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学长，在人潮未退的风化街中穿行。
韦秀树酒劲上来，迷迷糊糊的，一张贵气十足的俊容上全是傻笑。
萧亦辰一边笑听着韦秀树前言不搭后语的醉话，偶尔插上一句半句，一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街口。
不时有计程车从身边驶过，但萧亦辰没拦停一辆——那样非常不地道。
坚持走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把韦秀树背到了韦氏旗下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宾馆。工作人员立马认出了黑衣少年背上的男孩是自家少东。顺利地开了套房，萧亦辰叫人去找软刷，口罩，特别吩咐替他准备一副游泳镜。
服务生开门后，把东西放到桌上，就到浴室放热水去了。水放好，他出来问萧亦辰还需要什么。
“半小时之后请派人来收拾，记得要喷杀虫剂。在隔壁房间准备点吃的。还有，”萧亦辰想了想，“请在天亮后致电韦秀树学长家，要他们送一些学长的衣物来。至于我的衣服，请在七点之前洗净熨干。因为也许会有些奇怪的小虫子，麻烦你仔细检查一下。用除虫剂也不要紧，但请千万不要用开水烫。”
服务生愣了半晌回道：“……是。”
*
萧亦辰把刷子拿进浴室，顺道试了下水温。他打开放卫浴用品的柜子，见里面有崭新的橡皮手套，便拿了出来。
现在——
戴上泳镜和口罩，又把橡皮手套带到了自己手上，他深吸了口气：“……唉，真是……”透过泳镜，瞪着躺在睡着了的韦秀树，萧亦辰叹气，“自己闯下烂摊子，还是得自己来收啊。”
他跳上床，手脚麻利地替韦秀树脱去衣服，然后扔进被拿到床脚的洗衣篮里。韦秀树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只示哝了几句，就任萧亦辰摆布了。
他把韦秀树扛进浴室，直接丢进了浴缸。
韦秀树一惊，下意识地挣扎。
见他似乎还不太清醒，某人很小人地得出结论：韦秀树学长一觉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于是乎，萧亦辰放心大胆地“暴力执法”——直接按住韦秀树，用刷子，结结实实地把他刷了一遍。
头发，脸，身体——韦秀树被彻底“清洁”了。
*
“呼——累死我了！”
自言自语着，他把学长裹进宾馆准备的雪白睡袍，扛到了隔壁套房的房间里。
这是间双人套房，每个房间都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及浴室。萧亦辰把韦秀树送到其中一间卧室的，替他盖好薄被，关上房门，才走回公用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摘掉口罩，泳镜和橡皮手套，将湿衣服脱掉，换上件新的睡袍。想了想，还是把盛脏衣服的洗衣篮放到了门外，才向自己那间浴室走去。
*
抬起手来，腕上的银色手表指示——此刻是上午九点半。
合上双眼，叶知秋将头轻靠在车椅的皮枕上。开完通宵会议后，表哥们个个眼都睁不开的回房间了，父辈们虽然都照常去工作，可脸上还是会有些微的疲态流露出来。这个时候，也正是叶知秋在本家补眠的时间。
平常只有精力旺盛的叶家大家长，叶知秋的爷爷，在整夜工作后冲个澡，就能神清气爽地去吃早餐。
可今天在叶家大宅的餐桌旁，坐了两个人——叶知秋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自己居然有精力陪爷爷吃完了肉骨粥，还产生了想去学校看看的奇妙念头。
于是，一辆漂亮的深蓝色私家车驶出了叶家大宅，向着傲阳私立中学而去。
他的眸子里，不见任何波动。
半是痛苦地被迫，半是好奇地主动，很早，他就开始独自面对既美丽广阔，又残酷无情的世界。
从记事起，叶知秋就被严苛要求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不管面对的是家族生意，还是私人的感情。汹涌的，无常的，诡谲的，迷幻的，危险的，的……年少的叶知秋看着那些完美的表相，却不知一脚踏上去到底是设计巧妙的陷阱，还是坚实慷慨的大地。他也会迷惘，他也曾疑惑，但他从不逃避，也不允许这些困扰人的情绪占用自己太多的时间。他习惯冷静理性地解决劈头而来的一切难题。
像这一次，面对莫名其妙的“学校”，叶知秋选择到学校去，找出吸引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司机开车并不快。刚熬过通宵的叶家人，都习惯在平稳行驶的轿车中假寐，作为整整一上午的短暂充电。
叶知秋毫无睡意，一径望着车窗外不断划过的街道景象。
蓦地，他愣了一下，轻声道：“停车。”
司机依言将车靠路边停下。
叶知秋下了车，略带惊讶地向人行道上的一方走去。
那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店铺，卖油炸熟食的。
炸肉丸，炸黄花鱼，炸虾，还有一袋袋的油炸辣椒，摆满了不太干净的玻璃橱窗。
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坐在店门口，正在剁要用来做素丸子的萝卜馅。
她的旁爆穿着油污了的白色上衣的女孩，正在专心致志的炸一批新的小黄花鱼。
有人来买熟食。
中年妇女没擦手，直接站起来在手上套了个塑料袋，就抓了一大把的炸虾，麻利地过秤后递过去。那人付了钱，接过袋子，转身，直直走向店口一株粗大的杨树下。
那里，已聚了几个人——虽然目前为止还很稀疏，但人群确实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透过几个老人，叶知秋盯着石凳上的瘦小身影。那黑亮的发，纤细的颈子，挺直的脊背……
“萧——亦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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