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妥吗？”辛承祧对众人的古怪反应表示不解。
哪吒笑颜不改，打趣道：“无不妥，就是没有人这么干过。”
周臣不满地盯一眼哪吒，这不是误导辛承祧吗？以他的性格没人干过不等于不能干，他根本是个不管不顾，无法无天的主儿。
辛承祧把玲珑宝塔放在地上，那个位置正是坟地的中心。
“启动它对你们有害吗？”他好心地问哪吒。
哪吒一怔，这话虽然是问大家，但似乎特别针对他，他不明白眼前的小孩儿为什么这么关照自己。其实辛承祧一直搞不明白哪吒的状态，按他的理解，哪吒的肉身和灵魂是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的，跟灵魂转世的周臣他们不一样，哪吒没有转过世，本身也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一件天地宝物——灵珠子，如此异物难说不会被摄魂法宝玲珑宝塔所伤，何况他刚才听哪吒所言，已猜出哪吒吃过玲珑宝塔的苦头。
“无害。”哪吒摇摇头，对他造成伤害的是玲珑宝塔真品，这个是仿造的赝品，充其量也就超度个亡灵，他是肉身成圣的神仙还怕一个赝品。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周臣和朱冰晶都是转世之人，比翼鸟夫妇和钦原是纯种妖怪，都不怕摄魂塔，要是木头来了，其中的残魂小陶和丁绪可能会受一些影响，可巧此刻他们不在。
“那我开始了。”辛承祧放下心来，就要念动口诀，他已经把玲珑宝塔上刻的小字完全破译出来，记在了脑子里。
“慢着。”周臣不能不出面拦阻了，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阻止辛承祧的自觉。
“怎么了，周叔叔？”辛承祧对突然严肃起来的周臣奇怪地问。
“不能在坟地超度亡灵。”
辛承祧笑了，“呵，因为以前没人做过？”
周臣叹口气，“你为什么不问问为什么没人做过？”
辛承祧眨眨小星眸，很无辜的样子，他应该问吗？
“没人在坟地超度亡灵，是因为坟地里未必都是无法往生的冤魂。”
“哦？”这下辛承祧愣了。
“有些人死后灵魂没有去往阴间，是因为心事未了，而不是走不了，等他们心事了了，自然会走。心事和心愿只要不变成执念，他们就不会成为恶灵和怨灵，也无需超度和驱赶。”
辛承祧静下来仔细体味周臣的话，同时放出灵觉和神识感受周边的异动，自修习了道术后，他的阴阳眼和感知力得到了飞速提升，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鬼魂，现在坟地里至少有一百多个鬼魂存在。
辛承祧心生预警，从前只有阴阳眼没有其他保留手段和法力的时候，他十分惧怕面对鬼魂，即使艳阳高照的白天也不愿靠近坟地这种凶煞之地，现在他本身的修为提高了，鬼魂避他唯恐不及，他自然不再惧怕虚妄的鬼魂，但毕竟是人鬼殊途，对他们也绝无好感。
“如果未了的心事迟迟不能了结，还是会变成执念，成为怨灵。”
周臣眉头一皱，他知道自己没有劝动辛承祧，可他又不能驳斥，因为鬼魂变成怨灵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比翼鸟夫妇和钦原互相看看，他们是妖怪，对鬼魂之事研究不多，不方便提意见，也不想插手。
辛承玉一言不发，这是灵秀村的坟地，辛家的列祖列宗也葬在此处，换言之是辛承祧的家务事，轮不到他这个冒牌养子插话。
哪吒也没反应，他是灵珠子降世，人情世故方面十分淡薄，况且他曾试图弑父，人都敢杀，何况鬼魂。
看着大家都不说话，朱冰晶只能硬着头皮出面，他不想辛承祧行差踏错，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没有回转的余地。
“超度亡灵一般在寺庙中举行，被超度的亡灵由亲属书写姓名交与施法高僧，安置于法场固定区域之内，超度仪式完成后即能往生。无主的亡灵只要不成为怨魂和恶鬼则无需超度。”
“照你说的，没有亲属的鬼魂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等到成为恶鬼再由法师灭了三魂七魄。”朱冰晶的解说只换来辛承祧的白眼，他一点儿不领情，冷冷地说。
“这……”朱冰晶无言以对，话糙理不糙，委托寺庙做法事必须活人去办，死人进不了寺庙，那没有亲属管的鬼魂只能沦为孤魂野鬼。
“不管怎样，超度亡灵需要遵从本人的意愿，或者征得亲属的同意，你这样强行超度是违背天理人伦的。”周臣正色道。
辛承祧烦死周臣又摆出一副正义的卫道士形像，不由冲冲大怒，“我问你，什么地方鬼魂最多？什么地方鬼打墙最多？什么地方可以孕化僵尸？什么地方是对活着的人毫无用处的？”
周臣被问愣了。
众人傻眼，还用回答么？当然是坟地了。
“我帮他们超度有什么不对？”辛承祧正义凛然。
“周叔叔是说这样做不合规矩。”辛承玉为打破僵局，插言道。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辛承祧直言道：“人死后七七四十九天就应该去往阴间，周年后往生进入六道轮回。凡滞留者对自己，对亲人，对他人都是不利的。我帮他们一把有何不对？做什么事都要被规矩束手束脚，干脆什么都别干。”
“是不是征求一下村民的意见，这里面有他们的长辈和亲人。”朱冰晶最后一次劝说道。
辛承祧懒得理他，“你们谁不愿在这儿看，马上可以离开。我又没请你们来。”
开什么玩笑，征求死鬼家属意见，给全村人开扫除亡灵大会，他敢开，也得有人敢来。再说谁会相信他一个小孩儿会超度亡灵，还不把他当成疯子。
众人此时算是明白了，这小子铁了心了，非把他们村的鬼魂清空不可。
周臣气呼呼地闪去一边，随辛承祧闹去，他不管了。
其他人倒是没动地方，都眼巴巴地盯着辛承祧手里的动作。
辛承祧要的就是他们不说话，只做看客，他慢慢念起一段咒语，低沉的声音传进所有人耳朵里，仿佛一首长诗，有时流畅，有时晦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谁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哪吒听到一半，眼中突然闪出惊异的神情，有个别字词竟然是梵语。用咒语和梵语组成的口诀像诗又不是诗，没有任何抒情的字眼儿，读音时而轻细，时而厚重，像银河中随波逐流的潋滟星光，忽明忽暗难以捕捉。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即使现在勉强把口诀记住，他日也难以顺利地复述出来。
周臣暗暗赞叹，郑彦真乃不世鬼才，竟然创出了自己的法诀。
口诀念到一多半，小塔突然动了，沉入土地中，一下没了踪影。
众人不由踏前一步，全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全场只有辛承玉泰然自若，十年前郑彦在昆仑雪山超度亡灵，他是亲历者，看过全过程，因此并不担心。
辛承祧也吓了一跳，差点儿忘了念后面的口诀，他定定心神，接着念下去。
不一刻，小塔沉入的土地轰然而动，一座玲珑剔透，晶莹玉致的小宝塔破土而出，很快就长到一米来高。
哪吒大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塔现在面貌跟方才大不相同，再不是灰头土脸的小石刻，而是光彩夺目玉雕，跟他父亲李靖的黄金塔外观并不一致，但气势上一点儿不逊于黄金塔。
真的只有超度亡灵的功能么？哪吒的心瞬间混乱起来。
“哇~~”诡异的惊叹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辛承祧等人在坟地中心，徘徊在坟地中的鬼魂都聚集过来，众人纷纷皱眉，他们的能力虽然不畏惧鬼魂，但突然面对一百多个鬼魂的围观也感到阵阵心寒和恶心。
“呜~~”
“嗥~~”
阵阵鬼叫声充斥空间。
辛承祧嘴里念着口诀，小星眸惊恐地乱瞟，以往他只见过鬼，但从未听过鬼叫。
周臣缓缓走上前，立于他身旁，为他解惑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人死后成为鬼魂，就失去了语言能力，必须重新学习说话，但鬼魂都是残缺不全的灵魂，灵智已散失多半，学会说话很难。”
辛承祧忽闪着大眼睛，脑中闪出好多问题，可嘴正占着念口诀，无法问出来。
辛承玉替他发问：“鬼不会说人话，怎么表达自己的意图？”
“鬼有鬼话，只是懂鬼话的人很少，正道之人不屑于学习鬼话，鬼魂太弱小，他们只需要超度或者灭杀就够了。只有少数居心不良的修道者才会去学习鬼话，他们会囚禁鬼魂替他们办事，往往都是见不得人的坏事。”周臣一边解答一边想，自己真是贱呀，他传了郑彦那么多道法知识，跟半个师父差不多，他却从不尊重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教他。
“鬼魂留在人间是为了完成心愿，他们力量很弱，又不会表达自己，怎么完成心愿？”辛承玉又问。
“他们可以夺舍他人的肉体，这样就可以利用他人的力量和语言能力，比如：鬼上身，或者借尸还魂。鬼上身是指鬼附着在正常人身上，一般来讲被附身的人体质都比较弱，老人和病人最容易被附身。当代科学认为，鬼上身是独立漂浮于空间的脑电波强行占据某人的脑部时，其原来的脑电波暂时处于被覆盖的状态，人暂时失去原有的意识，行为被强占的脑电波所控制。借尸还魂必须是刚刚死去的尸体。两种夺舍方式都不可能长久，只能维持几天或者几小时。”
“还有其他方法实现心愿么？”
“还有一种，通过直系亲属传达自己的意志，鬼魂与他的直系亲属之间必然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他们无需借用任何媒介，就可以听懂双方的话。”说到这里，周辰飘忽的眸光突然定住一处空间，脸上浮现讶然之色。
辛承祧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一个人影慢慢走近，“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墓园里分外清晰。
辛承祧口中的口诀在这一刻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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