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薄暮,慕容皓月回来了。出了后门,迎向他们,看到慕容一脸凝重,身后是一个苍白虚弱的上官。不知道这两个月,上官吃了什么样的苦,原本潇洒的模样如此憔悴,发丝也不似以前那般光洁。我把探询的目光投向上官,他冷冷地瞥我一眼。我不明所以,步子一顿
见慕容尚躇在门口,我迤迤地伸出手,想上前扶他,却被张管事从旁一挡,将我隔开。
我凝眉一愣,这三人没有半分重逢后的喜悦,甚至,张管事的脸上隐隐带着怒气。我自问无愧于心,进了屋,坦坦荡荡地问道,“请问诸位遇着了什么事?可是与我有关?”
只见,张管事兀地站直了,眸底映着一抹痛心,指着我喊道,“井雨,你到底受何人指使,潜入我白云山庄?还串谋偷袭上官世家,掠其宝物?没想到你如此的深藏不入!”
挑了挑眉,我挺直了身子,说:“张管事,为何如此说?井雨不明白。”
张管事面色更冷,一挥手,只见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推了进来,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不久告假回乡的大牛哥吗?
只听得张管事继续审道,“大牛,你老实说,是谁教你送信与那帮贼寇?”
大牛虚弱地回道,“井、井雨……”
我不畏地一笑,这就算是指证?他也这么想吗?转头去看慕容…他沉静地端着茶盅,不发一言,心里一凉,难道一方白绢,竟隔去了你我的信任?
但是,张管事下一个动作却更令我诧异,只见,他从袖口掏出了一个紫藤镯子,定睛看去,是我到定州之前,小艾送的临别留念,我冷冷一笑,看来是被充当了所谓“证物”,本来还懊悔前些日子不该戴着上街,让偷儿白白扒了去,现在看来是“家贼难防”。
果然,张管事说,“井雨,这可是你的镯子?”
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的不信任已让我心寒,冷冷睨着,看他们演戏
张管事表情更冷,沉声说道,“炽炎帮帮主说这是你给他们的信物,你岂能说与那帮贼寇无关?你混入白云茶庄是何目的?偷袭上官公子又有何居心?”
微微有些气结,“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我到这里以来,没做过对不起大家的事。”我心中一酸,忍住快落下的泪,既然他们认定,辩解也是无用,只怕落泪更让他们轻视。“我没有指使谁,更不会授意加害上官公子。那个紫藤镯子早在半月前失窃,为何认定是我给了外人?”张管事冷冷回道,“证据俱在,你狡辩何用?”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张管事的咄咄逼人让我心寒,慕容的不信任更是让我心恸,看着他们漠然的脸,我的嘴角擎出一丝冷笑,觉得周身的空气出奇地冷
“我可以担保——,她没有做过对不起白云的事。”门外悠悠传来一声话语,铿锵有力,随后帘角一掀,转进来两位妇人,正是上元夜偶遇之人。
“老夫人——,她——”,张管事揖了手,正待申辩。
却见慕容老夫人一摆手,打断了张管事的话,“这么聪慧的姑娘,怎能让你们无端端地冤屈?”转过身,和蔼地问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抬眼看进她的眸子,达练历世的眸子里透着真心的怜惜。一时之间,竟措不出词,只能感动地望着她。
“大牛,你说,谁是你的主子?”慕容老夫人沉怒一问,掷地有声。
“是、是——”大牛低下了头,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怎么?你们炽炎帮敢做不敢当吗?”慕容老夫人威喝道,又逼进一步。
“老夫人,你——”大牛忽然抬起了头,然后,泄气地说道,“我也不想害井雨姑娘,只是我家主子认定小雨是奇人,思略超绝,想让她离开白云,为我家主子效力”
掩下满心的酸涩,淡然一笑,“只是这样?”冷冷睇了一眼他清彦的脸,我缓缓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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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庭中,“雨儿,皓月是想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老夫人慈爱地望着我,“你该明白,他的眼睛”
垂了眸,轻轻摇了,虽然事情来得突兀,但愰悟了他的心思…“我不会计较。他的眼睛到底”抬起水眸,看着老夫人,笑道,“我更想知道,他的眼睛怎么了?”
老夫人淡淡地告诉了我一段过往,“皓月中的是夕颜国‘昼夜双生花’里的夜花,中此毒宅白昼不能视物,极畏光亮。——那年,我怀着皓月,进宫献茶,品茶之时,竟无端中了此毒。后来查出只因皇上对我微有爱慕之意,夕颜国本想以此相胁,不再纳贡,不料自那年后,夕颜再长不出双生花。我产下皓月,却发现自己眼疾痊愈,后来皓月渐长,也知……”老夫人哽咽,我也心痛,难道要慕容一生都在黑暗中度过。
“此花一年之中,只在极冷之地,极寒之时,方才开放。昼花如雪中冰魄,夜花则如丛间篝火。若想解毒,除非是同时盛开的昼夜双花,可是两花虽发一支,却两性相克。自皓月出世以来,已经整整二十五载,未曾有人见过双生之花同开……”
“不定哪日机缘巧合就开了。”我柔声安慰道,语气坚定。心中一动,又想到另一件事,“老夫人,我自己的事想自己解决?”
详细地告诉了她我的计划,老夫人听完,眨了眨矍铄有神的双眼,笑着颔首说,“就照你说得办”
这一夜,相谈甚欢,方知道,老夫人是先皇的表妹,但是拒了封号,与促归野的慕容老爷子,做了一对快活的神仙夫妻。可惜,慕容老爷子三年前仙逝。一番唏嘘安慰后,我和慕容老夫人同床共矛一夜酣梦。
接着,我埋头恶补了这个时代的地理和历史。总算搞懂了一点点:原来天宇上接安陵国,安陵国有的是大漠草原,广牧业,天宇的马匹多购于该国;左邻金沙国,此国地形险恶,多奇岩峭壁,该国国君崇尚武力,大力发展兵器军力,也常对天宇虎视眈眈;右邻幽海,故而天宇沿海发展了捕鱼、商贸、造船等行业;下接夕颜国,夕颜国重礼教,擅植花卉,多年来和天宇和睦相处。至于天宇国,四国之中算竖力最强的吧。放下书,我想应该先去夕颜国,看看所谓的昼夜双生花,……
几天后,京城白云茶楼门前,一个白衣清秀的姑娘——
“既然白云信不过我,我又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白云的事,不如就此离开茶楼。”
也不等茶楼管事答话,径直跨上一匹小马,绝尘而去……
临赚没忘了央慕容老夫人帮清兰和柳翎一把,替清兰赎了身,清兰和柳翎说正好要一起游历天下,便跟了我。这样,我的小马后面,又多了一辆马车。
风,扬起了我的发,仿佛已经看见了寒冰中盛开的双生之花…
可是,那黑幕之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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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曾经问我,“作我掌中央的花,手心里的明珠,不好么?”
我说,“慕容皓月,我可不会一辈子躲在你的羽翼之下……”
番外——慕容皓月
凌晨,我策马回庄,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于在夜间奔波,以前是王府,后来是师傅的梅重山,现在是我接管了三年的白云山庄。白天,我蒙着白绢,百无聊赖地听琴、品茶、独寐……夜晚,才是我慕容皓月的天下,只因为我的双眼在白昼中什么也看不见。我曾问过我的母亲,曾经的天宇王朝的明月公主,为什么我生就了这样一双眼睛?母亲低低地啜泣,说,她一定会竭尽全力找来双生花,如同寒冰和烈火一般同时盛开的花,来解我的毒。原来,夜花的毒,让我远离了白昼。
我痛快地挥动鞭子,必须赶在一线曙光之前回庄…….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鸳湖里浮着一道白影,晕晕的泛着柔光,那一刻,我竟不觉得刺眼,反而还觉得欢喜,是因为我的眼睛不畏这光,还是……我毫不犹豫地挥出长鞭,将那道白光卷了过来,她是那么轻、那么轻地落到了我的怀中。奇怪的是,这个女人身上一滴水都没有,她究竟是谁?望着她洁白清秀的脸,紧闭的双眸,我失神了。
我将她带回山庄,交给张管事,白天我又要做回卧床不起的样子。我本意只是想留住她,探询她的身份,但是她说不记得以前的事。我失望地想,只是一个落难女子罢了。但是,张管事不久就带了几种奇怪的茶让我品尝。原来,她那么懂茶,我从不知道花草果实皆可为茶。而且,她以制茶之术来换自己的自由。我的口气是一贯的清冷,但是,却忍不住失笑,她如何以为我将她视作奴仆。她精湛的茶艺让我吃惊,于是,我想看看她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精彩?是敌还是友?我故意让她去了离沐雨最近的定州,如果是沐雨的人,必然会有一丝端倪。可是,她非但没有和沐雨有任何纠缠,反而一心一意地为白云茶楼增添了许多新鲜事物。我很好奇…….这个女子,让我想看得更真切一些。
我们家本是皇族的一支,一直都有暗卫。到了我这一代,最得我信任的是夜风,暗家的第十五代掌门,我叮嘱他沿途护她周全,并且要随时回报她的一举一动。
她好像对自己独具一格的种种,并不懂得掩饰,茶楼的人从一开始的不信任到后来的敬佩,我却暗中让人以自己的名号替她挡去了张扬后的麻烦。
听了夜风的回报,我总是暗暗惊讶,她从来不是寻常的女子,一袭男装,流连街头,甚至招惹了京城的名妓。当夜风告诉我,苍郁被她狠踹一脚,以身试勇的时候,我把最爱的栀子花茶喷了一地,这个女人太离谱了!苍郁好歹也是一代名贾。
我再也忍耐不住,这个女人再次撩动了我的心弦。到了茶楼,我发现苍郁已经先我一步,我假借叙旧,替苍郁引见了她,希望苍郁不要计较“他”的错误。当苍郁提出要她进京,天知道我有多么不舍,我说,她可不是白云的奴婢,同时也是告诉苍郁,她在我心中的分量。但是,她总是出乎我的意料,片刻思虑后问了苍郁几个问题,然后决定要进京争夺封地。其实,封地不过是慕容家小小的一处产业,我攥紧了拳,暗暗埋怨苍郁的“别有用心”。
是夜,我扯下白绢,静静地描记下她的每一寸,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唤来夜风,要他誓死保护她。夜风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才知,我心底浓浓的不舍,我已将她当作了我的宝贝,我一个人的宝贝……可是,如此兰心慧质的女子,又怎会陪我一起坠入黑夜。
后来,她一脸憔悴地躲进露华楼,我疑心苍郁真的想报那一脚之仇,可是,苍郁说,我选定的女子可不是羸弱的性子。他问,你如此在意她,却不信她么?
果然,她神采奕奕地赢了满朝百官的赞许,却也引来许多人的觊觎。我不得已,让夜风增设了暗卫。
当她那样坚定,那样勇敢地问我:我们在一起,可好?没有其他女子诗情花意的委婉,没有欲说还羞的扭捏,却让我燃起了希望,她怎知道,我也需要勇气。我终于抛下所有顾虑,紧紧地拥住了她。即便一生一世都活在黑暗里,也不会再寂寞,因为她就是我的光……其实,我早已沦陷,当我眷恋上她的栀子花茶的时候,我就想拥她入怀…
不久,我发现,尽管自己费尽力气掩饰她的存在,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她,而且背后远非所见那么简单。苍郁也觉察到了,为了护她,愿意作饵。我们原想让她先受点委屈,再引出那幕后的奸人。可是我错了,一道白绢之隔,让我错过了她心痛的眸光中泛出的寒意。
幸好,母亲及时扶起了她,挽回了她的爱。母亲说,敢爱的女子,也必然敢恨,如果受了伤,那么伤她最深的那个人必定是我。
我才恍然大悟,这样的爱人需要的是一个坦荡的胸怀,而非我一厢情愿的保护。
不再犹豫,我只想把她放在掌中央,时时珍爱,刻刻呵护…可是,我又错了——
我问:做我掌中央的花,手心里的明珠,不好么?
她答:慕容皓月,我可不会一辈子都躲在你的羽翼之下!
我于是明白,我勇敢的爱人,她并不是困在樊笼里的一只雀,她更想展翅高飞。我只能暂时放飞她,一起找出那幕后的黑手。
终有一天,我会将她揽回怀中,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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