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望月楼，正在书房饱读诗书的寒月，不禁被门外嘈杂的声音扰乱了思绪，她放下手上的书，朝门口喊了一声：“馨儿？”
听到寒月叫声的馨儿，立刻走进屋里，像个邻家小女孩，甜甜一笑，“什么事，？”
“外面怎么那么吵，发生了什么事？”寒月轻声问道。
“哦，有一个宫女不小心摔碎了一只古董花瓶，正受内事监梁总管的训斥呢？”馨儿如实的相告，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然后面色有些凝重地补上一句，“听说那只古董花瓶，是三皇子在古董商花了三千两银子买的，如今被打碎了，梁总管一定不会轻饶那名宫女！”
“带我前去看看……”想到那名宫女，因为不小心打碎了花瓶而即将受罚，寒月看书的兴致索然全无，蓦然起身下楼。
“——？”馨儿怏怏唤了一句，快步跟上。
楼下的牡丹园，一名身着淡粉宫女服，年纪不足十四岁的的小宫婢，低垂着脑袋，像个雕塑似的站在那，清秀的小脸，静静地流淌着泪水，她粉色的绣花鞋爆有一滩被打碎的瓷瓶的碎片。
伫立在她面前的是一名身穿深宝蓝织锦总管服，苍颜白发的宦官，正以兰花状的手指指着她的脑门，喋喋不休的嘴巴，说得尽是怒斥之词，“你这个小贱人，真是会给我添乱！打碎了三皇子最心爱的花瓶，就是拿你一百个脑袋来赔，你也赔不起，还要连累咱家被骂！来人呢，把这小贱人给我拖下去杖刑一百大板，再关押柴房，三天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好让她长长记性，做事这么粗枝大叶！”
那小宫婢听罢，吓得险些晕死过去，杖刑一百大板已然是要了她半条命，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那岂不是要活活把她折磨致死，想到这，她索然痛苦流涕起来。
她一跪一爬地爬到梁总管的跟前，不断地叩首，乞求他放她一条生路，哭诉的声音，悲怆凄凉，听在旁人的耳里，撕心扯肺，“梁总管，奴婢知道错了，你大人大量，就饶过奴婢这一次吧！看在奴婢刚进宫不懂事的份上，就饶恕奴婢一回！奴婢做牛做马，对你感恩戴地，求求你，饶过奴婢，奴婢给你磕头了……”
梁总管表情无动于衷，抬脚无情的把她踢开，看是和善的面孔，却毫无慈悲之心，藐视她道：“要给咱家做牛做马的人实在太多了，咱家不缺你一个！”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像两根木桩似的，一动不动的宦官，喝令道：“你们两个还傻愣在哪里干什么，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尽是一些蠢物，还不把这贱丫头给我拖下去……”
“是！”两更木桩动了动，领命上前一把拽起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宫婢，就要把人带走时，一个不怒自威的清冷嗓音，骤然响起，“慢着……”
但闻这仙乐般美妙无穷的嗓音，梁总管便以知晓来者何人，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比四王妃这样美丽的妙人，更甜美更动人心弦的妙音了呢，此音听了，就连绿林间的鸟儿都为之羞愧，为之陶醉。
梁总管倏地回身，给寒月展以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福了一下身，毕恭毕敬地说道：“老奴拜见四王妃，不知四王妃叫老奴，有何贵干？”
寒月望了那名哭泣不止的宫婢须臾，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顺着寒月的目光，梁总管嫌恶地凝视了那给他闯下祸头子的宫婢，淡淡笑道：“回王妃的话，这名宫女不知好歹，摔碎了三皇子心爱的花瓶，老奴正要处罚她，以示惩戒！”
“惩戒？”寒月面色沉了沉，很不喜欢宫里太过严厉的规矩，犯点小错也要受到惩罚，就像任意鞭打牲畜一般，将任劳任怨的宫婢不当人看。
“是的王妃！”看到寒月变色的脸孔和清冷的嗓音，梁总管止不住打了个激灵，缩了缩首，恭敬地垂下。
这时，那名泪如雨注的宫婢奋力挣脱了那两名宦官的钳制，跑到寒月的跟前，两膝一弯，跪在了寒月身前，泣不成声，“四王妃，求求你救救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有意打碎花瓶的，请四王妃救救奴婢……”
她的哭声惹得寒月心生怜悯，伸手正要把她扶起，忽地传来梁总管勃然大怒的呼喝声，“小贱人，不得对王妃无理！来人，快给咱家拖下去……”
那两名宦官又上前拉扯，泪流满脸的宫婢抵死反抗，一双小手紧紧地扯住寒月的裙摆，不想被他们拉赚嘴里乱七八糟的哭喊着，“王妃……救救奴婢……王妃……救奴婢……”
“拖下去！”梁总管怒不可遏，又喊了一声，这该死的贱婢，性子可真够拧的，一会儿就有她好受的了！
此情此景，寒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摆出王妃的架势，冷怒出声，“住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本王妃的存在了！”
“奴婢该死，王妃请息怒！”
“老奴该死，王妃请息怒！”
几乎是同时出声的两句话。
四周安静了下来，空气浮动着牡丹花醉人清香，小宫婢跌坐在地上，那两名年轻的宦官站在一爆不敢上前动她，梁总管也安静的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寒月上前把小宫婢扶了起来，柔声地关心道：“你没事吧！”
小宫婢心里漾起前所未有的感动，擦了擦眼泪，摇，像是惊弓之鸟，说得小心翼翼，“多些王妃，奴婢没事！”
“看你，脸越擦越脏了！”寒月友善地笑道，拿出袖里的丝帕，动作轻柔的擦拭她满脸的泪水和肮脏，以及身上的尘土，梁总管他们见后，震惊的目瞪口呆。
“可以了，衣服已经变得很干净了！”寒月淡淡一笑，小宫婢感动不已，止不住又湿润了眼眶，连声谢恩，“谢谢王妃！”都说四王妃待下人，视如亲朋，温婉和善，果真不假，如果能侍候到这样的主子，那该有多好。
替小宫婢擦干净衣衫后，寒月信步走到梁总管身前，清澈的目光，凌厉的逼视他，声音不怒自威，“方才梁总管说要惩戒这名宫婢，试问梁总管要如何惩戒她呢？”
“这……”梁总管了一下身子，低首轻声道：“自然是处以杖责之刑！”
“要多少杖？”寒月咄咄逼人，看不惯仗着自己高人一筹的气势，就任意欺凌弱小。
“……”梁总管的脑门开始冒出冷汗，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回答。
想必他刚刚的那番话，大概都被四王妃听了去，不然四王妃怎么会处处刁难于他，都说这四王妃心肠，善良的跟观音大士没两样，尤其疼爱下人，如今让她逮到了他刑罚宫女一事，这叫他该如何应对才好？
寒月见他半天不出声，唇角微勾，开口的声音不冷不热，“回答不上来了是吧？那好，就由我来替你回答。杖刑一百大板，再关押柴房，三天不给饭吃，不给……”
寒月话尚未说完，梁总管扑通一声跪下了，嚣张跋扈的气焰顿然消失，连连认错，“四王妃饶命！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请四王妃开恩！？”
“梁总管，你好大的权利啊？如此对待一个刚进宫不久的宫女，你刑罚用得这么重，这与杀她有何区别？不就是一个花瓶吗，这事我揽下了，三皇子若是找你麻烦，叫他直接来找我好了？”寒月疾言厉色地说道。
寒月这翻话，听得梁总管一阵心惊胆战，冷汗冒个不停，真怕一气之下，她也会让他尝上挨板子的滋味，他一把老骨头了，可受不起这个罪。不过一想到她替他扛下了打碎花瓶重任，自己毫无担当，并又能向三皇子有所交代，而免遭一难，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谢四王妃！”梁总管叩首谢恩道，缓缓站起身，将拂尘往手臂一扣，笑了笑，“老奴还有事，暂且告退了！”转身正要离去，见那小宫婢杵在寒月身前，一动不动，恶声恶气地对她道：“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不用去做事了！”
小宫婢沉默不语，转头看着寒月，哀怨的眼神蕴藏着求救的信息，寒月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开口对梁总管道：“这个宫女，我要了，你们下去吧！
“不可以啊王妃，她是凌寒宫的宫女，三皇子的人，您就这样要去了，老奴不好交代啊！”梁总管面露难色地说道。
“有本王妃为你担着，你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三皇子若向你要人，同样的，叫他来找我便是！”
梁总管见自己辩不过王妃，况且她是主，又极得四皇子和皇上的宠爱，他一个小小的总管，不好和她过意不去，于是作罢，福了福身，领着身后两名下手，退下了。
望着梁总管渐行渐远的背影，寒月和颜悦色的笑了笑，开口问小宫婢，“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婢低埋着脑袋回答：“回王妃的话，奴婢叫凝香。”
“凝香？”寒月念叨着这两个字，善意地笑出声，“好美的名字，就跟你的人一样，讨人喜欢！”
“谢王妃的赞赏！”不知是习惯了低头还是怎么着，凝香就是不敢抬头。
她那副胆怯的模样，令寒月轻笑出声，取笑的声音并不恶意，“我不是梁总管，不会把你吃进肚子里，所以你不必害怕我，把头抬起来！”
“是王妃！”凝香这才敢把头抬起来，望着寒月那张绝美脱俗，又充满善意的笑脸，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惧，害怕都因此云消雾散了。
“以后你就和馨儿一样，跟在我的身爆称呼我好了！”
“是，王妃！”凝香高兴的就像吃了帖的小孩，察觉到自己唤错了称呼，马上改口，“不对，是！”清秀的小脸，笑得一如午后灿烂的阳光，牡丹园艳压群芳的牡丹花。
“呵呵呵……”
三个人听罢，开怀的一同笑出声。
下午，阳光灿烂的牡丹园，满园国色天香的牡丹花，飘溢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三位心连心的主仆，摆下小宴，举杯共饮，把酒言欢，互诉衷肠，一声声纯真无邪的欢笑，也随之飘出，在风中飘荡，引得林间的鸟儿一同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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