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琴音在厅堂里连绵地响着,与当下的情况相当不符。厅堂的一爆南宫铭正襟危坐,衣袖上沾有点点血滴。另一爆一个白衣女子素手纤纤,旁若无人地抚着天下名琴--无尾,那竟真的是无尾。在那女子的身后有衣着各色的九名女子,每一个都是冷艳无比,身上的衣服在不同的部位有着斑斑血迹。而两人之间七横八竖地躺着的不就是那御剑山庄的护院吗,而令人称奇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躺着一朵纯白如雪的木槿花,从这儿可以想像,门外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三百六十四朵木槿花,一朵不能少。
铮--
尽管努力遏制,但她的怒气昭然可见,终于,一根弦断了。断弦划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流了出来,衬着她的手更加白皙,没有理睬身后一名女子递过来的一块丝帕,她抬起手把手指含入了口中,那样子妖媚无比。
“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她冷冷地说道,“从八年我的心就已经疼得麻木了,哀莫大于心死,世间还会有什么伤得了我?”
铮--
又是一声,七弦只余一弦,但琴声依旧继续。
啪啪--
随着掌声而出的是一个面色平和的美妇人,不是南宫夫人慕连颜又道是谁。
“小妹琴艺又精进了,颜姐姐真是该替你高兴。”语气不急不缓,不愧为御剑山庄的女主人,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小妹,小妹……
这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绕来绕去,早在八年前,在她把铭哥哥从自己身边抢走的那一天,小妹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她竟还有脸以姐姐自居。
指尖一用力,最后一根弦应声而断,慕连颜只觉得脸颊有一阵风划过,再一瞬,一丝疼痛在脸上漫延开来,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上了一个细长的口子,三缕粗细不匀的血丝沿着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又被她的手指擦开,脸上一片血色。
南宫铭伸手替她抚去血污,眼中满是疼爱,这份恩爱在第三人看来竟是如此的碍眼,美苦雕玉的指关节处立即咯咯作响。
“原本还想让你们好好欣赏欣赏的小妹新谱的曲子,但既然无尾的琴弦已尽断,只好改在他日清明之时,我定会一柱清香送上这余下的曲子,如何,铭哥哥,颜姐姐?”最后六个字,几乎是从她的牙齿间挤出来的。
“对了,”她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拔弄着无尾上的断弦,然后停下手来从衣袖中拿出四朵木槿花,“小妹记得颜姐姐最是喜爱木槿花,以前还常念叨着怎么会没有纯白色的木槿花呢。你看,”她将花凑到鼻下,微闭上眼睛,嗅着花香,“这可是小妹在两个月前亲自到雪地去拿的,昨天才到就给颜姐姐给送来了,这花的味道可真是不错。”
“小妹可是时常派人来看看这御剑山庄的,三百六十四朵木槿花,没有错吧?”
两个月,三百六十四?
看来,她还尚不知修司和修素的存在。
没有在慕连颜脸上看到预期中的惊慌失措,怒火再度燃起,话语中却仍是无波无澜:“呀,我怎么会忘了铭哥哥和颜姐姐向来恩爱,莫不是小妹不在的这两个月内,颜姐姐又有好事了?”
“还是,姐姐故作镇定想要拖延时间?”
一语道出慕连颜心中所想,再强作的镇定也在顷刻间化为虚无,慕连颜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雪,牙齿咬住早已血色尽褪的下唇,一滴血从她的唇瓣落下。
似乎是非常落单慕连颜此刻的反应,笑着的眉眼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我们谈了这么久,怎么都没有见到我的小侄子和小侄女?九凤紫凤,还不快去找?”身后两个女子的身形在顷刻间便消失在视野里,想来武功定是不俗。
听到这句话,慕连颜全身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走一般,脚下一时不稳,身子便瘫软了下来,亏得是南宫铭一把扶住了妻子,看着怀中面无血色的妻子和厅堂内七横八竖的尸体,心中的怒气就再也不能压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心中一恸,但嘴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怜悯,还用着关切地语调说着:“哎呀,铭哥哥,小妹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不可运真气,否则会血气逆流的。”
将妻子扶坐到椅子上,自己则一步一步地向眼前的女子走去,每走一步,便有一道内力袭来,身形便一滞,但他依旧缓步向前走去。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爱惨了一生的人,那个让自己尝尽世间甜蜜与辛酸的人,那个疼自己最深亦伤自己最深的人。这样一个人,曾以多么无羁的笑驰骋天下,而现在竟以如此卑微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这一切,她的目光剐向坐在红木椅中早已没有了气力的慕连颜,全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一抹笑又出现在她的唇角边。
“求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出奇的沉重。
听闻这一言的南宫夫妇都皆一震,慕连颜早已是个泪人了,痛哭着喊道:“铭,你别听她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温和可人的小妹了,你……”
慕连颜话还未说完,一个人就从红木椅子上摔了下来,身子撞向了身后的一根柱子,原本想要拉住纱帘借力,却在后一刻错过身去倒在了地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背倚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大声地喘着气,下一刻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涌了出来,而白衣女子则是缓缓放下手臂,将一缕发拢到了耳后,另一只手转着一朵木槿花的花梗,若无其事地把玩着。
看到这种情况的南宫铭在心中一惊:她确实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小妹了,但现在在这种状况下不能惹恼了她。
“求你放过我们。”一代豪侠口中说出了如此令他屈辱的话,他只能直挺挺地站着,双手在身侧紧握,关节青白。
听闻此言的白衣女子并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只是脸色愈加难看了。
为什么,当年自己求他时,伤心的是我,而如今他在我面前求我时,伤心的仍旧是我,为什么。
不甘如同发了酵的酒气一样汩汩地从心底冒出来,把她的神经刺激地麻木了,突然她的脸上出现了阴狠的笑容,朱唇轻启:“这就是求人啊?”
“铭,”慕连颜艰难地起身,收拢意识,气力早已被消功散消耗殆尽,再加上她刚才的一掌,本来是不应该再走得动了的,想来是想和丈夫在一起,才硬撑着身子向前移动吧,“别再求她了,我们就是死也要在一起,不是吗?所以说……”她的腹部被内力又一击,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捂着腹部,她抬起头来,一个笑容绽开在她的唇角爆“铭永……远是……我的。”
仿佛一下子释然一般,南宫铭紧握着的手突然松了开来,“哈哈哈……哈哈,”他大声地笑了起来,几步走到妻子的身爆将她拥入怀中,然后抬头直视白衣女子,“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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