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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木》 第六十章

    因为过年,东湖公园较早闭园,没有游人,路灯也便大多成摆设,只有几盏主杆大灯擎着幽弱的白光,照得树影婆娑,间或飞雪。黑暗中的公园风情独粳区民政的办公楼倚在公园南墙,阴森好比阎罗殿。只有个窗子亮灯,估计是值班打更的休息室。

    隐约有鞭炮声响起,在夜空里混响回荡,方向不明。

    伍月笙跳墙进来时,衣摆被蹭脏好大片,边掸灰边埋怨:“才几啊就关门……”

    那种高度的墙对陆领倒是造不成任何困扰,他在惦记小六零,已经饿好几顿,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劫。

    伍月笙吸着冷空气,很享受,绕过挂满冰霜的枯草,来到湖焙“冻得结实吗?”

    陆领跟过去:“结实。以前总跟他们来儿打冰球。”看放心地溜上冰面,佩服地想着,人疯归疯,还没忘性命。

    伍月笙踉跄着滑行,乐不可支,回头看呆立湖边的人,真地问:“跟那伫着不冷吗?”

    陆领:“还行。”每次有惊人之举,必有惊人之言。他在等着,从立北回来的原因。

    可是伍月笙玩得正开心,短时间内好像没有发言的意思。

    陆领会儿就被寒意沁透,缩起肩膀盘着手,顾左右而言他:“还头次五更半夜来儿,挺好看的。”

    伍月笙只是顺着他的话发起感慨:“风光无限啊,殉情的好地。”

    陆领冷冷瞪视,怎么殉?想投湖都不行,冻那么厚层冰。正对死法进行钻研,就听声低呼,身子奇异地倾,重心大乱,扑愣着手脚跌倒在地。他大笑着跑过去拉起:“滑冰摔死的概率太小。”

    伍月笙脚踹过去:“想死到起,还是有办法的。”

    陆领向后退,脚下意外受阻碍,迟疑地摔个腚蹲儿。

    居高临下望着他:“不过起活着就难,是吧?”

    陆领没理的怪声怪气,摸着绊倒自己的元凶:“谁往湖里扔么大块石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东西大半埋在冰里。

    伍月笙轻嗤声:“石头漂在水面上?”用脚踢毯“木头桩子。”

    陆领直觉地否认:“木头那么轻,风吹早就靠岸,还在湖中间漂着等上冻?”

    伍月笙:“浸水就不轻呀。有的木头就在水中心漂,也不靠岸,也不让水旋窝住,顺流打转,也泡不烂,春还能发芽。”

    陆领讶然:“能吗?”

    伍月笙:“总有能的。”

    陆领对种自然现象表示怀疑,拍拍屁股坐到那块木头上:“知道有事儿找。景儿也整得差不多,有话快吧三五。不嫌冷啊?”

    伍月笙在他面前蹲下:“能不去北京吗?”

    他:“不能。”

    问:“那能带起去吗?”

    陆领:“不能。”

    半晌,伍月笙很茫然很茫然地问:“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结婚呢?”

    因为犯法吗?除DNA,别的地方也显示不出来是亲戚。而且国家都承认,结婚让上有国徽呢。

    是真的搞不懂种规定。

    陆领目睹之前的那些举动,听到什么话,也不感觉意外。

    伍月笙:“别走。”

    陆领:“让想想。”

    但是他没有想太久,思考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事,何况目前的形势,简直可以用兵临城下来形容,容不得他静下心来把事情理顺。

    伍月笙回来之后直住在陆家,帮陆妈妈做饭,帮陆校长校稿,帮老太太给猫洗澡。他晚上出去玩,跟着比他玩得还疯。他在家打游戏,就下楼陪老太太看电视。

    陆领有回惊恐地听见在参与讨论婚期。

    越玩越上瘾,越玩越大发,他也愈加肯定在赌气。

    因为伍月笙是只驴,热衷于倒行逆施,对被迫接受安排很反感。所以获悉真相后定会拿回主导权,然后往相反的方向使劲。并且会为达到颠覆的效果,而不择手段。好比装小猫哄他家人,逼得他举目无亲,只得没有选择地同维持婚姻。

    那句“别走”,根本就不是请求,而是绝对的命令。

    总之就是,让跟分开,偏不。

    陆领非常想拎着耳朵吼句:是想要的吗?

    他受不那种为求伤人甚至不惜伤己的心理,就知道对惹到自己的人进行打击报复,对方不如意就行,不管自己怎样。典型个抱着仇人家孩子跳井的二百五。

    实际上伍月笙自认立场很明确:知道和有血缘,但无所谓,反正爱上,不能换人。

    那么如果样,陆领还是坚持要离开,就是他有问题。

    人们总是按自己的理,辩及当然。是以不如意事常八九。

    正月初片小人七。

    陆妈妈做手擀面,伍月笙打下手,老太太在旁边笑眯眯指。

    那爷儿俩在客厅里促膝长谈,声音很低,陆校长时不时向厨房张望。气氛之诡异,让伍月笙心有千千结,锅里添好水,抓起几根面条就往里放。

    陆妈妈连声阻止,还是没能拦住快手快脚的儿媳妇,笑叹:“得~成浆糊。”

    老太太笑:“找个小罐儿装起来,留着明年贴对子用。”

    伍月笙讪讪道:“饿急眼。”

    陆妈妈满手白面在鼻子上刮下,起哄地喊:“六零快看家媳妇儿,凉水条。”

    陆领响亮地回应:“揍!”

    伍月笙恼羞成怒,默默记于心里。面条端上桌,盛出碗重重摔在他面前,趁人不注意,冲他使狠:“轮着啊?”

    陆领愣:“什么态度……”挑着面条拌酱。

    三个人抱怨楼下小店的黄瓜不新鲜又贵,伍月笙明早去超市买青菜。

    陆领忽地坏笑:“吴以添让别忘明上班。”

    虽然吴以添不可能特意话,但他的个提醒,还是让伍月笙非常愤怒。

    陆领咬着筷子尖,欣赏地看着,真有个性,所有情绪都能转成怒气。的a8849b0524

    老太太稍有怨言:“怎么才初八就上班啊?子鸣们都得过完十五吧?”

    陆领:“爸他们是借学生光,有寒假,私企上班都早,本来也应该初八就去北京。”他低头拿小黄瓜蘸酱吃,努力忽略身边那道似要暴走的灵压。的f90f2aca5c640289d0a29417bc

    陆妈妈急忙:“不行,怎么也过完十五。”的94c7bb58efc3b337800875b5d382a072

    陆领头:“对啊,大哥也让晚几再过去。下午去订票,十六七的吧,不能再晚,年初就去跟进,比较好上手。”

    伍月笙把眼闭,心里又冒出吴以添对他的评价:诡异多端。

    陆老太太问:“三五也跟去吗?”

    陆领漫不经心回答:“要舍不得,就留着。”

    老太太被将军,左右为难。舍得,对三五太冷淡,要真给留下来,重孙怎么办?

    陆子鸣咳咳:“三五自己意思呢?辞边工作跟着去吗?”

    伍月笙寒着脸:“不去。”心骂六零个损贼,先是把走不走的问题,偷换成早走晚走的问题,进而再演变成跟不跟的问题。无形中,他的离开,成决定。

    老太太横量,要是三五也跟去,小俩口很有可能在北京玩起来不回。“在家也好,陪。孙子跑好歹还有个孙媳妇儿。”

    听得可怜,陆妈妈劝道:“妈,六零过去实习,不用像正式的那么严格,放假就能回来住,跟上学时候样。北京又没多远。”

    伍月笙眼看最强大的靠山倒塌,轻撂碗筷,生硬地:“吃饱。”起身上楼,走两步,回头看陆领:“过来。”

    陆领瞪眼反抗。

    陆子鸣出声:“去看看。”

    陆领不情不怨地跟着下桌。

    老太太瞥儿子眼:“啥事儿啊?硬给人小俩口拆开……”

    陆妈妈打中场:“放心,三五不赚六零也不能就在北京待下。”

    对陆领和伍月笙的感情,还是很有信心的,直到楼上传来陆领声惨叫,跟着是欲盖弥彰的关门声。三位大人不约而同地仰视,对视,然后纷纷选择无视。

    陆校长平静地给母亲夹菜:“快吃吧,面条都坨。”

    伍月笙靠在门板上,低头吐掉嘴里的衣物纤维。

    陆领痛苦地揉着被咬得火辣辣的肩膀:“……死崽子。”什么耐心都没,光剩下想还手的冲动,以及对种冲动的拼命压抑:“有话不会好好啊?”

    伍月笙抹去唇上的唾沫星子,清亮亮双眼睛瞪着他:“没话。就想咬。”脸必杀地瞅着他的拳头:“想好噢,要么就真打,到跟前儿停还咬。”

    陆领松手:“不跟般见识。”他在电脑桌前坐下,“胆儿越来越肥,当爸面儿也敢耍。”

    伍月笙哼道:“也不瘦。”什么征兆都没有,就把的军马炮全拿下,想直接逼成死棋。

    陆领对自己有生之日能把气成样,非常满意,肩膀也不疼,向勾勾手指,“啾啾啾”地唤狗。

    伍月笙挑眉:“别他妈找挨骂!”

    陆领的表情像对待泼皮儿童:“别火哧燎的行吗?”

    个放火的还敢怪是有机物!伍月笙真是气哆嗦,无话可地指着他,转身开门。

    陆领个箭步蹿过去,手箍住,手封住条件反射的骂声,抬脚把门踹上。

    动作气呵成,生的运动细胞和后的熟练度培养缺不可。

    伍月笙跺脚踩他,可惜没穿高跟鞋威力不大。

    陆领不打算把逼出真火,稍稍卸力气以示求和:“别给老太太们招来。”

    伍月笙阴森森地眯起眼:“招来拉架的便宜。”猛地扯着他胳膊往前带,肘子拐把人甩开。

    陆领本来就撤重心,想故意中招哄,没料到用劲儿奇巧,胸口那击让他胃里直翻腾,栽栽歪歪就撞上房门。他才知道为什么那么敢惹事,换体格差儿的,下子还不得背气。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疼死。

    伍月笙:“爱哪儿去哪儿去吧。”得干脆,做得俐落,手握着门锁:“闪开。”

    陆领倚门而坐,只要句话:“到底是不愿意赚还是不愿意把扔下?”

    气头上的伍月笙,就没分出来俩选项有什么区别,直觉地反问:“有什么本事把扔下!”拧开门撞他。

    陆领站起来让开:“那就好。”

    新年伊始,吴以添接个楼书的人情活,派给伍月笙赶做。文字倒不多,主要是急,偏偏对方又很能拖,连个LOGO的摆放位置,也要从推广部到几位正副老总全看过,伍月笙几次在撂挑子边缘,他们又确认回传。

    白催着项目那爆晚上又跟着美编调版。总觉着有什么事儿没做,时又想不起来。几过得很混乱,必须脑子里想到什么,立马记下来,不然转个身就忘。

    最后的定版也加个班,伍月笙和美编起在公司吃饭,手拿叉子,手挪着鼠标看效果图,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开发商那边儿的特殊交待,赶紧在记事本上写。结果掰不开镊子,把中性笔放进嘴里叨着,用叉子在纸上刮道油迹。两个美编也不敢笑位火爆的流程,憋得脸通红。

    总算是和印厂交接完毕,各自欢呼散去。快到家的个十字路口,伍月笙被灯拦住,坐在车里疑神疑鬼,琢磨自己到底忘什么事。后面车灯闪烁,下意识地看看外面,溜车吗?为什么拿灯恍?

    从视镜里隐约辩出车型,伍月笙拉起手闸,降车窗回头朝后面司机咧嘴乐。

    变灯直行,头车却没有动的迹向,串车焦燥地拍喇叭。

    李述后悔逗那丫头,巴掌伸出窗外做投降状,眼前车子才熄尾灯溜烟开出去。

    小区门口,伍月笙推门下车,迎来股风,迷眼睛,伸手去揉。

    李述停好车走过来,奇怪地看着:“见到有么激动吗?”

    伍月笙笑嘻嘻地:“拔眼毛,长得快。”

    他则哭笑不得:“什么理论。是不是进什么东西?看看。”

    眯起眼对着他:“最右边。”

    “右边长几个眼睛啊?还‘最’。”李述拉朝向路灯,托着那张娃娃脸,抬手欲翻眼睑,视线却无法专注于的眼睛。光洁的脸颊,因为难受而半抿的唇,都强烈吸引他碰触。惊觉到自己的想法,他垂下手,硬生生后退两步。

    伍月笙等半,眼睛里边越发磨痛,急道:“干什么呢!”

    李述只:“怕弄花眼妆。自己咳嗽咳嗽吧,震出来就好。”

    伍月笙睁开只眼,模糊地看到李述可疑的脸,心下然。撑开眼皮对着他:“快快帮吹下。没勾引亲!”

    李述瞥眼:“可不敢再自作多情。”低头冲着那颗红眼睛吹口气。

    伍月笙眼泪淌满脸,灰尘总算被冲出来,也有闲心计较他的用词:“什么叫自作多情啊?本来就对有情,么多年也念念不忘。”

    李述的反应麻木得很:“没看出来。光是对把扔下的事念念不忘。”

    伍月笙抛颗通红媚眼给他:“不回事儿吗?”

    李述难得粗鲁地捏着脑袋:“丫头,那是不甘心好不好?”

    伍月笙被掐得脑仁嗡嗡,拉开他的手,至力于从嘈杂的胪腔中找出自己想要的声音。却反复那么句话:到底是不愿意赚还是不愿意把扔下?

    “不是跟算旧情。”迷惑地望着李述:“不过,如果不在乎,走不走跟有什么关系,干嘛要不甘心?”

    丫头第次在同他话时加补充条件,而且放在句首。李述心里叫疼,却还是笑笑,盘起手看:“又什么没心没肺的话?大过年的吵架吗?”

    伍月笙眼皮跳:“今初几?”

    “初几?明元宵节。”

    “那,去北京的机票要提前几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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