泪的倔强模样。
心下不忍，竟顺心所想倾上身去、吮掉她红肿眼睛周围的液体。
知道她还有心结未解、也难解。但没预想她心中还存有如此强烈的不安全感。方才饭桌上只匆匆一瞥见到她眼底的瑟缩，让他心惊不已。
唇敷在她滑腻细致的肤上，夹带愧疚、皇寂一字一句叹着：“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有说过不再离开你的不是吗？你不知道，其实分开时的担惊受怕，论起来我不比你少。你一不在我身爆我就要担心你会再伤害自己…”
合箬一动不敢动。耳边是他兼具蛊惑和煽动的温柔气息；眼所能及的只有他贴近到极限的下颚犀弧度优美。以前没注意过的他的胡渣，此时看得一清二楚。
“合箬你听好了，不许再多想。我们会在一起，你信不信？”
退开几许。察觉到合箬迅速升温的面颊温度，又见她可能因自己一吓而不再流泪、只干点几下头；皇寂的笑似有几分邪气。
“小笨蛋，我是真的太忙才忘了跟你提。其实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带你一起过去，所以才问你春节怎么安排。”
合箬一楞，倏地张大眼：“去哪里？你家？”
“恩，”皇寂颔首，“我谬去把话一次说清楚，看他们什么态度。”
“不要！我才不去！我不要见你爸妈！”
皇寂略微吃惊，“为什么？”
“我怎么去见他们？我把你害得那么惨受好多伤，你父母恨我都来不及，他们见都不会想见我、我还怎么过去当那么个不受欢迎的人？我不要！在他们原谅我以前…我一定不会跟他们见面。”
合箬慌乱得、说话又快又急。“我不能去！”
“我出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还以为是你害的？”
皇寂眯起眼。虽有想过她几乎不可能答应同行，但她这…反弹未免太大了吧？
“…那是事实吧？我都恨死我自己了他们能不生气？Kimmo，我真的没办法见他们。你说我胆小说我没种没骨气都随便但我…就是不能去。我一去要是搞得两方都不痛快，以后你面对你父母时都会更难。”
合箬扯着自己的长发拼命发泄，“我不要你受那份罪…”
皇寂出手制止了她不自主的自残行为。“你想太多，没有那么夸张。”
…其实自己也说不准。“你的意思是大后天我一个人上飞机？”
“…只好这样。你们好好谈，不要吵架不要打架不要暴发流血事件。护身符要戴好…”合箬揪着他衣领，越来越使劲。
皇寂笑她，“你真的想太多，谁会流血？大概五天、连往返的时间，最多一礼拜，我就会回来。”
“哦。”合箬扁扁嘴，“每天给我打电话可以吗？”
想起什么，她突然小心探询，“他们不会再把你电话没收了吧？”
皇寂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会让他们那么做，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个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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