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秀树捏着眉心：“放狗的人……被偷的内衣的主人……是……”
“我妈。”
“你——去——偷——你——妈——的——内——衣——送——给——别——人。”韦秀树冷静地说，一字一顿。
萧亦辰想了一下，点头，“是。”
“……”面对这样诚实的回答，韦秀树……居然无话可说。
萧亦辰哀怨地道：“我在树上挂了整半夜，既不敢回主屋，也没法下树……”
“容我打断一下，”韦秀树礼貌提醒，“那是——你家的狗。”
“所以它们总数于热情。我是说，忠心是种美德，”萧亦辰解释道，“可那天夜里我觉得我妈不会再把它秘回狗舍了。如果我下了树，不但要用它们的口水洗脸，还可能被它们三只压在身上一起睡觉呢。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下树是不理智的决定。”
韦秀树又道：“虽然你的行为不孝顺，可我想你母亲，应该不至于因此就把你挂在树上一整夜吧？”
萧亦辰叹道：“如果只是件普通的内衣也就罢了。”
他摇了。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家里人不敢改那件内衣呢？因为……那是我妈最珍惜的纪念品之一。后来我才知道，那珊瑚珠怎么就那么丑——原来是我爸妈蜜月旅行时，我爸用天然红珊瑚亲手琢磨的。为了那颗珠子，我那老爹居然和条鲨鱼干了一架，差点葬身海底。”
韦秀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居然挑了有你父亲血泪和爱心的作品来动剪子。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萧亦辰白他一眼：“说什么风凉话？登时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哪——假如那时我妈再想要颗珍珠，还有我的活路吗？”
“……这才是没常识的想法。”韦秀树道，“后来你怎么下的树？”
“烧香，磕头，杀猪，撒狗血……我什么都干了，只求我那母亲大人能够息怒。”萧亦辰叹了口气，“其实，我在树上就想了：怎么能拿带着鲨鱼怨恨的红色内衣作为结婚礼物送人呢？实在是太不吉利了。如果鲨鱼的执念作祟怎么办？而且看当时的情景，我要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我妈内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又加上我不想一直挂在树上——最好的办法，只有老老实实的认错道歉——最后终于被那三只巨型犬扑倒在地，差点没压瘪我。”
韦秀树奇道：“学弟啊，你绕这么大的圈子累吗？干脆去给他们买一件不省事多了？”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数程和心意。”萧亦辰理直气壮地回答。
韦秀树怀疑地问道：“是吗？我不相信最后你还真的偷到了件内衣回来。”
“最后……确实是买的。”萧亦辰点头，“可我喜欢我的做法，让我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韦秀树总觉得不对劲。
明明就是在做好事，可萧亦辰的表现……却实在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好心人。
另类怪异的心态，胡闹至极的行为——他明显把整件事都当作一场游戏。
而且，从他的语气，他好像并不在乎——甚至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把助人只当作游戏。
至此，韦秀树已成功、彻底地被萧亦辰弄昏了头脑。
萧亦辰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韦秀树分不清楚了。
唯有一点能确定无疑：世人把他看作什么，萧亦辰根本就不在乎。
讲完了故事，少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弓腰走去一爆从什么地方摸过来一玻璃瓶装的牛奶。
“白英他们村的奶厂，在市里设了办事处。一天一瓶，算是内衣的一点报酬。”他对韦秀树简单说明，“我专门聘请老头帮我代收的……他最近总偷着给肥猫喝，我得考虑扣他薪水了。”
他皱眉，重新在韦秀树面前坐下：“味道马马虎虎，还算新鲜罢了。他们牛奶卖得并不好。一个小小的村办厂，在城市里想扎下脚来……我总觉得现实里没有神话。”
韦秀树实际上算半个商人，对商业信息的，自然高出同龄人许多。可此刻，他没心思再考虑奶厂成功岩市的机率，只道：“现实里没有神话？不，我相信现实里确实存在神话。但我无法相信的是，”他看着萧亦辰，“有人居然会拿五千块的红酒去换味道马虎的牛奶喝，还要骗人说红酒只值两百块钱。”他实在是为那瓶命运多舛的红酒不值，“我知道那酒是你自己买的——可是，就算你家再富有，钱，也不应该是这么个挥霍法。”
萧亦辰没回答韦秀树的质问，只是左右看了看，忽然道：“说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几点了？”
韦秀树虽然怀疑萧亦辰有“顾左右而言他”的企图，仍拿出手机看了看：“快凌晨三点。”
他摸了摸猫的头，“我不是把你手机还给你了？”
“懒得拿。”萧亦辰眯眼看着肥猫，“老头这时候还没回来。”
“出事了？”
“不，不会，”萧亦辰忙摆了摆手，“学长，你坐下，专心抱着它就好。”
他别有含意地微微一笑。
“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不用担心。”
“在——哪里？”
“白英她们家。就在附近。”萧亦辰答道，“老头简直把那儿当他家了——想去就去，不管是几点。我很佩服白家的忍耐力。”
“是这样啊……”
萧亦辰又道：“我现在都摸透老头的行为模式啦。”他兴奋起来，不由分说，“我来给你学学：他肯定是兴冲冲在怀里揣着瓶酒，就跑去了白家，‘咣咣’砸门，也不管人家休息了没有。白大娘知道来的不是强盗，忙披上衣服去开门：‘哦，是他大爷呀……’话都没说完，他就一下子把酒瓶举上去，吓人一跳。不知道白大娘心里是在骂他，还一个劲儿傻乎乎地乐着：‘你前儿不是说过想见这洋玩意儿？我拿来一瓶，快把娃儿们都叫起来！咱也尝尝这洋酒是啥子滋味！’‘哟，这金贵东西……’他挺直腰板，跟在慌慌张张的白大娘身后走进小院，心里得意地笑着，嘴上还得大大咧咧地说；‘什么好物件，看把你美的！’其实，就属他最高兴……”
他绘声绘色描述着，神采飞扬，声情并茂。
韦秀树从最初的惊奇好笑，到后来的默然无语，视线一直都没离开那个男孩。
形似又传神的表情模仿，地道流利的乡村口音和用语，全部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精彩的表演——居然是好几个人的快乐，就那样生动地跃然于韦秀树面前。
“……看到了。”表演完结后，韦秀树轻声说，“但是，我还是觉得，很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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