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笑一在地上挺尸将近一个小时，才慢慢缓过来。他翻身而起，从头到脚把自己仔细检查了一遍，特别是拿过种子的手，却没有发现一丝伤痕，反而全身上下充沛着力量，好像大病初愈，或者在氧吧里呆了一天一样，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怎么回事？久坐办公室造成的腰椎、颈椎疼痛消失了，突起的小肚腩也不见了。
“你安然无恙了。”花翎感知着他的变化。
张笑一自己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众人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皮肤变得白皙红润，充满弹性，身材矫健，散发着青春活力，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比花翎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年轻帅气。
“刚才怎么了？那绿蛋……”对比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张笑一更关心刚才经历的磨难。
“那是帝屋树的种子，会咬人，以后不要随意碰它。”周臣道。
“屁，要知道那东西咬人，鬼才碰它。”张笑一没好气地说。
“周大哥，你种这种危险的树，真能保护我们？”他刨根问底、置疑一切的脾气又上来了。
“当然能保护你，你忘了你还住过它。”周臣提醒他。
“我住过它？”张笑一挠着头想，现在他的思路比以前更敏捷清晰了，“它是那个木屋子？”
周臣镇重地点点头，“多亏它还记得你，否则你刚才就死定了。”
张笑一闻言后退了好几步，尽量离帝屋树远些，刚才那种痛苦他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了。
短暂休息后，帝屋树又开始进食了，而它洒下的种子也开始在这片林子里生根发芽。张笑一听着恐怖的吮吸声，看着水桶树干飞快地壮大为汽油桶，还有无数翠绿的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小苗争先恐后地涌出地面，他觉得眼睛都不够使了，心一阵阵发紧，简直无处下脚。
啸天看不下去了，对花翎说：“你带笑一先下山吧，再呆下去我怕他发疯。”
花翎点点头，架着张笑一就往山下走，朱冰晶等人自然没有拦阻，本来张笑一就不该跟着来，害大家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花翎把张笑一送到村口，嘱他自己回去，他则赶去鱼塘了。
张笑一失魂落魄地往村委会走，想着怎么跟岑大鹏解释他提前回来了，忽见曾楠拉着两个孩子往村外走，脸色阴沉，嘴里嘟嘟囔囔的。
“嫂子，怎么了？上哪儿去？”有机会接近辛承祧，他当然不会放过。
“咦，你是？”突然被一个帅气的大男孩儿拦住，曾楠愣了一下。
“我是张笑一呀。嫂子，我在你们家渡假村住过，你不记得了？”张笑一觉得曾楠真健忘。
“张主任？”曾楠上上下下打量张笑一，有点儿像，“你怎么变年轻了？整容了？”
“嫂子你开什么玩笑，一个大男人整什么容，又不是在韩国。”张笑一不由摸了一把脸，触手一片丝滑，“是不是因为刮了胡子的缘故。”
曾楠点点头，有可能。男女有别，她跟张笑一毕竟不熟，就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带孩子去城里考试，姓辛的死鬼不给我们开车。”曾楠恨恨地说，气鼓鼓的。
“我有驾照，我会开，就是我的车在城区家里。”张笑一毛遂自荐，反正他今天的任务是监督周臣种树，不回村委会也没人知道。
曾楠大喜过望，“真的！太好了！车我们家有呀。”
当下，曾楠欢欢喜喜地带着张笑一回家，找出备用钥匙递给张笑一。
张笑一很惶恐，因为院子里只有一辆车，就是辛慕尧平时开的奥迪。
“嫂子，咱把车开走了，辛经理没事吧。”
“管他呢。买车的钱有我一半呢。”曾楠把两个孩子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兄弟，开车。”
张笑一骑虎难下，只得上了车。他来灵秀村的时间不长，可曾楠“刺玫瑰”的名号却如雷贯耳，辛慕尧的妻管炎他也亲眼目睹过，想必跟着曾楠混，不会吃亏。
“我们去哪里？上城里考什么试？”张笑一一边调着后视镜，一边随口问。
“音乐学院，视唱练耳。”
“真去呀？”张笑一惊道，怨不得辛承祧一直沉着小脸儿。
曾楠认真地点头，“我上网查过了，音乐必须从小学，承祧都十岁了，已经晚了。还有承玉，一起考。”
好吧，舍命陪君子了。张笑一发动汽车，“音乐学院的道我熟。”
车子由西向东，缓缓在村中行驶，将到村口，忽见路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张笑一透过奥迪车窗深色的贴膜向外看，我的天，岑水心。
岑水心招手拦下汽车，无视张笑一的目光，笑吟吟对曾楠说：“婶儿，去考音乐吗？也带我去吧。”
曾楠很意外，“水心，你下午不上课？”
“我请假了。”
曾楠还不放心，“跟你妈说了吗？”
“说了。我妈同意，还让我谢谢您呢。”
曾楠还没实然答应，后面辛承祧已经推开了后车门，招呼岑水心上了车。
汽车终于驶出了村子，开上了盘山公路。
一路上，曾楠跟水心开心地说笑。她不知道，岑水心平时在家里不怎么说话，跟她母亲秦凤都没说过这么多话。辛承祧也时不时跟岑水心聊聊天，两个孩子的关系从小就十分融洽，曾楠很心慰，同一天出生的男孩儿和女孩儿前世是夫妻，她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只有辛承玉一言不发，张笑一数次从后视镜观察他，他只看着窗外，没有一点儿表情。
车开到目的地用了三个半小时，这还是在张笑一认识路，周三下午是正常上班时间的前提下，要是赶上周末，六个小时也到不了，赶上上下班高峰时段，八个小时连三环都进不去。
即使这样，现在也快五点了，张笑一把曾楠和三个孩子放下，找地儿停车去了。曾楠带着孩子们火急火燎跑到考场，基本上就剩他们几个了。考场是一间不足20平米的教室，考官与孩子一对一测试，前面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一出来，曾楠就把三个孩子推进了考场。
考官是个与曾楠年纪相仿的女人，没有曾楠漂亮，但仪容和身段都十分优雅，一看就是个资深音乐人，古典音乐，非现代。
考官自报姓氏，姓佟，让孩子们叫她佟老师。她先吩咐助手给了曾楠一张A4纸打印的卷子，让她填表。曾楠有点儿措手不及，没想到孩子考试，她还得做卷子，边写边注意这边的动静，心神不宁。
卷子的内容其实很简单，让家长评判孩子的性格，活泼或内向？问家长平时有无带领孩子进行音乐欣赏？是否经常教孩子学唱歌谣？最重要的一条，为什么学音乐？曾楠习惯性地都往好了写。她想当然地认为，平时她看歌手大奖赛时，孩子也跟着看，这样算音乐欣赏了吧。学歌谣，辛承祧小时候她教过他一些歌谣，现在基本不教也不唱了，那也算学过了吧。性格的话，辛承祧的性格既不外向，也不内向，可卷子里没有中性性格的选项，她就选了活泼。为什么学音乐？她好生想了一番，最后写道：音乐可以陶冶情操，钢琴是孩子进入上流社会的基石，因此必须学习音乐。
曾楠很快写完了，看了一遍，自己很满意，就拿给佟老师。
佟老师已看过孩子们的仪表和手指，不客气地讲，这三个孩子长得都不错，尤其辛承祧和岑水心，可说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儿童。
佟老师再看曾楠的答案，微笑着点点头。曾楠松了口气，总算没在自己这个家长身上掉链子，应试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中国人民，别的不敢说，如何在文字上讨人欢心还是门清的。
下面开始音乐测试了。佟老师问，谁先来。
岑水心往后靠。
曾楠把辛承祧往前推。辛承祧不情不愿地坐在老师面前的小凳子上。
佟老师问：“喜欢唱歌吗？最喜欢唱什么歌？我来弹琴，你来唱好不好？”
辛承祧不吭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曾楠有点儿着急，在背后捅他，“说话呀，老师问你呢。”
辛承祧仍然似笑非笑，不理他妈。
反应好奇怪，佟老师皱皱眉。
佟老师递给辛承祧一个小沙锤，“我弹琴，你摇沙锤好不好？”
辛承祧没拒绝。
佟老师开始弹钢琴，示意辛承祧摇锤，他摇了，但毫无章法，就像小孩儿摇花铃棒。
佟老师又拿出两截木棍，让辛承祧听她敲击，然后模仿。结果辛承祧总是会多敲几下，节拍也不太对。
佟老师不再往下考了，看向曾楠的目光开始有了怀疑。
她淡淡开腔：“这三个都是你的孩子？”
“算是。”曾楠小心翼翼地答。
“先说这个孩子吧。我觉得他的节奏感很弱，节拍完全不对，以他的年龄来看，他在他的年龄段中是最差的水平，就是放到小一些的年龄段里，也是比较差的。”
曾楠的脸色有点儿变了。
“他的学习好吗？”佟老师问起与音乐无关的事。
“还不错。”曾楠弱弱说。
“不会吧。他的注意力不够集中，按说学习不应该很好。”她是真的觉得奇怪。
“真的不错。”曾楠气道，她说的是实情，凭什么她不信她。
“好吧。如果你决定让他跟我的班，也行，最多我多提醒他一些，就怕他影响班里其他孩子。决定了就找我的助手交费。”
“好，我再想想。”曾楠领着辛承祧出门，心里怪怪地不舒服。
“下一个是谁？”佟老师冲着剩下的岑水心和辛承玉说。
辛承玉根本没理她这茬，径自出门找辛承祧去了。
佟老师愕了一下，她还是十分有涵养的，没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脸转向岑水心，“你呢？还考吗？”
岑水心面无表情，抬起小手，手指墙角摆放的一张琵芭，“那个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佟老师的眼睛睁大了，那可是整个教室唯一的中国古典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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