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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木》 第四十八章

    吸烟是由于尼古丁在大脑形成受体,产生成瘾性。因此旦放纵自己沾上,就不太好摆脱掉。瘾无大小,都是要违抗自己意识去戒。

    而陆领的约束自己功能,是格外薄弱的。

    他总是想不出非常必要的理由,值得他去逆心而为。

    好比他明明知道有些话出来,伍月笙定会不痛快,不想要孩子,但他想要,就得让知道。不痛快他可以哄,该惹的时候还是得惹。

    他其实不见得多喜欢小孩儿,只不过是觉得如果有个孩子,就能多人味儿。他是贪多,会嚼不烂。陆领暗骂:噎着愿意。

    烟灰落进浴缸里,荡起极小的波纹。陆领回过神,动身去拿烟灰缸,才惊觉水温的低,看着烟灰缸里那几根烟蒂,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抽的。

    他是清醒的,但脑子里并没思考什么事。据种行为叫发呆。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伍月笙进来上厕所,往浴缸方向瞄眼。极快极轻的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提上裤子站起来,冲马桶,在哗啦啦水声中出去。

    陆领坐在浴缸里,直到门又咔哒声关上,他才忍不住趴在浴缸边缘吃吃发笑。三五怎么那么挫啊?明明是觉得他在浴室待太久,怕他睡着淹死,还要借尿为由。的完全没有诚实美德,清清亮亮看到底种事,是打死不肯做。

    陆领笑够,也想通。行吧,贪多嚼不烂。没人味就没人味吧,没人味不定薯,还可能是神仙呢。从凉水缸里迈出来,穿毛巾袍,收拾浴缸,越想越乐。坐那半音儿都没有,浪费箱水……

    伍月笙眼前花,抬头看见坐在床边擦头发的陆领,又扭头看电视,告诉他:“大哥给打电话。”

    陆领声:“什么?”

    伍月笙皱起眉毛。那人很奇怪的,虽然从显示上知道他是谁,可于礼总得自报下才对吧。然而他也连句话也没有,问名字,又问和六零还好吗?新房子住得习惯吗?冷吗?没有逻辑的串问题,最后还是伍月笙主动告诉他,六零在洗澡,他才恍然被提醒似地:“那等他出来跟他来过电话。”没有任何口信,也没让打回去。伍月笙撇撇嘴:“那好的,拜拜。”他:再见。注意身体。

    被不熟的人关照注意身体,伍月笙总觉得是在恐吓。

    好在人音色淳厚,不像歹辈,跟陆校长给人的感觉样,非常稳重和安全。听六零过,个哥哥比他大将近二十岁。可能人到定年龄,在跟小辈话的时候都会样。父性?

    陆领见不出声,猜想还在为之前的话题不快,也没再多。毛巾挂在脖子上,抱过笔记本坐窗台上看题。头发没擦干,偶尔顺鬓角滑下来滴水,顺领口溜进去,冰凉凉还挺提神的。

    伍月笙关电视,蜷在被子里翻来覆去。陆领闻声抬头看眼,便没好意思再折腾,绷着躺会儿,渐渐困倦。夜里醒来,同往常样在他怀中,莫名发笑,仰头在他下巴上啄啄,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睡沉。

    陆领僵着身子动不敢动,生怕伍月笙知道他还醒着,其实他刚关灯上床啊……

    因为没吃夜食,陆领是饿醒的,胃里空空,枕边也空空,欠身看看,人正在化妆台前啪啪拍脸。发什么疯,假期很少上午起床的。陆领松口气躺回去,坏心地:“越拍越圆。”

    伍月笙把化妆棉丢到纸篓里,理都没理。

    陆领侧过头看:“给煮碗方便面。”

    伍月笙可得惯着他:“是儿子啊?”

    陆领懒洋洋还口:“把饿死看怎么生儿子。”

    伍月笙吓坏:“那可别死,死地球还得倒回白垩纪去呢。”全下就他人儿衬精子咋的?

    陆领不过,找正当理由:“今生日,也没提啥大要求,煮个方便面还个不情愿。”

    伍月笙瞥他眼,听见狗放屁似的。某人自己是双鱼座的时候那么顺嘴,转个身就忘。

    陆领怒:“不信是不是?自己翻身份证看!”

    伍月笙不愠不火地转进衣帽间,过会儿,问:“身份证在哪个包里?”

    陆领大吼:“哪知道!”

    伍月笙翻半也没翻着,出来逼他发毒誓:“要不是今生日就是今忌日。”

    陆领直着脖子:“爱信不信。”拉过被蒙头开睡,睡着就听不见肚子叫唤。半晌没声音,偷偷探脑袋出来看,伍月笙没,厨房有轻微声响。不禁喜上眉梢,被子褪到腰间坐起来抽烟,得意地哼哼着:“非得让生气……”

    伍月笙的雷厉风行,从煮面速度也可见斑。根烟功夫,大号玻璃碗送上来,油黄的面条,热腾腾的汤,几根新鲜绿叶伴着两枚荷包蛋,还端盘子小咸鱼。

    陆领好眼力,咬着筷子头问:“是方便面吗?为什么没有卷儿?”

    伍月笙:“它做离子。”煮的是意大利面。

    陆领还是很疑惑,但不影响下口,挑起团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手吃面,手抓鱼,左右开弓,吃得大汗淋漓,碗见底儿才舍得放下,抹嘴巴:“不是方便面。”

    伍月笙正在描眼犀没控制住翻白眼的,笔尖刷进内眼睑,疼得直骂,刷刷淌眼泪。

    陆领幸灾乐祸,跳下床洗漱,顺便接个电话。

    乔喜龙开口就:“十钟,别迟到。”

    陆领困惑:“去哪啊?”

    憨厚的法国人如实回答:“外斯坦小镇去泡温泉。三五没有告丝”

    陆领恨恨瞪伍月笙眼,后者毫无愧色。他挂电话过来指责,看看表,冲进衣帽间问:“穿什么?”后来想泡温泉好像不用穿什么,胡乱套身出来。

    伍月笙很淡定,还在捣腾那张脸,装扮得异常精致。

    陆领看得心花怒放,在身边转来转去,会儿抠抠个盒,会晃晃那个瓶。

    伍月笙样样夺回来摆好:“不今生日吗?”

    陆领不假思索地:“谁告诉的!”

    伍月笙浓黑的眼圈里寒光毕露。

    陆领吞口口水,接着:“谁告诉的,过生日就不能出去玩?”

    伍月笙冷笑:“在他奶六十大寿生下来的就不能。”

    陆领怔。

    伍月笙:“反正要不就死到跟前儿,要不就把谎演像。”

    陆领的心血逆流成河,撇开扯散的棉签抱住:“那也别想赚得跟起去给老太太拜寿。”

    就死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信他!就算他真过生日,也不见得会听话给他煮面。

    后来伍月笙提个交换条件,声称他如果接受,就不追究事儿,要不就谁也别去。以后也别指望去哪带着他,别指望再信他的话。陆领他倒不考虑信誉问题,只是的很记仇的,他不让坑回,搞不好还得栽更大的坑里。所以明知是被套住,也只能答应。

    伍月笙拿起梳妆台上张纸给他过目,往他姆指上涂口红,让他签字完按手印。

    纸上的字写得很带劲:谨保证在通过注会考试之前不参加工作。

    陆领边画押边恐怖地想,是什么时候写的保证书呢?

    伍月笙旁窃笑,哪敢不带他,他如果去不成,肯定能把局搅和黄。

    外斯坦小镇的私属俱乐部是纯VIP制,不对会员以外的人开放。看在乔喜龙和吴以添的合作关系上才破例招待,谁知道两人很不知道寒碜二字咋写,拉集十来号人来赏光。

    伍月笙们就不要脸吧,人背后指不定咋损们呢。佟画亲昵着挽着安慰,管那么多呢,反正听不见。伍月笙斜眼看着,种自欺欺人的任性,倒是真跟陆领个岩洞出来的。佟画咯咯笑,绕到另侧挂在陆领身上:“认当哥吧六零?反正在家里最小,也找找平衡。”伢锁面色不善地扯回来。埋伏倒是看得眼气:“左边挎个妹妹,右边挎着媳媳妇儿,整条街……上最牛逼的就是。”乔喜龙追问埋伏前些日子交往的那个朋友,吴以添抢着插话:“埋伏那能叫朋友吗?顶叫新年七乐。”拽着学术腔念道:“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

    乔喜龙屁颠屁颠头应是。

    陆领嘲笑他:“骆驼知道他的是啥吗就跟着起哄?”在他看来外国人可能连刘少奇都不认识。

    乔喜龙出离愤怒:“谁不认识刘少奇?蓝色百块钱上面有他。少侮辱的中文造旨。”

    难得聚得齐全,吴以添,乔喜龙及其死缠烂打的小友,埋伏散仙个,伢锁带着佟画,陆领和伍月笙最后汇合,行不同社会阶层的、不同种族肤色的人,莫名其妙混到起,把的商务氛围破坏得丝不剩。擦黑的时候,陆领句让经理感激涕零的话:“咱们撤吧。”

    他可是从来不张罗散席的主儿,话出马上得到大家的关注。诡异的是每个人都在下意识看陆领之后,转盯着伍月笙求解。伍月笙慢条斯理地埋头继续摆的扑克牌,对圈问号视而不见。

    陆领:“们会儿要回立北。”

    众人然。伍月笙的手却僵在半空中,抬头看他,他脸坦荡:“今要回去。”

    伍月笙累,明再回。陆领很不满,居然累着?整都在温泉里蹲着,出来就是吃吃喝喝,打保龄球也不参和,最剧烈的动作就是洗牌。没管那么多,加满油开上高速。路上倒还算平安,伍月笙打个盹,把陆领换下来休息,飙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立北县,才被迫降车速。

    今年是暖冬,白温度脯路面上未及时清理的积雪开化,到夜里又上冻,整条路像是高低起伏的镜子面,车开上去直滑轮。陆领直没睡实,被么颠更精神,很兴奋地望着车外:“立北雪么大啊?”两座城市相隔不过五百公里,他们家那儿冬没怎么飘雪,里却是满城银妆,白雪裹着全部的建筑,月光当头照射,有种不可亵玩的圣洁光辉。

    路上车辆不多,但伍月笙心疼刚过磨合的坐骑,驶得比较温柔。陆领春“大儿油直接就悠过去。么颠着更费车。”

    伍月笙不听他指挥,把车开得跟个小脚人样。到平时抄近道的那条胡同口,迟疑下:“能过去吧?”

    陆领斟酌着:“够呛,雪挺大的。”

    伍月笙:“不能,里面都住人,门口雪应该扫。”

    陆领不再有异议,看打轮钻进那仅能容车通过的小胡同里。道眼儿果然扫得干净,扫出来的雪就屯在路的两侧,他谨慎地摇下窗观察车轮情况。

    伍月笙瞪他:“怪冷的,给窗户关上……”车身扭,后轮滑进个坑里。猛给下油,车轮空转,根本抓不住冰雪混和的地面。两人全傻眼。

    陆领穿上羽绒服下去推车,可脚下滴溜滑吃不上力,车纹丝不动,他推滑,险险才站住。附近寻些工粳没能撬得起陷进去的半个轮胎。伍月笙也下来,捂着耳朵哆哆嗦嗦地蹦,往轮子下边踢小石头增加阻力。陆领轰进去发动车子,搓搓手上车,拧着钥匙又试会儿。陆领摆摆手,示意停止,钻进来叹口气:“不行。拔不出来。”

    伍月笙犯狠,空着档脚油门踩到底,转速表显示5千多,车都变声音。陆领都来不及骂,就听个撒气,彻底打不着火。风吹过来,掀起气势汹汹大烟炮,弥漫前方的路,众多细小砂粒被卷起,砸在车上,哩哩啦啦,像是稀疏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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