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周臣居然同着哪吒下山了。
静寂的山村，每家每户都亮着明亮的灯光，周臣和哪吒路过辛家楼房，听到里面传来曾楠的呼喝声：
“辛承祧，别看电视了，睡觉了。”
两人相对一笑，她原来已经回来了，抓歹徒是副业，主业是照顾家庭，这点她记得很清楚。不知为什么，有这个女人在辛承祧身边，他们就是觉得很安心。
脚步无需停留，两道光影一闪而过。
夜色中的灵秀村小学格外宁静，平房教室全部熄灯，黑漆漆一片，只有传达室亮着一个大灯泡，像茫茫大海中孤岛上的灯塔，指引着舰队归港的方向。
时正深秋，山里没有热岛效应，因此气温下降得快，张笑一早已钻进被窝，双手举着相机翻看今天拍摄的图片，完全是风光片集锦，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有，这次上前线的收获为零。
朱冰晶坐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喝啤酒，酒菜是血淋淋的妖怪肉，放在铁制饭盒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这些天相处下来，张笑一的嗅觉已经麻木了，就算朱冰晶当着他的面生饮妖血，生食妖肉，他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恶心作呕了。
“搜山抓歹徒，就凭你们，呵呵。”朱冰晶嘴角染血，昂头灌了一通啤酒。
“谁知道是假消息，害我白跑一趟。”张笑一气鼓鼓地放下相机，他已经从朱冰晶处得知所谓劫持儿童的歹徒是木头瞎编的。
“别说没有歹徒，就是有，你们也抓不到。我来了三年了，就没看到派出所抓到过坏人。”
“啊？破案率这么低！”张笑一吃了一惊，随即又想这是不是一条新闻？报道出来肯定比搜山抓犯罪嫌疑人还轰动。
朱冰晶狡黠地眯起眼睛，“因为三年来根本就没发生过大案，都是家长里短的小摩擦。当然，我师父那个案子除外。”
朱冰晶说的是恶少绑架岑水心的案子，案犯被岑水心当场处决，派出所无功而返。
张笑一不知道那个案子，缠着朱冰晶说。
这时，传达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大男人先后进了屋。
张笑一惊叫一声，整个人钻入被窝，脸都盖住了。
朱冰晶没有起身，笑嘻嘻地对来人说：“你们就不能敲敲门再进来，就算是男生宿舍，也有隐私不愿被人看到。怎么，在山上呆不住了？”
哪吒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推门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按我的意思直接穿墙而入，吓你们一跳。”
“你谁呀？这么嚣张？”张笑一撩开被子，坐起来。
哪吒看也不看他，“一个凡人不配问我的名字。”
张笑一被顶得嘴角一抽。这人什么意思？凡人不配问他名字，那他是谁？神吗？
“你不就是周大哥的徒弟，叫李雷。”张笑一白天在林子里见过哪吒，记得他的名字。
哪吒没理他，先去把门敞开。
张笑一被冷风冻得缩缩脖子，“喂，李雷，天这么冷，干嘛开门？”
“空气不好。”四个大男人在这么小的屋子里，空气好才怪。
“我不叫李雷，也不是姜师叔的徒弟。”哪吒不看张笑一，四面打量传达室内部，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还不如姜师叔的帝屋树屋，简直不是人住的。
“你叫周大哥师叔？”张笑一对哪吒的身份好奇极了。
但哪吒就是不愿意亲口告诉他。到了，朱冰晶附耳把哪吒的身份告诉了张笑一，张笑一惊得张大了嘴，没想到神话中的人物出现在面前。
周臣淡淡地笑了一下，问朱冰晶，“还有啤酒吗？”
“门后边还有一箱。”朱冰晶眼睛瞟着大门说。
周臣过去拿出三罐啤酒，顺手把门关上了。他和朱冰晶、哪吒都不怕冷，张笑一却不行。
眼见没法睡觉了，张笑一穿上了衣服。他很快窜到哪吒身边，满眼金光地看着哪吒。
哪吒被他看得发毛，只有几秒种他就打破了不主动跟凡人说话的原则，颤声问：“你要干什么？”
张笑一眼里都是小星星，“你真是哪吒？我是你的粉丝。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动画片《哪吒闹海》1979年上映，张笑一是1982年出生的，是看着老一辈动画片长大的孩子。七岁的小哪吒是他心中第一个英雄级偶像，在小学阶段一直没有改变过。
哪吒被他缠得没法，最后在他的衬衣上签上了大名，这个名字写得恢弘大气，气势惊人，让张笑一感叹不已的同时一道金光从字体上散发出来，晃了一下大家的眼睛，又迅速没入衣服中。朱冰晶和张笑一不明所以，周臣是唯一知晓原因的人，哪吒的签名带有一丝神力，已经渗入衣服中，至少可以帮助穿着此衣的人抵御一次致命的袭击。
签了名，张笑一仍不满足，要求跟哪吒合影，朱冰晶起哄，拿着相机帮着拍，可拍出来只见张笑一，不见哪吒，哪吒的位置是一片金光，看来照相系统无法记录神仙的威仪。
张笑一不甘心，给哪吒录像，结果只见虚影，不见全貌。
折腾到这种程度，张笑一还不放过哪吒，他竟然对哪吒动手动脚，要研究哪吒的肉身。
他捏捏哪吒胳膊上的肌肉，“原来有弹性，不是石头像一样硬梆梆。”
“你别太过份了。”哪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出一抹恐惧。
张笑一收回手，嘻嘻直笑，看在哪吒眼里就是十分奸诈，“请问，哪吒你小时候也长得这么高大吗？七岁长这么高可不容易呀，神仙都这样吗？平时都吃什么营养品？你的两个哥哥也跟你一样吗？”
不能不说，张笑一有娱记的潜质，做狗崽队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哪吒烦透了，嘶声道：“师叔，你要说的话还说不说，不说我先走了。”
朱冰晶也玩腻了这个游戏，他把张笑一往旁边一推，向周臣道：“什么事要对我说？”
周臣郑重地说：“郑彦的东西可以还给他了。”
朱冰晶眼睛睁大，“你确定现在是时候。”
三年前，他一找到郑彦的转世辛承祧，就想把东西给他，是周臣拦阻说不到时候，怕辛承祧能力太弱，那些东西给他招来灾祸。
周臣肯定地说：“是。辛承祧已成功开启圣物卧虎，我想他恢复实力是早晚的事，现在把东西给他说不定能加快他恢复的速度。就算招来强敌，有我等和哪吒在也不怕。”
朱冰晶有点儿迫不及待，兴冲冲到里屋，对着空着的一处墙角急点几下，哪吒看到他的动作，有点儿错愕，他没想到这个破旧的房子里竟然有一处密闭的异次空间，看样子可能藏有宝物。
不一刻，朱冰晶打开了空间，墙角处多了一个袋状物。
朱冰晶把它拎出来，“我现在就给承祧送过去？”
周臣慎重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袋子，“好。”
朱冰晶和周臣神秘兮兮的样子让张笑一很好奇，他目不转睛盯着那个袋子，大小跟一个横着的面口袋相仿（注：5公斤的面口袋），好像是一种动物毛皮制成的，栗红的底色，光滑无绒毛，有许多排列有序的白色斑点，状似梅花，收口用的是手指宽的皮绳，有一根同等皮质的背带，可以斜挎在肩上。
看到袋子上的动物皮毛花案，哪吒徒然瞪大眼睛，脸上变颜变色，“哦，那个给我看一下行吗？”
朱冰晶见哪吒失了常态，心里有点儿犯嘀咕，他用眼神征求周臣的意见，周臣点了一下头。于是袋子到了哪吒手中。
“这是……梅花鹿的皮？”哪吒紧紧攥着袋子，抬头看向周臣。
封神大战时期，参战武将、散仙、修道者都喜欢用动物皮毛制成的皮囊装法宝，哪吒自己有一个豹皮囊，是他师父太乙真人给的，囊中放乾坤圈、混天绫，以及金砖一块。哪吒很喜欢背豹皮囊，只可惜年代久远，皮囊已彻底腐朽，无法再用了。当然他的豹皮囊只是普通的花豹皮制成的，如果用的是仙兽、神兽或者妖兽的皮毛，使用的时间会很长。就像现在这个鹿皮囊，明明已有三千年历史，却仍然鲜艳如初。因为这个皮囊来自一只了不得的神兽，它是燃灯道人的坐椅——梅花鹿，在封神大战中被赵公明用金蛟剪剪成两断，如今梅花鹿客居在天庭。而它的主人燃灯道人已经成为燃灯古佛，在佛教中地位崇高。
“认出来了？”周臣面色如常，淡淡地说。
哪吒目露不甘，他当然明白郑彦能够持有梅花鹿皮毛制成的皮囊，肯定与姜师叔有关，郑彦从第一世至今最多只存在了一千五百年，而封神大战是在三千多年以前，他不可能知道梅花鹿殒命之地在哪里，只有在姜师叔的指引下才能找到。
“师叔对郑彦是否太好了？”哪吒有点儿嫉妒了，他跟姜师叔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师叔对他都没这么好。
“呵，是呀。”周臣淡淡一笑，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当年敬他如神明，跟他四处征战的人太多了，可等他沦为孤魂野鬼却没有一个前来抚慰，流浪千年只碰到郑彦一个对他好的人，有好东西不给郑彦给谁，说到底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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