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袁彩蝶终于自白若叶怀中起身，失落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白若叶坐在椅子上，似丝毫未觉袁彩蝶的落寞般，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人们吆喝着手里的物品，不少大婶们讨价还价，手里还拿了好些油纸包。
回想起以前常去的那些大型超市、便利商店、百货等地方好像不曾向人杀过价码，且掏钱的人也不是自己……
“若白哥，快快吃吧！菜都凉了啊！”终是受不了这分外的宁静，袁彩开口打破尴尬，再次着手为白若叶布起菜来。
转回头瞄了眼对方，眼神闪过一丝歉疚后又迅速低下，微微含首，重新执起筷子默然的吃着。
饭间未再看袁彩蝶一眼，不是负气，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那双澄澈的眸子。
半盏茶的工夫不到，酒楼里陆陆续续的人多了起来，许是到了午饭的点儿吧；
其中商人居少，带着刀剑的武林人士居多，只转瞬间，本是清静的楼层渐渐热闹起来。
偶尔一两声呼呵，亦只是江湖人间的问候而已。
“再过半月便是武林盛会，各派要在这里开擂台赛，比武争夺盟主令！这些人都是三帮六派的；台下的小喽啰而已，真正有来头的不会这么早到这儿，五庄、四堡、七山、六寺；他们都会在盛会开始前七曜才到的。……”袁彩蝶本就江湖儿女的性子，豪爽率直；只一会工夫，之前的失落黯然便一扫而光，开始侃侃而谈的向白若叶讲解起武林巨细来。
“武林盛会每五年一次，每次能夺下盟主令的便会继任新的盟主，若无人夺下，便仍由上代盟主继任。”说到这里，袁彩蝶撇了撇嘴哼道：“哼，这些人，都是些小虾小将，成不得气候，不用我哥出手，他们便要灰土土的滚回老家吃自己去，真正难缠的是五庄、四堡、七山、六寺，尤其是华清寺的那群秃驴，嘴里哼叽着阿弥陀佛，自认清高却好参俗事！满口的仁义道德，却极喜争攻夺利！跟本就是假仁假义还整日以世外人自居。让人看了就满心生厌；他们若夺下盟主令，江湖还不被搅得一锅黑？！”
喝下酒盅里的烧酒，袁彩蝶又说道：“若白哥你知道么？其实我哥哥一点也不喜欢做这个武林盟主，若非情时所迫，他才不要那块毫无用处的破铜牌呢！所以，若今年能来个出彩的，我哥哥定会放弃争夺那个盟主令的！”
瞟了眼对方被酒染红的俏颜，白若叶笑道：“袁青大哥是个性潇洒之人，喜随意爱自由，那盟主之位诸多拘束，他自然不会喜欢；撒开重但是迟早的事。”
袁彩蝶睁大了有些朦胧的醉眼，满眼倾慕的看着白若叶说道：“若白哥的想法果然是……蝶儿就知道，若白哥才是那真正出了世不染半点烟尘之人”最最喜欢的……
闻之此言，白若叶愣怔了下，随即苦笑道：“傻蝶儿，莫要总将我想成那般美好，那些人……只是未看透罢了……”而自己那般看透……是要多少代价才换来的？
“……”
张了张嘴，袁彩蝶正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纷纷议论打断。
“哎，听说了么！上代天子星玄帝打伤禁卫跑出了皇宫。”
“什么？星玄帝不是疯了么？”
“是呀，可他疯了武功还在呀，这不，前天忽然听到传闻，说他突然发癫打伤侍位，跑出皇宫去寻那个惑世妖孽白凤去了。”
“啧！不是说那妖孽被火烧死了么？”
“呲，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贱内的表舅舅在朝庭里头当差，听他说啊，当初烧黑的那个是假的！”
“什么？不会吧，他不是当朝自刎没了大半条命么？怎么还能有力气去找个假尸来冒充？！”
“哼！你不是把他想作普通人了吧！别忘了，他是有妖法的！”
“哦？”
“嘿嘿，我听别人说呀，他是只千年狐妖，天生的淫根媚骨，专爱勾引男人去压他！”
“哎哟，那真是淫荡得紧！就是不知那媚骨是否如传闻般销魂！”
“啧啧，可惜哟咱无缘一尝啊！”
“嘿，你别说，没准呀！咱们还真能碰上也不定呢！”
“……。”
纤纤细手猛然握紧、抬起，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扣住：“蝶儿，莫要冲动！都是出嫁的年纪了，怎得还这般随性，这等事你插手得过来么？难到以你一双手便能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了？”
“堵住一张是一张，直到所有人都不敢说为止。”
“呵，知道你女侠心性，只是豪杰不可乱当，英雄更不能乱充，他人之事少管为妙！应学会自扫门前雪才是！”何苦呢？他又不在乎……
袁彩蝶头转向白若叶，皱紧了眉头，几度欲言而止。
“若白哥──！”神色复杂的盯着一脸漠然的白若叶看了半晌，终是负气般的转过脸去：“我都知道……所有的……关于你的一切……我早已一清二楚！”说完不再看那让她心痛之人，抽出腰间的九锁鞭便迎向那几个仍在闲话的人！
雷击一般，白若叶霎时僵住了身子，脸色苍白，愣愣转首，神情木然的看着打斗中的袁彩蝶，耳边回荡着的，是刚刚那句声如蝉翼却重如雷鼓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自己被一道纤柔拥住，白若叶方才回神，眼中尽是空悲，垂首看向埋入自己怀中的娇人儿，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原来，这许久时日，那般小心的隐姓埋名以及隐瞒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难怪……难怪每每面对自己之时，那对兄妹便会如此小心翼翼。
淡淡苦笑自唇边溢开，一股浓浓的酸涩从鼻腔直直窜入泪线，却怎样也逼不出一滴泪来。
“蝶儿，回去吧！若白哥，有些累了……”残心也好，残身也罢，一直被那深不见底的疲惫紧紧缠绕，闷不透气。
累了，真的累！一直都……
不理会胸前多出的一晕湿意，扶起怀中之人，转身离开。
看着那道单薄的白色背影，袁彩蝶再次握紧胸前的衣襟，泪水不断上涌、流淌……
耳边响起的是两年前，红枫姐姐悲恸的哭诉与乞求：
［袁大哥，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他太苦太痛了，我无法忍下不救他，即便是违逆哥哥我也必须去做，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照看他，让他平淡的过完今生，求你……求你……］
那样的经历……那般的痛苦……
只是当时的她听过后，心里也不过是些无所谓的好奇而已。
直至一年前，哥哥带回了一个瘦若枯骨，满身伤痕之人时，袁彩蝶才终明白红枫姐姐当时的疼痛……
他的若白哥啊……那样单薄的身子，是怎生承受下那熬人的痛苦的？！
看着那人的身子渐渐转好，神情却日渐沉漠，袁彩蝶本是纯真妙龄的心中渐渐堆起了恨。
这样的若白哥，如仙般的出尘，本该灿烂耀眼之人；
何等残暴之心才下得手去折磨摧残？！心如冰石亦能够去温暖融化之人，怎会遭到如引残忍对待？！……
几度问天，怎生忍心这样安排他的命运？怎生忍心啊！
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泪痕，袁彩蝶垂首望向地上翻滚求饶的人，冰冷的说道：“你们听好了，今日之言若再被姑奶奶我听到，哪怕一回，我便带了人去平了你们这些下作之人的窝，割了你们的舌头喂狼，让你们此生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听到没有”
“是、是是是，姑奶奶饶命，姑奶奶您大人大量，莫跟小……”
横了几人一眼，袁彩蝶顾不得再听他们念叨，转身朝着白若叶离去的方向追去。
心中不断默默祈求若白哥不要生蝶儿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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