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冰冷潮湿的触感让我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灰暗,暗沉的屋顶,晦暗的墙壁。潮湿的空气中充满霉味腐烂气息……这是哪儿?
挣扎着,我爬起身来,却听见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身体居然格外的沉重,疑惑的低下头,足有婴儿手腕粗的铁链居然牢牢的套在我的手脚上,我们……被抓了?被谁?邵霁呢?我心头巨震,难道……难道已经……从所未有的慌乱铺天盖地的袭来……
“起来,王爷来看你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远远的传来。
“王爷?”我一惊,那又是谁?我何时招惹到这么一个大人物?皱起眉头,我强稳了气息,躺回原地……听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而后便是开锁的声音,那种沉闷的声响似乎一下一下敲击在心头……当厚重的铁门被打开和重重关上,几双精致的靴子终于出现在我眼前。
“喂!你!起来!”一只脚如踢街边的流浪狗一般的踢了踢我,还没来得及抬头,或者是反映太过傲慢让他们很不满意,一只粗黑的手已经一巴抓住我的前襟,再狠狠一惯……脆弱的骨头硬生生的撞到墙角……
“嗯”闷哼一声,我咬了牙,犀利了目光愤然向他们看去,眼前中年的男子,明黄的长袍,清俊的脸,张扬的眉犀浑身的王者的气度,这人就是王爷?瞥他一眼……再冷冷的转过头……眼睛猛然睁大,大脑如被重击一般,空白一片……原来……他……也来了……
熟悉的玄黑衫袍,如今已是革丝材质的玄黑衫袍,已不再是往日那粗布的衣衫,玄黑的颜色如今在我眼中已是黑沉沉一片昏暗,袖口领口上用金线锈成的朵朵浮云在这个阴暗的狭小空间中,亮得了我的眼,是啊,原来是我多虑了……
心,开始一点一点下沉,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冷,我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努力的辨认他是否是那个与我朝昔相处的人,那熟悉的眉眼,那曾经甜美的呼吸……心头突然狠狠的绞痛……的窒息感觉扑面而来。
“呵呵”不知为何想笑得轻松一些,牵起唇角却感到脱力,“你就是王爷?这么大阵势请我过来吃饭还是喝酒啊?”
没有任何人搭理我,只有一个侍卫龇着牙走过来……扬手……
“啪”的一声脆响,头歪向一爆我口中顿时一股腥甜。
“放肆!”几个侍卫同时吼向我。
脸上火辣辣的的痛这才总算让我清醒了过来,冷冷的笑着,我用手擦去唇角的血迹,不再言语……
“听说,你叫任翼?”王爷问到。
听说?听谁说?我干脆往后靠去,半躺在墙爆含着笑望向邵霁,不过可惜……他就默默的站在那儿,眼睛望着前方,甚至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呵,也对啊,我都已经为鱼肉了,还理会我做什么?
“怎么?我的名字有问题?”我盯着这所谓的王爷,满目的讥诮。
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我一点一滴的回忆起往日的冷漠,开始寻找昔日的防护,强迫自己在嘴揭起一个许久不用的闲散笑容,“如何?可以告诉我抓我来想要干什么?”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那王爷眼睛一眯,用两个手指拈了拈短须,居然是玩味的表情,慢慢的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你居然开口问本王问题?你可知道本王如今动动手指就可让你去死?呵,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他微笑起来,满目的算计,伸出手慢慢抬起我的下巴,“而且像你这么俊俏的人的确也少见,本王还真舍不得杀你。”
“那我先谢谢王爷不杀之恩了”我挑眉,将笑容加深一些。
“听说你一直都不知你为何被捕?”
表情稍僵,我没有言语……。
“呵呵。”他突然笑起来,“你是个聪明人!而本王也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管你是妖是神,只要是落到了本王的手里,除了为本王做事,你以为还有别的路卓”
“为你做事?你费劲心思抓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我哭笑不得的摇了,不打算去相信就为了这个原因,让一个王爷如此的大费周章,“我这么一个平凡人对于你来说有什么利用价值可言?”
“乱世妖孽,若不帮本王把这个国家整个毁了,还有何意义呢?本王自然要先下手为强。”他站起来,唇边的笑容愈加阴冷,的阴影背着火光透下黑色的痕迹,让我心中更加的冰冷彻骨。
“妖孽?谁说我是妖孽?”话语中带着不可察觉的,我努力的消化着他话中的涵义。
“一个疯子说的,六星连环,紫雷现世,异世之妖,乱我大饶。”那王爷居高临下的看了我,却又换上一副长者的模样,象给我讲故事般开始侃侃而谈。
“要不是那疯子说你无可替代。而且身上定有明显的标记的话,本王哪用这么麻烦。”
“……胡说八道!凭什么说我是妖?”我怒红了脸,再也挂不住伪装的笑容。
“本王说你是,自然是有证据,能主宰这大饶江山的也只有本王,若你不为本王所用,也不会给他人机会,我会亲手……毁了你!”他靠进我,一字一句的让我看清楚他的杀意,让我听清楚他能给我的底线。
“哈哈”突然感到荒唐之极,这么诡异的事情被他一弄倒象真的了,我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王爷也真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普通人,哪儿来什么东西能左右谁当什么皇帝的,你不是说有什么证据吗?那让我看看如何?”
“啧啧,看来你不相信本王说的?证据嘛……”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摇了摇,我只看到那姆指间那枚硕大的翠绿板指“你的才华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不管你是普通人,还真是上天的使宅本王是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不能为我的皇权开路,唯有灭之。况且……”
他高高在上的昂起头,把手轻巧一挥,旁边侍卫突然走了过来,一下把我按倒在地上,一把抓开我的衣服,露出后背,将肩夹骨上的皮肤处一个紫色闪电形状的印记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那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有的,我都几乎不记得的胎记。心里苦涩难当,有人观察得倒是仔细。
“就凭这个?”我讶然。
“不然你以为你和霁儿这几个月怎么过得如此逍遥?”他略凉的指尖在图案上来回描绘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觉潮水般涌来……
我已经无话可说,不愿意去相信这几月所谓轻松甜蜜的日子都是欺骗,我曾经的情谊居然也只是吸引我的陷阱……
真是讽刺啊,从头到尾,我居然其实是被自己骗了个彻底,以为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总算拥有了难得的爱情,总算不再孤单,却是梦醒心碎……这难道就是我的宿命?不论我在哪儿都逃不开被背叛的滋味?
小王爷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演义的所有戏份居然只是想到今日的一切,好容易聚集起来的温度开始一丝一毫的从我身体里流逝,麻木了我的感官,只有心脏的位置痛出了血腥的滋味。
“那你说的为你所用,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出口,既然要谈判,就索性利落点。
“呵呵,这个很简单,本王会借一部份军队和战略物资,以及丰、渔、郁、锦、齐州的军事图给你。而你的任务,就是灭了它们即可!”简单的话语让我的心升起一阵颤栗。
战争如此残酷的事情,居然被他轻松的说出口来,平白无故送我几座城池?天底下哪有如此好事?
我冷哼一声摇了,挪了挪身体,想让自己有些气势。
“你的意思是……我在你的控制下先起兵帮你攻城略地,然后你再借灭我这妖孽的名义出兵,最后将整个国家纳入你的囊中,最后再在所有人面前杀了我赢得民心,理所当然的去当饶国的皇帝?”我笑出满身的嘲讽“果然是顺天下,应民心的好计策啊,王爷。”
“你果真是个人才!”他轻轻抚掌,流露出赞叹,“灭掉你确是太可惜了”他用手扣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对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底深刻的寒意,“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为本王所用,到时候本王自有安排,绝对不会亏待你。”他顿了顿,笑了起来,眼内精光一闪,“你就算不相信本王,也要相信霁儿啊,你不是很喜欢霁儿的吗?事成之后,我就让你准许你服侍霁儿如何?”
“准许?服侍?”简单的几个字痛得我眉心猛跳,原来我只是作为一个贱人的存在……
“呵呵……”我也轻笑起来,笑出心底的酸楚,我张开嘴对着那个依旧不再看我的人说,更是对着自己的告诫,“小王爷?不,王爷,您搞错了,卑贱如我,如何配得上。我喜欢的是邵霁,是那个陪着我风餐露宿,星月为伴的人。但是你们带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这个人了。你们,都不配提他!”
眼睛的余光瞥见邵霁明显的,我不由呼吸一窒。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捏紧了拳,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种人永远不会再有资格让我心痛……
我缓缓闭上眼睛,将那段回忆丢弃在角落里封印,强压下这痛入心尖的躁动,狠狠地呼出一口浊气……
“为什么非我不可?随便找个人,说他是那个妖孽不更好?”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疯子喝醉的时候当真所有人的面说过紫雷拥有的惊世才华,本王虽然不屑,现在还真有些相信那疯子说的话了,他说能得你助者定能稳定天下……所以,本王就是亲手毁了你也不能把你交给他人,现在……你可懂了?”
“当然,本王是真心想你助我以成大事,不然怎么会派霁儿跟你同吃同住这么久,还留你到现在?”
“你是个聪明人,所以,要好好考虑本王的建议如何。”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语气森冷不在,却开始充满。
“呵呵”,我冷冷一笑,“你以为你在如此摆下圈套引我上钩后,我还愿意忍辱负重的为你效命?”轻轻叹息一声,我想要轻松一些“还是你们以为我贱到一定会答应?”
“不要那么快下就结论”王爷回答“我给你几天时间让你好好考虑考虑”他走到墙角,貌似深情的抚摸着那些看起来让人毛骨耸然的刑粳“不然,就让我们好好看看你这个惊世之妖在这些东西挣扎的模样,会是怎样的媚惑人心……”
门再次被重重的关上,隔出满室的阴暗,的响声似打在我的心上,让我痛彻心菲,快到极限了吧……我问自己,脸上强装的笑容入被刀锋切断,没有一丝痕迹……感觉我始全身得厉害,一瞬间觉得好冷,冷得我将自己团了起来依旧无法温暖自己,四周是死亡般的安静……只用隐约的心跳声证明我居然还是活着的。
邵霁……我在心底喃喃的念,突然开始怀念起原来的自己,那个骄傲,总是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的自己,那个冷漠,却是坚强的自己……
将自己抱得更紧些,我呼吸着潮湿中带着腥味的空气,沉沉的睡了过去。
应该是第二天了吧,似乎看到小得可怜的窗口透出的光线黑了又亮起来,看到门再度被打开,默默的看着几个年轻美貌的侍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小王爷有请公子,请公子梳洗。”手间轻微的,我却没有言语,看她们帮我打来清水净面,再仔细的帮我把过肩的长发梳理整齐,我没有反抗,也无力做些什么。
大概已经比较干净可以见人了,我便被带了出去,手脚上的铁链虽也已经除去,只是前后几个所谓保护我的人,显然不是我能对付的。
出了门口,我才发现我刚才呆的地方是个地牢,隐蔽而黑暗,难怪如此阴湿,刚踏出门口,一个人过来毫不客气的把一条黑色布蒙在了我的眼睛上,我无从反抗,也不想反抗,干脆乖乖的被他们拖着往外走。
眼前的光线时明时暗,由西往东,有时候能感觉出有些潮湿的气息。大约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才被拉着站住,眼睛的布被除去。眼前强烈的光线让我眯了眼,才发现我已经到了一个华美的庭院,旁边人工修葺的小桥流水,精致的亭台楼阁。四周各色鲜花已经显出春天的气息,只是……但这一切与破碎的我简直是格格不入。
如此好的景色,我怎么可能再去欣赏,只是叫我来的原因和目的,我大概已经猜到,这就是所谓的先礼后兵不成?
“小王爷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心下一抖,我敛去所有表情,不想在脸上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跪下!”身后的一个侍卫突然一个大脚向我膝关节处踢来,我一个没留神,便硬生生向地上跪去,膝盖重重砸在青花的地砖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前面突然一双手迅速过来把我扶起后,一扬,我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啪”声,后面的侍卫已经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左边脸顿时红肿起来,却是立马跪在我们面前再不敢动弹。
我看向邵霁,冰冷的眸子,全身的傲气,满身色华丽装束……
我知道,他真的是小王爷,不再是邵霁了……
而且,如此做戏,难道是给我看的?我端正站姿,退后一步,我冷冷的看向他,强压下痛入骨髓的凄凉,“请问小王爷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明显的一僵,邵霁露出一抹笑容“恩……今日阳光甚好,想……与你共话春光……我们坐下如何?”
看着邵霁走过来,拉住我一只手,熟悉的触感让我无从挣扎,任他把我带到一间精致的凉亭中……
七八个着薄纱的侍女井然有续走了过来,用丝娟擦拭了本就十分干净的圆凳,后面的两个侍女下便抱过两个绣着大朵荷花的软垫过来放在圆凳上,邵霁拉我坐了下来,旁边又过来几个侍女,拿过飘着的水给我们净手,然后用一块的棉布擦拭干净,再陆续端上各色干果点心,精致的食物,清香扑鼻,哪儿是我们平时用的粗糙食粮?
这就是皇族的排场啊,带我来的目的就是让我见识的?我心中冷笑连连。还真他妈的麻烦,我果然就不是做贵族的料。
“其实我现在倒是很怀念我们一起吃的包子呢”邵霁挥手遣退一干侍女,拈起一块梅花般鲜艳的糕点,突然悠悠的开口。
这就开始了吗?我冷哼“那是我们这些贱民吃的东西,小王爷你也有吃过?”。
“你,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邵霁的话里透着的悲伤却让我开始从心底厌恶起来。
“小王爷,我知道你叫我来干什么,”我冷冷的开口。“你有话就直说好了。反正我现在是阶下囚,你没必要再摆出这种样子来。”
“你,翼……”邵霁的眼神开始暗淡下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恨我,但是我也有不得以的苦衷,而且想抓你的并不止我一个,反正你也说过你是无家可归的人,为什么不能帮助父皇成就大业呢,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会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不会不管你……无家可归的人”这几个字象钢针般在我心头刺下来,看着眼前极度陌生的人,痛得我几乎快提不上气,原来我不管到了哪儿,即使时间、空间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就是我在别人眼中一直都是被同情的、可怜的人。
默默的站起来,我已经摆出昔日的表情,脸上俱是冷漠“对啊,我的确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但也轮不到小王爷你来同情。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了满足你们的权欲,会伤害多少无辜的人,让多少人也无家可归?怎么不见你去同情他们?”
我看向他,“你记得,你受伤的那个茶肆吗?那天晚上,我安置好你,回到那里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真的老板娘和他儿子,惨死在屋子里,两人都死不冥目,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丢掉性命。”
我冷冷的看进邵霁的眼中“我虽然也不是个善良的人,但绝对见不得无辜的人为了我失去生命。反正我也的确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死亡也许是我最好的归属了,你可以随时下令处死我好了。”
话已经说完,我转过头镇定的往来处赚突然想起了什么,站住,伸手在衣服里面摸出一个物件,回头,扬手,一个碧绿的翡翠呈抛物线落到邵霁手里,对他挤出一个还算阳光的笑容,“这是你的……我说过,我不喜欢欠别人钱,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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