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入夏的轻风拂过,却如风雪一般让我冷彻入骨,他的音调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似平淡的闲话一般,我却明白这是暴风雨来袭的前奏,太过沉闷压抑……让人心悸的宁静。
从未看过慕容离如此模样,从未试过他眼如寒冰利剑的漠然,那满身的凌厉杀气,一步步的朝我走近,一字一句的吐出让我更如坠冰窖的话语:“翼飛被你们怎么了?你又是谁?谁指使你来的?如果他……我一定,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法将你们一个一个凌迟。”
“呵,呵呵,”看着他愤怒着,哀伤着那个已死去的人,这威胁的话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古怪情绪淌过我心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然的面对了他,,“离……你好好看看我,我不是翼飛,那谁还能是翼飛?莫不是我不跟你赚你便恼羞成怒?”
“住口!我跟翼飛同吃同住,浴血战场半年之久……你又算什么东西!你连提他都不配!”话音一落,一道银茫已闪过面前。
“慕容离,你疯啦?”虚伪的冷静在这一刻被这杀气撕裂成碎片散开,我开始懊悔自己非要出来自寻死路不可,好在反正影卫已经到手,既然大家已经撕破脸来……我敛去心头慌乱,滑开步伐躲过,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闪扑向踏雪……
“站住!”一声爆呵,剑锋已罩向四周,我略一迟疑,募容离已挡在身前,如豹般的双眸似有碧色滑过,墨黑得深不见底,“你不是说你是翼飛吗?我倒是知道一个方法,就看你是否有胆量让我验看。”
长剑斜刺过来,如疾风闪电,瞬间掠过我的发际……几丝断发随着这杀气飘散到地,凋零而萧瑟的融入这夜色中,翼飛……果然是慕容离的底线……
不知为何,心头居然浮出一丝艳羡,不知倘若是我陷于如此境地……是否也会有如此呆傻的蠢人肯为我拼了性命……目光一冷,我咬牙滑落腕中匕首想挡住他的凌厉攻势,怎料他猛然间剑锋一转,却伸出手一把朝我抓了过来。
“啊!你干什么?滚开!”想躲闪已然来不及,我从未发觉他竟有如此机敏的身手,只觉得大力袭来,身下肮脏坚硬的地面顿时被我撞击出一片尘土,无法挣扎,一个天旋地转,我后背已瞬间一冷……
赫然睁大了眼,我猛然僵住,头脑中一空,我甚至无暇去挣脱,任那刺骨的寒意伴随着强烈的恐惧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我所有的感官……
身后的长发被毫无留情的一把纠起,光裸的后背顿时无所遮拦的在空气中……仿佛时间再这一刻停止,隐约听到他震惊的倒抽气声,随着他的目光,感觉他瞬间的僵直,感觉他指间着触上我后背……我仿佛被看进了灵魂深处,那腐心的痛苦终于再也抑制不住的翻卷出我所有从未有过的恐惧。
“滚开!”再也无法承受这一切,我似疯了一般集起全身所有的力量化拳为掌朝他挥了过去……
一声闷吭,一个坠地的杂乱声响后,身后的压迫猛然消失无踪,我也再顾不得其他,狼狈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跨上踏雪,逃进城中,奔进宫里……
为何他有如此反映,为何他的杀意消散或有着疑惑和怜惜,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他又到底看到了什么……
喘息着,我扑跌进房里,顾不得休息,着将蜡烛点燃,将衣袍拉开……拿起铜镜映过……
“啊?”这……手一颤,铜镜在已跌落在地,却如惊雷一般将这片沉静炸得粉碎。
那是什么?那漆黑的印记是什么?条条血丝缠绕着的漆黑印记,丑陋的痕迹,如被束缚着的雷电,却分明沾染上的是死亡的色彩,就这么狰狞的赫然后背之上,隐约透出诡异的紫色光泽……
“啊!”这……来不得细想,脑中突然一痛,突如其来的痛楚毫无预警的绞乱了我所有的思绪,碎骨蚀心的痛,似要将我粉碎一般……抱了头,我无意识的跪倒在地,大张的口中几乎窒息得无法呼吸,眼前再没有了丝毫光亮,混沌中只有一点一滴的片段开始在封尘中挣扎起来,拼命想挤出牢锁,冲撞着那无形的禁锢。
我是谁……莫名的,在无法抑制的痛苦中,竟然有如此想法,我是翼飛……不……我不是他,那……翼飛又是谁,我究竟在哪儿,都干了些什么……身体似乎被炽烤在烈焰之上,每个细胞都分崩离析……
啊!脱口的惨叫,尖利的牙咬在唇上,口中已经满是浓浓血液的腥甜味道……快到达极限了吧……我还能熬多久,难道如此死亡的方式就是我所要承受的天谴?
“你!你?”意识已经涣散,我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快崩溃的那一刹那,我恍然听到一个惊呼,下一刻便有一只冰冷的手指带着血液的粘腻点上我的前额,呐怪的,高高低低的如咒语一般的语音……刹那间如寒风夹杂着冰块袭过脑海,却奇迹般的将我所有的痛一点一点的强行压下……将朦胧的片段悉数封印在更深处……
不再有挣扎,不再有疑惑,直到那痛楚过去,我才慢慢睁开眼来,喘息着,看着四周物品的残骸,再没有了一丝力气,脑中已是空白一片,似往常那般熟悉的空白却让我安下心来。
“怎么回事?”洛胤本就白晰肌肤已是惨白,疲惫着双眼,那唇边的隐约血色,我疑惑着他这是怎么了?难道……
“你救了我?”原来还是有人救我的……心头一暖,我虚弱的问着他,甚至已经想不起那掠过脑海的究竟是什么,倒是明白自己身边有一个他原来是如此的重要。
“我们走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挣扎着爬起身来,想让他知道我已经腻了,腻了这去虚伪的扮演,腻了这所有的一切,此刻的我,居然只想着要逃离。
“慕容离,发现我了。”我着向怀中摸去,“不过你放心,我一切都布局妥当,如今更是有了这东西,我们……”
手中的动作顿时止住……
“糟糕!”空空的衣袍中,哪儿还有影卫的玉牌……我愕然的看向洛胤……难道抓扯之时丢在城外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赚”洛胤掩住唇轻咳几声,那指缝中的丝丝艳红滴落,脸色愈发的苍白,“为了救你,我元气大伤,也不能再留在宫里,既然你也厌了……那……”
“好,不过再那之前,我倒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看他为了我如此单薄脆弱,居然有了一丝心痛,忍不住缓步走向他,叹息着拥他在怀,“我要你答应我,再我完成你的心愿后,就陪着我再不涉世事……如何?”
“你,什么意思?”洛胤一颤,却并没有将我推开。
“现在已经够了,这世间乱了就足够了,再不关你我的事,我是真的厌倦了,”看着洛胤冰蓝的眼中那个小小的我,着开口,“其实……你也不想再孤独一人吧,我答应你,从此有我伴你左右,就把这乱世留给其他人去玩吧,再不要去理会这一切,……就让我们两个世间不容的妖物相互陪伴着取暖如何?”
“……”没有言语,洛胤看向我的眼中浊浪翻腾,静静的看我许久才微闭了眼,“……好,只要你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我便答应你。”
“好,我也应你了,”我终于浅浅一笑,却没有了往常的戏谑,“一日,再给我一日的时间,我就能完成剩下的所有准备,到时候我就陪你天涯海角,让我们成为彼此的人……不离不弃……”
明黄的胜旨,仔细模仿出蓝昊的字迹,我哄睡了这个所谓的皇帝,悄然拂上他的睡才冷然的来到桌案前站定,伸手拿过那绿玉的大饶龙玺端详……这沉甸甸的皇权象征在手中似的烫上我手心一般,我皱了眉,咬牙印上鲜红如血的痕迹……
“呼!”吹了吹未干的印墨……那华丽的圣旨上的墨黑字体,字字入目……撤州郡之王……释放私养之奴隶……收缴所有之军队……
呼出一口浊气,我还是弯了唇角,其实这最后的思量未尝不是好事一桩,只可惜将在所有上位者间必然掀起轩然罢了……
卷起这绢帛,我轻坐回床爆忍不住抚上蓝昊散在枕上的长发,不敢相信居然有着一丝眷恋。
“昊,虽然你只是想把我栓在身爆其实你很好,只可惜了你是皇帝,只可惜了你并是我的人……”
在他唇上烙下最后一吻,我毫不迟疑的站起身来,眉眼间瞬时换上全然的冷漠,走出门去……
“皇上吩咐,此圣旨立刻派发各地,不得有误,”吩咐着,我看着宫中内侍连夜带着昊帝旨意前往各个州郡,才垂下眼来,……现在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搅乱了这世间的所有一切,换来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大概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夏兲”趁天色未亮,我跨上踏雪,悄声嘱咐身旁站立的少年,“出了宫,你去告诉所有人,马上撤出锦州,分散在各州郡等我命令。”
“是,老大。”乖巧的回答,换来我满意一笑。
“好了,我们住”
一路的乔装,一路的隐藏,宫里似乎依然风平浪静,在到达郁州的前一夜,我半眯了双目看着飞星带着几个书笺消失在夜色深处……这游戏终于在我手中开始了最为华丽的篇章……
《史记》大饶正史载:
昊文帝承继大统元年,举国遇天灾人祸,国事不顺,蝗虫猖獗,水涝泛滥,灾祸连番来袭,除丰洲幸免于难外,各地皆几乎颗粒无收,适又逢国之大赋于民,仅二三月即饿殍遍野,买子易食之事随处可见,一时民怨四起,国之危难之前奏已现。
江湖其远,群雄并起,皆欲争抢其领主之位,仅半载已腥风血雨,死伤不下千人。
另,举国上下颇有成效之新政银号突一夜之间尽无踪影,世人皆极惶恐,又大多激番民廷之争尽起。
昊文帝乃令之曰:去其诸王,释私养之奴,统辖天下之兵,以保国之大本,先慰其民也。虽为大政,却使其人人自危,各州郡皆致力于屯粮养兵自求出路,纷于其地自封为王。
此时又露靳王邵氏之反心,于同年七月起兵。其独子霁亲为先锋,率大军以破竹之势短期之内攻得齐、崇、湘、桐四州,邵鹏则以树清君侧之名出兵直逼锦州,且于崇州自立为帝,大有并天下之势。
“这里就是你说的藏身之处?”拥着洛胤,我看着面前那片林木,却丝毫看不出有何不同之处。
“嗯,跟着我来便知,”洛胤不再理会我,挥手让白衣侍卫退过一旁,径自朝里走了进去。
“好!”既是我的人,与其怀疑有诈,不如全然相信,我牵了马,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一步一前行,几步一转身,这茂密的树林,零乱的山石,看似杂乱,却更有着玄机,我抬起头来,那夏日的太阳晒得我有些口干舌燥,却不想去打扰这份过分的安静,拨开眼前树丛,突然峰徊路转,眼前猛然豁然开朗起来……
身前,一个小小的山谷展现眼底,碧水绿草,鸟语花香,要不是那面前的一座硕大的白玉墓,我倒是更是觉得此地实在是一个极好的所在。
无碑的墓,四周更无房舍的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我们就住这?啊……”话音未落,脸上已是火辣辣的痛,我瞪向洛胤,“你!你干什么?”
“这是我父王的陵墓,再胡言乱语,休怪我无情。”冷冷的,洛胤转过身去,静静的对了陵墓跪了下来,“父王,孩儿回来了。”
深深的磕下三个头,洛胤站起身来,伸手在边缘处摸去……而沉闷的声响如雷声一般轰然响起,地面开始震动起来,在我的侧目间,墓前的地面突然踏陷出一大块,顿时一股阴寒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跟我来,”简单的三字,不容我疑惑,不容我拒绝。
白玉的台阶,白玉的墓顶,和那白玉的石棺,四处装点的夜明珠更添其阴冷……我抬起眼,那玉案上玄黑的灵牌……
“你?”
“对,”洛胤不再有所隐瞒,“这里是我父王的陵墓,我是大郁国的嫡亲子嗣。”
走过那石棺,洛胤伸手探上棺底珠玉,低沉的声响过后,棺盖缓缓滑开……一个俊美青年如睡眠一般安详的躺卧其中……弹性依然的肌肤,华贵的王袍……
笑得有些恍惚,洛胤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玺轻柔的放到青年的手边。
“他就是我父王……想知道我为何非毁了这天下不可?”不等我作声,洛胤将斗蓬挥开来,如自言自语一般,“当年大饶蓝家本答应与我大郁国两分天下,可却在事成之后用计杀了我父王……”
“背信弃义的小人……害我国破家亡,”洛胤着抚过那青年的眉眼,“这仇……我如何不报?他是我自小便视为神明的父王,就这么在我眼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发过誓,我要将他们手中的天下尽数毁去,我要他们也要尝尝我所承受过的一切……”
“呵呵,不过现在好了,有你帮着我,”洛胤突然转过头来笑开,带着凄凉和狂乱,任冰冷的泪滑过脸庞,在地上跌成碎片,寒冰一般的指却摸上我脸颊,恍惚着双眸“你知道吗?自你把我大郁国的玉玺交到我手中起,我便知道,你是父王送到身边的礼物……一定是的,父王是如此疼我,定是舍不得我,才送你来我身爆或者……你本就是我父王的魂魄……只是你已忘了前世而已……”
“……你不是要我成为你的人吗……那就抱我……就在这里抱我……”稍稍松开,一声丝帛破碎的声响让我心弦一颤,眼前洛胤的双眸中已经满是的。
“你……”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那渐渐裸露出来的晶莹肌肤却瞬间让我燥热起来,从未看过一直冰冷的人有着如此媚态,忍不住轻喘着,我还是捏紧了拳,“我不懂你说的什么,但是这可是你自找的,你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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