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蕊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来。
卢有为笑了。“进来吧。”他说。这样的探视不知能有多久，她忍心一再吗？
她推了门进来，让他看到她犹豫徘徊的原因。
她的头发，已经及腰。原本光滑的头顶上生出两只小小的角来。她的背后，展着一双无法收回的黑色羽翼。伸手将身后摇来晃去的黑色尾巴执在手中，她低着头，走到他身边。
“这是你原来的样子吗？很可爱！”他笑着点点她头上的角。
“角和尾巴，本来是没有的。是吞下龙母宝珠后的异变。”吴蕊解释道。经过三天的体外调节后，蛟周才让她服下龙母宝珠。饶是如此，身体还是因为承受不了过多的能量而产生异变。生出角和尾巴的痛楚，她自然不会跟他说。
“不用太担心我，”他说，“他们并没有为难我。”
“我知道。”她点头，“他们也没有为难我。”
说完，即是沉默。
“老师。”她牵过他的手。他握紧了，笑。
她的眼神认真而坚定，“我说过会保护老师的。不计任何代价！”
她搂住他，展开羽翼将他包裹。
“砰！”卢有为所在的房间立刻炸了开来。尘埃弥漫。
爆炸过后，吴蕊立刻带了他，飞出囚禁他们的楼宇。蛟周将他们困在闹市之中，所以桑若他们才会迟迟找不到他们。
脚下虚空。卢有为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惊讶地发现他们对天空中飞行的他们视若无睹。事实上，人类对异生物的可视能力在千年里，已经退化到只有极少数人保有的地步了。
蛟周的人马，立刻追了过来。
吴蕊一咬牙，挥掌而出。一片银光从她掌中飞出，妖群被震出好几十米远。
吴蕊带着他，没命地飞。
“吴蕊，先休息一下吧。”他看着她愈加苍白的脸，焦声道。
她不语，紧咬着唇，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血，自她的唇瓣，滴到他脸上。
他捧着心，那里，痛如刀绞。
突然间身体完全被重力控制住了，急速的下滑中，他伸手护住她的身躯，只愿落地时，能保她不直接跟地面接触。
她却在千钧一发之时，展开了萎缩的翅膀，减去了他们落地的冲击。
身子才刚刚着地，她的眼睛已经决然闭起。
他一惊。吴蕊！那个名字还没冲出吼际，已经先自在心口划出一道血痕。
隐忍多时的痛苦在此时一并爆发，他捧着心，看着自己的嘴里流出的泊泊鲜血。还好，她没看见。
一阵动静传来。将吴蕊挡在身后，他警戒地望向声音的发源地。
巷子那头，现出一个女子和一条狗的身影。
“老大！”
“卢老师！”
熟悉的呼唤让他已至极限的身体松懈下来。
“救她……”倒下之前，这是心中唯一所系。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她的安危。勉强地坐起来，张口。那个名字还没唤出口，已经引来一阵痛。
一边的桑若急忙扶定了他，“别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吴蕊还没醒，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他舒了一口气，然后皱皱眉。
桑若望定了他，“你自己的状况，你知道吗？”
他微微一笑，点头，“绝情丹。只要一靠近她，不，就是想着她，心口就会止不住地疼。”
“那你还……”
“先告诉我她的情况。我想知道全部。”卢有为截断桑若的话，很认真地说。
桑若叹气。“她的身体，因为没有办法全部吸收龙母宝珠产生了异变。她在这种情况下还强行运功，不仅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也对身体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我只能保证她不死，什么时候醒，我实在……”
卢有为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一直沉默的朱佑实在受不了了，“你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惦念着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毒入肺腑，往后，每见她一次，痛苦就会增一分。你不想活活痛死，就不要再想关于她的事了，明白吗？”
卢有为睁开眼，笑，“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笨蛋！傻子！”朱佑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才是笨蛋，是傻子呢！”朱祺含着泪，大声辩道：“你以为喜欢一个人，可以说不想就不想吗？”
“你这个臭小子！你懂什么，在这里乱插嘴？”朱佑抱过朱祺，不让他再有发言的机会。
“桑若，你看，卢老师的毒，能不能解？”
桑若沉吟一会，望向卢有为，“冥界的孟婆柳，可以解绝情丹的毒。如果你愿意服下，我可以替你采来。”
“孟婆柳？是做孟婆汤的孟婆柳吗？”朱佑问。
桑若点头。
“也就是说，如果我服下解药，就会把……她忘了？”
桑若迟疑一下，依旧点头。
“谢谢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卢有为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卢老师，你的毒……”
卢有为摇了，“她能承受的，我也可以。而且我曾经答应过她，绝不会再忘了她。”
“我实在受不了了！”朱佑站起来就往外走。这两个人真是，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吗，为什么非得弄得死去活来，把周围人都折磨够了才甘心！
“朱佑！”卢有为却突然叫住了他，“对不起，帮我一个忙好吗？”
“什么？”
“她若醒来，别告诉她我中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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