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是一种极致视觉享受，可也要分人欣赏，不喜欢看歌舞的曾楠很快就厌烦了，她把注意力全放在孩子们——辛承祧、辛承玉和岑水心身上，不断地给他们递饮料，披衣服，喂爆米花。
曾楠旁边是徐小音，媛媛第一次上台表演，她很期待女儿的表现，可曾楠一个劲儿在身边倒鼓，发出不和谐的轻微噪音，让她的忍耐力经受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她红唇紧闭，在心里骂曾楠土包子，害她跟着丢人，后悔邀请他们来看演出。
曾楠的行为让张笑一也不太自在，他知道源于西方的芭蕾舞是一项神圣高雅的艺术，在欣赏芭蕾舞时，应自觉遵守相关礼仪。报社曾经系统地对全体编辑记者做过礼仪培训，就是怕记者做相关报道时露怯。
首先，观众不能穿得太随便，一定要整洁、大方、得体。男士可以穿西装，系领带，穿皮鞋；女士可以穿简约的礼服或典雅的套装，穿高跟鞋。连小孩子也要穿西服打领结。而他们一行人，除了徐小音母女外，全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装扮，辛承祧、辛承玉和岑水心甚至穿着蓝色的运动装校服，在衣冠楚楚的观众席里显得格外另类，说不出的尴尬。
其次，安静观赏与倾听是看芭蕾舞的基本礼仪，如手机应转为静音或关闭，不要接听电话，更不能打闪光。不随便吃零食、不随便走动，尽可能不要交谈以免打扰其他观众欣赏。
现在所有禁忌都被打破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刚下火车，背着礼李去见识首都CBD商圈的繁华，在国贸地下商城第一次有幸见识了众多俊男美女白领，他们的眼睛全部以45度角向上视物，步履匆匆从自己身边走过，对他不屑一顾，好像他是一个垃圾桶，看一眼他有损身份似的。
张笑一暗叹，自己真是错了，不该同意来看芭蕾表演。此时又不能提前退场，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不是真正的芭蕾演出，只是儿童芭蕾汇报演出而已。
台上分明是《天鹅湖》选段。张笑一曾经了解过，《天鹅湖》一百多年来是世界各国芭蕾舞团演出场次最多、版本最多、观众人数最多的芭蕾舞剧。《天鹅湖》的知名度之高，几乎到了“言芭蕾必天鹅”的地步。《天鹅湖》是柴科夫斯基最著名的代表作之一，他的音乐像一首首沁人心脾的浪漫抒情诗，被评价为“首次让舞蹈作品具有了音乐的灵魂”，这也是它久盛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岑水心对《天鹅湖》的曲调很熟，但不是基于对芭蕾舞的了解，她妈妈秦凤最喜欢怀旧，经常在网上点播老片子，其中动画片《天鹅湖》是秦凤的最爱，每次点播都拉上岑水心一起看，次数多了想不熟都不行。
艺术无国界，岑水心欣赏起芭蕾舞没有困难，可是她心里憋着一股劲，讨厌媛媛，所以欣赏的时候不免戴上了有色眼镜。
媛媛并不是主角，她年纪小，还有点儿偏胖，所以只是众多小天鹅之一。主角是一个十来岁的瘦削女孩儿。媛媛尽管很卖力地演出，动作没有偏差，可跟其他小巧灵动的小天鹅比，还是有点儿笨拙，像个丑小鸭。
岑水心看到辛承祧小星眸里的笑意，还有弯弯的嘴角，心想他肯定也觉得媛媛像丑小鸭多些。不过她也注意到，辛承祧眼中没有厌恶或不屑，也就是说他不讨厌媛媛的舞蹈，反而觉得她的稚嫩和笨拙可爱。意识到这一点，岑水心心里更不痛快了。
所有人中，只有辛承玉根本没在看演出，他警惕地感知着周边的气息和氛围，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这种感觉从拍卖场出来时就有，只不知跟踪他们的人是否心存恶意。
演出进行了两个小时，终于结束。
曾楠忙不迭起身，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带孩子们上厕所，两个小时又吃又喝不内急才怪。
一丝苦涩的滋味浮现徐小音脸上，她在心里哀叹，这个农家村妇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情，不知礼节，怎么也得跟演员合影后再退场吧，她的媛媛还在台上巴巴地等着呢。
“妈，跟媛媛说一声再去吧。”辛承祧说，他觉得这会儿厕所肯定人多，等他们回来，媛媛就去后台卸妆了。
“对，还是承祧想得周到。”张笑一夸赞道。
徐小音不由点点头，心里十分念辛承祧的好。
众人跑上台跟媛媛一起合了影，这才去卫生间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此时已是深夜，为了感谢徐小音母女的好客，曾楠决定等她们母女出来道一声别再走。于是大家又等了半个小时，等媛媛卸妆从后台出来，才话别。
不管演出的效果如何，媛媛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她感激辛承祧一行人的捧场，拉着辛承祧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岑水心看得一阵阵皱眉。
媛媛的父亲来接她们母女了，他先是一路向前小跑到女儿身边，蹲下身给了女儿一个热烈温情的拥抱，夸赞她演出成功，亲亲她苹果般红透的小脸儿，然后冲妻子淡淡微笑，把她的玫红色羊绒披肩整理得更加平整，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这一套颇为绅士的动作看得曾楠发呆，心说她家辛慕尧可从来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徐小音还真是好福气。
张笑一特别打量了一番他，中等身材，微胖，为人和善，待妻女很是温柔体贴，是个好人，徐小音找了个好归宿。
看到徐小音后半生有了着落，就又想起她跟左传雄的露水姻缘，张笑一幽幽叹口气，不知是为左传雄痛失美人遗憾，还是为徐小音放弃英雄惋惜。反正不管他怎么想，今世的辛承祧完全没有觉悟就是了。
双方道别，媛媛一家礼貌性地发出了下次演出的邀请，当然徐小音不可能是真心邀请他们，只有媛媛和她不明就里的父亲是真心的，曾楠和辛承祧只是微笑，没有实然应承，辛承玉和张笑一都明白，这对母子是在敷衍他们，没有下次了。
回程路上，车里静悄悄的。
曾楠想说点儿什么活跃气氛，张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说她拍卖上买了一把破刀，她自己想起来就觉得亏，还得顾虑着辛承玉的感受，把苦果往肚子里咽。说芭蕾表演，她根本就没怎么看，对舞蹈一窍不通，更不知如何评论，再被张笑一这个做过记者的万事通笑了去，更没面子了。
张笑一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知道辛承玉和岑水心是清醒的，虽然他们现在的样子是儿童，但灵魂和思想是红刺和齐红绢，而辛承祧似在半梦半醒之间，或许他们多说一些过去的往事，他就能想起自己是谁。总之，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却碍于曾楠在场，什么也不能说。
辛承玉没空儿说话，他的神经绷得很紧，因为那个人一直跟着他们，即使车子开得飞快，超过了100迈，还是甩不掉他。
辛承玉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感受到了危险，张笑一、曾楠、辛承祧都没有法力，自然也发现不了他们被跟踪了。
而岑水心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危险临近。
岑水心很生气，明明她更漂亮，媛媛只不过穿得好些加了分。前生比不过徐小音，今生又被她的女儿压了一头，岑水心不郁闷才怪。
车里的古怪气氛终于让辛承祧坐不住了，他碰碰岑水心的胳臂，轻声问：“芭蕾舞好看吗？”
“不好看。”岑水心赌气说。
辛承祧一愣，水心这是怎么了？貌似自己没花一分钱请她看了一场还算精彩的芭蕾舞表演，她怎么不高兴呢？
辛承祧的好心情被她一句话打没了，有点儿闷闷不乐。
岑水心后悔了，她怎么能对辛承祧这么说话，争风吃醋，她怎么变这种心态了，难道身体变小了，心也变小了。
车行至门头沟地界，横跨大路的过街天桥的桥柱上亮起了霓虹灯，一个高约三米的硕大的“門”字分开两边，散发着朦胧温暖的橙黄色光茫，车子从“門”中穿过，仿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家的感觉顿然而生。
“好漂亮的‘門’！”张笑一还是第一次夜里开车进门头沟，看到这个别具特色的霓虹灯不由脱口称赞。
辛承祧、辛承玉和岑水心也是第一次看到闪亮的大“門”，同样睁大了眼睛。
看到所有人都这么吃惊，曾楠微微一笑，感叹，终于回来了。
妖风！辛承玉警醒。若不是这扇特殊的“門”照亮了前后十米的距离，他可能还发现不了跟踪他们之人的行迹，这回他看清楚了，一股黑色的气团跟在他们车的右后方，一般妖怪的气团是黑色的，原来跟踪他们的人是一只法力高强的妖怪。
是妖就好办了。辛承玉在心里冷笑，他本人是妖怪猎手，朱冰晶也是，周臣的道术深不可测，还有三只千年老妖在村里守着，只要妖怪敢进灵秀村，管叫他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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