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听说过漂流瓶？”
“……”戴叔伦皱起眉来，“人檬意丢在海里的固体垃圾？”
他“哧”地笑出声来。
“就是那个——从流水线上挑选崭新的玻璃瓶，要造型、质地清澈、坚硬厚实的那种，在瓶肚里塞进去东西，塞上木塞，用上好的石蜡封口，系上红色丝带的蝴蝶结，被人从高高的轮船上——‘砰’的一声，丢进海里去。”
萧亦辰向着桥栏外伸出右手臂，张开五指。
“于是这小小的、脆弱的玻璃制品开始随着洋流迁徙。也许刚出发就会倒霉地撞上暗礁，粉身碎骨不算，若再扎了别人的脚还要担上万恶的骂名。也许稀里糊涂地丢失了塞子，悄无声息地沉没在幽深的海底。也许被条不长眼的鲨鱼吞进肚子里，一辈子跟着它在大洋里瞎转悠，除非这鲨鱼又‘幸运地’被人逮住剖开了肚子。最好的是终于来到了彼岸，搁浅在沙滩上，然后有人发现了它，联系那个放瓶的人，用镁光灯给它拍照，让它登上当地的报纸版面，成为一则传奇，最后功成身退，皆大欢喜——”
他深吸了口气。
“很有趣吧？”
没人说话。
韦秀树眯起眼来。
萧亦辰笑了一下。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奇异的传统——青春期的孩子，要离开父母到异地去流浪，锻炼，磨砺，接受考验，一直持续到他……被家族承认：他已经成熟，足够担负起他的责任，足够维护整个家族的荣誉。”
他转回头去。
“这孩子，像不像个……漂流瓶？”
韦秀树不禁动容——如斯传统……何等睿智，又何等残酷？！
青涩少年，就这样被送到异地他乡，类似被放逐般地独自流浪……身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耀和期许，那份重量——会不会压坏柔弱的肩膀？
蒋华被震惊，半晌后才能开口。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我们这个城市？”
他低声问道。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萧亦辰抬起头来，“你在说什么？”
嗯？
戴叔伦愣了一下：“刚才你不是说，你的家族把你当……漂流瓶一样扔到我们这里来的？”
“谁说的？！”
萧亦辰瞪大了眼。
“你呀！”
蒋华快抓狂了。
“我说‘我的家族’？”
萧亦辰蹙眉。
“我不过突然记起了件家乡的奇闻轶事，就想给你们讲个故事听嘛！”
“啊——”
蒋华气得大吼。
韦秀树、戴叔伦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要疯了。”丁行孝喃喃自语道。
萧亦辰奇怪地眨了眨眼，“你们……学长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明明就是你在误导——戴叔伦嘴角抽搐，连反驳的话都无法顺利出口。
萧亦辰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双手搭在桥栏上，继续摆着忧郁的表情。
“我……实在不想提这些伤心过往的，”他低头，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河，“太丢脸了——居然有那种因为孩子买了点东西，就大发雷霆把人赶出家门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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