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烈,马厩里因为人挤人并不显寒冷,众人的眼睛都盯着辛承祧,猜想着口诀到底有多长。大网的口诀比明珠弹和玲珑塔的口诀长得多,记载在主网线上,布网和收网两套口诀共有二十几句,辛承祧为搞清楚口诀的顺序花了不少精力,他一句一句念着早已熟记在心中的口诀,不敢有丝毫的急躁。
陷阱类的法宝就是不如战斗类的法宝使用起来方便,一千年前郑彦为了布下大网抓百鸟,足足在森林里跑了六圈,除了想摸清森林的面积,就是为了念完布网和收网这两套口诀。
郑彦的三大宠物、比翼鸟夫妇和钦原见识过大网的厉害,此刻心情十分复杂。那一次,啸天和花翎陪着郑彦整整吃了三天鸟,嘴里都要淡出鸟来,而追风闻了三天鸟血、鸟粪和烤鸟肉的味道,嗅觉都快失灵了,那之后一个月内主仆四个都没有再捕杀鸟类,实在是吃够了。比翼鸟夫妇和钦原则是饿了三天,每天承受三次嗜杀同类的血腥场景,如果不是心智够坚韧,他们的精神都会崩溃。
而眼下,他们格外关心辛承祧下面的动作,不知道一千年前捕获上万只飞鸟的大网,捕抓妖兽的效果如何。
口诀终于念完,山谷中突然发出光亮,纵横交错的网丝再次出现,诡异的光芒令所有人陷入震惊中。比翼鸟夫妇和钦原虽然曾被大网捕获过,但是从未见过它的全貌,他们都猜到上次一定是郑彦想了办法遮盖了大网的光芒,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吃了亏。
“收。”辛承祧轻喝一声。
像突然攥紧的拳头,光网猛然收缩,山谷中传来惊惶失措地吼叫声,马厩里,众人的心脏也像被攥紧,刚才下过山谷的人全都心有余悸,要是此刻自己在谷中,不死也得重伤吧。
光网带着惊叫和哭喊声慢慢缩小,每缩小一分都会剧烈地震颤几下,那是网中妖兽的挣扎所致,到了现在,辛承祧也只是面带惊诧看着这一过程,口诀念完后他也不能再插手,只能等。
大约了一个小时,大网终于不再收缩,在山谷中凝成一个数百立方米的大网包,哭喊声也小了很多。
辛承祧脸现笑意,向朱冰晶道:“我们去瞧瞧,不知逮到了什么。”
朱冰晶温和地笑笑,“好。”
他一手一个拉着辛承祧和辛承玉降下山谷。
金眼神鹰愣愣地看着他们三个飘飞的一幕,重重叹了一口气,法宝再好用,实力太差也不行呀,郑彦的转世连飞都不会,如何对抗天庭众神。
眼下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金眼神鹰很快调整好心态,此时马厩里的人全都到了山谷里。
谷底,大网包所在处已经夷为平地,原先的树木和岩石全都被碾得粉碎,跟爆炸现场差不多,可见网中妖兽反抗挣扎的力道有多大。
辛承祧一脸兴奋跑到大网包近前,对自己的猎物充满好奇,可很快他就嘟起了小嘴,网中的生物全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黑糊糊地挤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都是什么呀?脏兮兮的,真难看!”辛承祧咒道。
听得众人摇头苦笑,俘虏当然不能讲求形象了,刚才收网的声势你又不是没看见,这样还算是好看的,没都挤成血肉模糊的肉饼就不错了。
“嗨,人类小孩儿,放了我们!”网中突然响起一声乍雷般的大吼,震得辛承祧耳膜生疼。
辛承祧气鼓鼓地搜寻,看到一个黑铁塔般的大汉,“你跟我说话么?你叫我人类小孩儿,那你不是人喽?”
“我当然不是人。”大汉根本没听出辛承祧骂他,嘶声吼道:“你快把网子解开,不然虎爷爷吃了你。”
辛承祧这人吃软不吃硬,有时软硬皆不吃,马上把小星眸一眯,周臣、朱冰晶和辛承玉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生气了。
“凭什么?我布这张网容易吗?你说放就放,当我好欺负。”
“你布的网?”大汉愣了愣,蒲扇般的大手拽拽网丝,现在的网丝可不是在辛承祧手里那会儿像小巧的蜘蛛织出的样子,变得如拇指般粗细,等闲人休想徒手扯断它。
“开什么玩笑?这件法宝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类的小孩儿的?你才多大?”
辛承祧翻个白眼,“就是我的,随你信不信。”
大汉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废话少说,把网子解开。”
“不解。你们是我的猎物,解开你们就跑了。”
大汉把拳头攥得“嗝吱吱”直响,“你不怕我?我可是虎妖。”
辛承祧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故事书上说了,笼中老虎不可怕。”
虎妖被气得暴跳如雷,指着辛承祧,“好好好,一个小小的人类竟敢捉拿我们妖兽,待我出去生撕了你。”
他身边一个长着凶相的狼妖说:“我们合力把网子撑破,出去将这个小畜生吃了,再把他的父母,这个山谷内所有的人类都吃了,用他们的头骨做项链,让他们尸骨不存。”
狼妖的话要多残忍有多残忍,辛承祧听得遍体冰凉,眼神也越来越冷,“畜生你骂谁小畜生?”
“我骂你。”
辛承祧冷笑,“你承认自己是畜生就好,证明你没忘本。”
狼妖眸子一黯,这才意识到刚才他把自己给骂了。
“但你叫我小畜生就不对了,我明明是人,怎么能跟你们这群畜生相提并论。想吃我父母和我的乡里人,你也得有命出来才行。”
狼妖灰色的瞳孔一缩,他性情阴冷,冷血而不冲动,辛承祧这话明明有所持,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破网的可能性。
虎妖没有狼妖心路多,性如烈火是最不能激的,他大声呼喝道:“兄弟们,我们一起发力,把网撑破,定要生吃这个小子的人心。”
“好!”网中群妖齐齐应道。
辛承祧毫无惧色,满眼小星星期待着,他倒要看看这张网有多韧。
看到他这副表情,狼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隐约觉得破网这事不可能成功。
朱冰晶拿肩膀碰碰周臣,有点儿担心地问:“有把握吗?”万一网破了,他得准备带辛承祧离开。
周臣眼眨笑意,冲比翼鸟夫妇和钦原呶呶嘴。
朱冰晶马上看过去,发现比翼鸟夫妇一副看傻瓜的表情盯着大网中的妖兽。
钦原则干脆地啐道:“不知死的蠢货。”
除去狼妖,网中的妖兽没一个注意到网外众人的反应,可狼妖想要叫停也不可能了。
大网开始剧烈震颤,虎妖率先发力,人形外表在力量的释放下被撕裂,庞大的原形展露出来,虎目通红,虎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其他妖兽也不甘落后,大网包被撑得变形,网丝开始发光,大网又发力了。
收缩的巨力对抗网内的压力,拇指粗的网丝居然毫不逊色,越勒越紧,网内网外僵持不下。
辛承祧心里有点儿打鼓,不知道一千年前的法宝能不能经受住考验,毕竟是一张网,也不知这么多年来是否保存得妥当,有没有失去当年的威力。
辛承玉拉着辛承祧小手,最先感受到他手指的冰凉,他不由握紧这只小手,如果出现意外,他定要竭力保住辛承祧,最差的结果是带辛承祧迅速逃走。
大网内外的力量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虎妖发出震天的吼声,群妖跟着嘶吼,进行强弩之末的挣扎,大网不会发声,但网丝散发的光芒已经是极限的亮白……
“啊——!”虎妖惨叫一声,泄了力气。
网内,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在人们眼中,大网再次收缩,从数百立方米的大网包缩小成两百立方米,收缩的过程中不知有多少妖怪被挤爆身体,血溅当场。
兽血纷飞,溅到网外众人身上,离得较近的辛承祧白皙的小脸上溅了十几滴血点,显得十分惊怵。
辛承玉忍不住拿袖子去帮他擦脸,他却兴奋得眼睛放光,在原地乱跳。
“太好了,你们输了!”
虎妖和狼妖都侥幸没死,但不同程度的受了些伤,垂头丧气。
“那边是比翼鸟和钦原么?”一个有气无力的尖嗓子说。
比翼鸟夫妇和钦原立刻警醒,同时向大网里面看,难道这里还有自己的同类?
一个乌七麻黑的山雀在网子里探头探脑,它的身量很小,可再小也钻不出大网,刚才要不是它见机得快,恐怕已被挤死。
“这不是号称山雀王的家伙嘛。”钦原怪声怪气地说。
其他人等心道:看来这只山雀不但是钦原的故人,还可能是仇人。
山雀脸上乌黑,声音弱弱的,“钦原大哥,看在我们是同类的份上,救我一命吧。”
山雀的惨状没有换来钦原的同情,钦原冷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你要是跟随我们击杀郑彦,自可见到此网的威力,又怎会在今天被此网所获。”
众人愕然,知晓法宝大网的功效可以算作参与击杀郑彦的好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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