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郁闷了。
手里提个星巴克袋子，里面装着三个包裹好的马克杯，外面是松软的咖啡色包装纸，靠在凯越副驾的座椅上，听着张尧选的某张英式摇滚的CD，跟着贝斯手的节奏晃着脑袋，杯子买了我都懒得打开包装一一欣赏，目光飘向街面，张尧说，我“装得挺像”。
也许吧，无论如何，还是郁闷了，都三天了。
车开到平乐园的某条街上，我又发现熟悉的绿色双尾鱼标志隐在树影后，本能的拍了拍张尧正握着方向盘的手，可能力气大了，他不太耐烦的嘶了我一声，我挤不出笑，只是指着玻璃外面。
他无可奈何的在路面找地方停车，第无数次陪我下去。其实我也想过让他在车里等，不过拉上他也好，有个人在身爆不管去咖啡厅还是餐厅，总不显得那么孤单。对于一个郁闷的女人，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陪，我的女性朋友几乎为零，而张尧，算是最懂我，也最被我懂的人。在我们俩眼里，彼此没有性别，就是“发小”。
这也是为什么，三天以来，我们每晚开车游街，找些没吃过的馆子试一试，我还在淘宝上看上了几个价格正在飙升的马克杯，虽然一天里喝不上一杯水，还是一口气买下了三个。
和卖家交款时，张尧在背后小声嘟囔，漠雨，你真能作！
怎么不是呢？
我们进到店里，他在柜台点了外带拿铁，我流连在摆满马克便携杯的展示柜。
我又看中了一款刚刚上市的非洲风情，拿起来看看杯底的价签，还行，不贵，买吧。
这次张尧没由着我，虽然我的钱就是我的钱，连爸妈都没管过我。
“这里离北X大很近，开车带你过去转转怎么样？”
他说这个成功转移了我的注意，马克杯换成了温暖的外带拿铁，回到车里，我打开杯盖，被暖暖的热气熏着脸，在CD里选了首不紧不慢的歌。
“心情好点没？”张尧边开车边问。
“没！”我啄了口拿铁，一个人的拿铁，好像是袁泉前两年发片里的一首歌。我尝着，觉得味道也就那样。
“默雷什么时候回来？”张尧哼着主旋律，不知想起了哪一出，他和哥的关系一般般，每次提起哥，他老有点阴阳怪气，哥不喜欢张尧，觉得他有点不学无术，我觉得还好。
“不知道。”我又小郁了。
“看，到了。”
张尧咳嗽一声，冲窗外扬扬下巴，我抬起头在路灯的光亮下，艰难的辨人门口石头上北X大几个字，其实北京的大学感觉都差不多，一堆十八九的孩子，五六十的老头。
街上人不多，校门口没什么学生，可能是假期的原因，不当学生以后，我很少往学校跑。
北X大有点不同，这里是张尧的母校，高中毕业那年，我们一东一西进了两家学校，他在二类，不算好，却比我的一类自由。自此，周末我不能再去他家打红白机，偶尔骑着车跟他到亮马河钓虾米的次数屈指可数。
自从有了燕莎，亮马河里再没有虾米，莲蓬我钓上过几个，其他都是胶鞋，闸皮，淤泥里的烂木头。张尧垂着钓竿在树下悠闲地看武侠小说，戴着他的随身听。
我沿河拔草编小兔子，插在扣眼里玩，后来哥说那河底捞出过碎尸，不许我去。我就不去了。
“漠雨，这是我的宿舍楼。”
不知不觉，凯越拐进了小巷子，很窄，一排黑漆漆的阳台上，零星晒着几件内衣裤，我顺着张尧指的地方看，也不明白在看什么，跟着随便点了点头。
余下的时间，我玩着袋子里的杯子，听他讲北X大的旧事，和我的大学生活不一样，很精彩，很颓废。
“俞漠雨，听不听！”他提高声音，有点不耐烦，我“哦”了下，跟着意兴阑珊。
车开回主路上，路宽敞了，亮堂很多，我们的车显得孤单异常，CD放到头，又变成了英式摇滚，听很多遍，有点吵。
“送你回家吧，怪没劲的，明儿再出来。”
我没意见。
车拐上了环路，我才想到，连续三四天缠着张尧不好，于是便说“改天吧”。
他不置可否，继续开车，跟着旋律哼。车经过“大裤衩”，黑黢黢的副楼，我正好对着窗外看得很清楚，没来由的打了个激灵。火烧的痕迹即使在晚上也很明显，我很怕火。
“怕什么，你是沙漠里的雨，谁能烧到你！”哥以前这么说过。
他是平地一声闷雷，长大以后，对我更多是沉默，应了他名字里那个字。
我按了CD的暂停键，换成了车载广播，可惜，第一个台里竟然冒出熟悉的声音。
“鲜活跳跃的灵歌风韵，一个远去的时代的写意画卷在BillWithers亲切而充满内在刚性的演唱里渐趋展开，你可以徜徉在这样的声音里度过一个怀想的晚间时光……”
我马上调了台，张尧回过脸看了我一眼，继续开车。我重新回到新杯子上，拧着纸袋的提手。
“中科健前期走势相当稳健硬朗,周四在大盘持续急跌之下,亦受不住抛盘大幅跳水下挫。湖南证券在5月28日、7月12日的拉升中居成交榜首，而海通证券……”
张尧关了广播，安静的盯着路，我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干净极了，是张我的侧面特写，自己拍的。
无论如何，这说明，整整一天，俞默雷没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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