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森森,冰凌四处悬下,仿佛置身当年南荒都无法消逝,只是岁月境迁,南荒已无热气。一处冰台,上面躺着倾国倾城的李偌依,残存的几魄,停住了她消逝的岁月,白皙冰透的皮肤,依旧如此。
林乘焰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李偌依的身体,怒意大起,灵霜一横,心中已然坚定,决不能让诸犍冲过去。诸犍打了个巨大的响鼻,身前地面上的雪登时被火苗融化,眼神微变,便是冲了过来。“吼!”这一声巨吼竟是讲整个冰洞振动了,顺势在林乘焰面前掉下了三根冰凌,狠狠地插在了地上。
诸犍再次张起了血盆巨口,此时的三昧真火竟已泛起了幽幽绿光。林乘焰看势不好,握紧灵霜一挑,将地上的冰凌挑起飞向了诸犍的巨口。下一刻,冰凌转瞬而至,还未入口,便早已化成了水,不过还是没有停止,几颗水滴顺着那股劲钻进了诸犍喉咙。
“咳……咳……”诸犍被呛到了,幽幽绿火登时灭掉两分,不过还是熊熊的燃着,似乎马上就要喷向林乘焰,却被这几滴水弄得措手不及。
“哼哼!”林乘焰看到诸犍呛到的景象,心中一激,算是笑了出来。紧接着,林乘焰又将剩下的冰凌抛了出去,诸犍这等魔兽,不会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嗝……”这正是那几滴水化成的水雾弄得诸犍打开了嗝,这个嗝带着几许火苗飞了出来,直接把迎来的两支冰凌变成了水雾,四散而尽。
“铮!”李偌依的魂魄在寒冰刃里看到这般不羁的场景,登时忍不住大笑。“咦?”诸犍和林乘焰都是一怔,随即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寒冰刃,但过了一会也是没动静了,便又不去理会了。
诸犍头一扭,看到了林乘焰身后李偌依的身体,双眼霎时一瞪,又看了看林乘焰站的位置,它微微一点头,幅度太小,以致林乘焰没有发觉。林乘焰眉头一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紧张了起来。下一刻,诸犍慢慢的向着林乘焰走了过来,双目直*李偌依。林乘焰不由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双手狠狠的把灵霜插到面前的地上,接着双手合并,四指曲下,不断的念着口诀。异变发生了,只见从灵霜处引出一面巨大的水色太极图,中间还夹着一尊金莲,不断转动着,看来林乘焰的封辰道法又长进了。
“轰!”诸犍撞向了林乘焰施法形成的屏障,诸犍的血色邪芒却是被水色盖了下去,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了。
“呃!”林乘焰倚着冰墙险些倒下,嘴角已然淌出了血。随后再一次捏住法诀,转身便要向李偌依嘴里喂药。
中土神州正中,濯仙古山。
群山万壑,千百年来尚是如此。参天群木,青碧无比,其间小溪小流富有生机,山中不时飞出不知名的飞鸟,猿啼虫鸣,相间不断,时起时落。
云儿与一个身着青灰色道家锦衣的男子对面而立,面露激动:“段师兄,这二百年来,师傅可好?”
原来这身着青灰色之人正是青木阁唐梦首席徒弟“段恒川”,段恒川抬头仰望着七座高耸如云的神峰,敬仰之色登时而起:“四师妹,这二百年来,濯仙中早已天翻地覆。”
云儿先是一番惊讶,随后表情变得平淡了下来:“谁知,师傅还肯原谅我么……”
微风四起,撩起了云儿的丝丝发缕。
段恒川微微一笑,安慰的说道:“五十年前师傅就已原谅你了,师傅这得道高人怎会与你计较?”说完,爽朗的笑了出来。
云儿抬起了头,看着那七座神峰,面露喜色:“感谢师傅大人大量!”
“对了!”云儿瞬间改变了神色,眉头一皱,道:“此事事关天下,师兄,你速速去请师傅下山!”
段恒川怔了一下,脸色登时凝重了下来,问道:“何事还要令师傅大驾?”
“诸犍,醒世了!”云儿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虫鸣鸟叫慢慢的低落了,直至周围宁静了下来。
“什么!”段恒川心里一惊,双目瞪圆:“师妹,咱们一同去找师傅从长计议!”
云儿凝重的表情丝毫未减,点了点头,随后跟上了转身离去的段恒川。
鸟叫虫鸣再次响起,飞鸟环绕古木,随后落在群枝中间,几只猿猱从这棵树纵身越到前面一棵,山中飘起袅袅青烟,虽然在人间,却胜似仙境。
魔隐城,魔龙阁侧房。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摆设再简单不过了。
林峰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窗子旁,负手而立,长叹了一口气。
透过窗子,远方正是那绵延万里的濯仙古山山脉,他微微一摇头,双手扶到了窗框上,午后的清风透着窗子吹了进来,将他刚写的字吹落到了地上。
潇宇此时从门外走了进来,低头一看,正是那张字,他小心的捡了起来:“天道酬勤,好字,苍劲有力。”只见那四个字笔锋霸气凌然,却在横竖相间处透出一股莫名的忧愁。
“你来了。”林峰说道。
午后的阳光从外面透过窗子斜射入屋内,微微的可以看到空气中的乌尘,应该是几日没有打扫了吧。
潇宇也是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字放到了木桌上:“终究还是晚了。”
林峰走到了桌子旁边,坐了下来:“过去了,不提了,以后还有机会。”说完,他随手倒了两杯茶,自己先喝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潇宇,示意让潇宇坐下。
潇宇坐到了林峰侧面,扭头看向了窗外,眼神一动:“诸犍没有跟着回来!”
林峰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洒出三两滴茶,但终究还是没有多大动作:“它会回来的,乘焰也会没事的。毕竟,濯仙已经回来了。”
随后潇宇沉默着看着林峰的眼,却也没有说话。
雪玲峰,冰洞中。
水色太极图中的金莲已然黯淡,林乘焰从衣服里掏出三粒药,蹲下身,伸手喂向李偌依的嘴。就在这时,诸犍再一次冲撞屏障。“噗!”林乘焰登时喷了一大口血,但他伸出去的手还是坚定的没有收回来。下一刻,屏障破裂了,诸犍直接冲向了林乘焰,那三粒药就要喂到李偌依嘴里时,林乘焰感觉到背后一震,麻木不已,手也没了知觉,药粒就这样撒了下来。
“吼!咳咳……咳,嗝……”诸犍冲过了头,伴随着这声爆吼,碰巧把撒下的药粒吞进了嘴里。林乘焰已然面目狰狞,怒吼一声,提起灵霜,左手引好法诀,瞬间十多道真气打向了正在打嗝的诸犍。诸犍左滚右跳,连忙躲闪,却还是尽数打到了诸犍身上,诸犍双目一翻,登时被强大的气流震飞了。
“嘭!”诸犍撞到了冰洞门口的墙上,墙上霎时出现了无数裂纹,却还能勉强支撑冰洞。
“你为我挡下那一刺,我为你等我这一生!”林乘焰看着李偌依,淡声说出,目光坚定。
“铮!”李偌依在寒冰刃内已啜泣不止,寒冰刃微微一震,不过也无法察觉。
林乘焰尽数打开了浑身毛孔,积聚着灵气,随后手握灵霜慢慢的走向了晕晕乎乎的诸犍,步履坚冰。诸犍还未察觉,就看到林乘焰浑身泛起白光,显然灵气已然聚齐。下一刻,林乘焰双手紧握灵霜,重重的刺向了诸犍的脖颈,那正是魔兽的气脉——督脉!待到诸犍脖颈处黑紫血液喷涌,林乘焰一拔,竟是拔不出灵霜了。诸犍这上古魔兽,置身不死,除非修炼到封辰道法玄辰境界方可封了它,时下,恐怕也只有濯仙派雾绕峰唐梦了。
林乘焰双手紧握,二指并立,口诀如流水。就在这时,诸犍猛摇了摇头,算是恢复了,起爪便是一下,划伤了林乘焰胸口,林乘焰法诀未引好,剧痛之下,只得中断,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只见黑气萦绕,隐隐透出一股邪气,与当年林峰的肩伤有异曲同工之处。诸犍因督脉被灵霜封住,一时半刻无法运功,便撒腿向雪玲峰山下跑去。林乘焰终于没有一丝力气了,血液翻涌,胸口黑气愈来愈重,登时倒地,只见他胸口起伏,大口喘着气,双目微微张开,似乎与诸犍拼到了最后。
就在这时,冰洞外面赶来了云儿和沈琉璃,还一个褐色道袍男子。见此状,迎来三人迅速走到了林乘焰身旁,蹲了下来。
“偌依……偌依,”林乘焰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她……她中寒气已深,不能……不能耽搁了。”
三人抬头看了看冰台上的李偌依,印堂之处赫然一丝青色蔓延到人中,虽然这样,也是盖不下去她那绝世容颜。
“老四,你背着这位姑娘,”那褐色道袍之人指着李偌依说道:“火速回濯仙派,到三清殿为止!”
“是……”云儿起身走向了冰台,“师傅!”
原来此人就是雾绕峰唐梦!
“沈姑娘,你陪云儿回濯仙。”唐梦说道。
“那……那林乘焰怎么办!”沈琉璃看向了躺在地上,劫数之中的林乘焰。
“本人自会救他,你不必担心。”唐梦面色凝重的看着林乘焰。
“好!”沈琉璃转身跟上了离去的云儿。
随后,唐梦抬起林乘焰的胳膊放在了腿上,紧接着摸上了林乘焰脉门,只觉脉门轻浮,却又急若雨点,在唐梦看来,这不应当,人已经濒临死亡,心脏肯定会放慢几分。
“咦?”唐梦剑指指着林乘焰天灵盖,打入了一道真气,那道真气丝丝入扣的进入了林乘焰体内,没有丝毫阻碍,“难道!”
下一刻,异变发生了,林乘焰黑气腾起的胸口,泛起了隐隐清光,若隐若现,与之抗衡,却还是止不住奔涌而出的血。
雪玲峰下。
寒气随着高度褪去了大半,也有了几分生机,啾啾鸟叫,哎哎虫鸣。
“走,用仙剑回去!”云儿提出了一柄不知从哪弄来的仙剑。
“嗯,好。”沈琉璃随后祭出了玄音笛,碧绿光色登时冒出,四处鸟叫也安静了几分。
云儿背着李偌依,踩上那不知名仙剑,倒也是不吃力,可见云儿道行确实不低。沈琉璃双手合一,口念法决,霎那追上了已然前驱的云儿。二人一路向东,乘风而去,青灰二色在天空甩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清空之下,树林时时退却,风声擦耳直驱,云气直接被二人穿过打散,雾气腾起。
雪玲峰,冰洞。
这等寒气足以制住林乘焰胸口蔓延开来的邪气,此时,唐梦将林乘焰抬到了冰台上。这冰台,在之前还是承载李偌依的,谁知,以后会不会是林乘焰独守了。白气慢慢从冰台下落着,忽而上漂忽而下移,最终还是落到了地上。
“这是!”林乘焰胸口的清色已然凝成了一面太极图,中间还夹着一尊金莲,邪气也陡然放慢蔓延,看着如此熟悉,“封辰道法尚辰境界!”唐梦想不透为什么除了濯仙派的人还会身怀无上道法封辰,况且,濯仙已隐世二百余年。在外,封辰道法应该早已失传,他眉头紧皱,久不得释然。
“啊!”林乘焰怒吼一声,胸前太极图突然破碎,淡淡隐去,黑气又开始四散,慢慢的,呼吸声隐去了,林乘焰缓缓地垂下了双眼。
唐梦看势不对,一指点向了林乘焰腰部,划了腰间半周,算是封住了林乘焰奇经八脉中的带脉,黑气虽然还是腾涌不止,但是血气赫然减少。随后,唐梦一把将林乘焰拽到了背上,快步向雪玲峰下正东跑去。
许久,林乘焰脑海中浮现出了片片场景,从出生到现在,过往云烟,往事流年,他伸手向前抓去,却全如同云雾一般。
“乘焰!好好活下去……”这使他魂牵梦绕的一句话,时隔几年又再度出现,恐怕要负了影月的心意了。影月面带微笑,从黑色里慢慢的浮了出来。
“娘!孩儿不孝!”林乘焰眼眶微红,哽咽着说了出来。接着,脑海猛然一黑,登时出现了他初上古道,打兔子的情景,他安然一笑,只笑那时年少轻狂,却又有满腹雄心壮志,笑意还未退却,却是出现了令他心神难以平静的画面,他安静的看着面前身着粉红霓裳的李偌依,李偌依映着旭日在草坪上摘下一朵小野菊,戴在了头上,随后一把挽住林乘焰的胳膊:“你跟我说过你喜欢我带小野菊,以前老是不理我,今天我带上了,你看好看吗?”
“好……”林乘焰看字未出口,画面却尽数消逝……
“偌依!偌依!你别离开我!”林乘焰疯狂的拽住了李偌依的手,李偌依也是恋恋不舍,双眼微红,上天却不尽仁义,李偌依就这般淡淡的消失了,林乘焰的手登时握空,本已微微泛红的眼眶,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了。
过了好久,林乘焰脑海中算是又有了意识,此时的他,像是一叶孤舟,飘在无尽头的海洋中,他想要在身边找到可以抓住的东西,却又如此无助,慢慢的,慢慢的,他无奈的笑了笑,任随大海如何吞噬他,林乘焰置身下渗,淹没在无尽的海水里。
和风缓缓扶过身边的细水,水波荡漾间,游鱼时而聚合,时而欢散,辉映出了两岸翠蔓。
唐梦背着林乘焰赶了有半个时辰的路,此时已然快到濯仙派山脚下。
魔隐城,魔龙阁。
林峰坐在正对门口的藤椅上,不怒而威,显然他已从失败情绪之中退了出来。他身旁左右,分别坐着潇宇、书翔、琐艳、黄老大,也都是正襟危坐。
“吼!”诸犍破门而入,两扇门登时被诸犍的血弄得满是黑紫色。众人面色一惊,却只有林峰面色泰然。众人看着诸犍脖颈上的那柄灵霜,已然泛起了和诸犍血色交相辉映的黑紫色。林峰叹了一口气,手一挥,灵霜从诸犍脖子里撤了出来,飞到了林峰手里。诸犍脖颈处的血也随之戛然而止,看是愈合了。潇宇擦了擦左臂上的黑紫色血液,应该是刚刚灵霜飞回时滴落到他左臂上的。
一阵清风吹了进来,两扇门也是大开,只见外面翩翩蝶翼时时硕,萧萧扬花纷纷落,树枝微动,杜鹃啼血,扬尘悄然落寞。
“焰儿!”林峰登时怒吼,他站了起来,灰白的头发突然被这一阵清风吹乱,“这都是天意啊!……天意,为什么……”随后,林峰怒色难当,瞪着诸犍,手中灵霜紫芒已盖过黑芒,眼看一剑要封喉。剑芒又慢慢的淡了下去,只剩林峰红色的眼眶,划落的泪痕。潇宇等人只是心里一揪,随后也淡然了。
“都散了吧……”林峰转过身去,挥手示意了一下,灵霜剑芒已然消失,只有黑紫色剑身反射着阳光。之后,林峰缓缓走进了魔龙阁侧房,还是那样,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摆设设十分简单,只是木窗关上了,没有丝毫光亮。
面对这等失去,试问天下有几人可以释怀?
狂风起!窗外呼啸不绝!
“轰!”外面雷雨阵阵,已然入夜了。清夜苍空下,唯有林峰的房间透出丝丝烛光,摇曳不止。
“沙沙沙……”树叶早已被雨水打湿,透出了应有的苍翠。地面也是泥泞一片,坑洼无数,慢慢的集聚着雨水,飘起了泥土清香。
“焰儿!……”林峰双手抱头,百般无助,只是他身旁的灵霜,黑紫色的剑身映着斗斗烛光,无动于衷的躺在木桌上。
门外漆黑一片,从门缝透出的淡淡烛影,可以看出林峰奋笔疾书写着些什么。但半刻之后,烛影已不摇曳,看来是林峰放下毛笔,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雨,淅沥沥的下着,似乎连上天都痛心疾首。雷鸣不断,轰轰作响。
翌日平明,昨夜的雨早已停却,积水满地,四周传来的隐隐虫鸣。只见屋内,林峰趴在桌子上,满容憔悴的睡着,头发却已花白,发丝之下盖着一张字:一曲江南忆悠悠,残橼清雨聚溪流。
小城迷雾不知时,八荒鸡鸣无端愁!
往日林峰笔锋的刚硬早已磨蚀,此时露出了无限的思绪,无尽的哀愁。
一阵鸟叫,群鸟赫然向天飞去,独留下方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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