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哗。
麻将馆里,我和两男一女正在搓洗着麻将,草绿色的麻将一张张全都字面朝下趴在桌面绒布上,我微笑着,眼睛微眯,目光却如烛,盯着每张牌被搓洗的位置,盯着他们是如何砌牌。那场暴风雨过去已经五天了,我在这五天都是凌晨才回家,中午便过来和不同的人打牌。五天里我赚了三万九,钱是赚了一些,名声却被他们给传扬开来,以前的那些对局者已经不太敢和我打牌了,他们说我打牌就像是能看穿牌一样,要不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摸字,真的要怀疑我出千。刚才那把又是我自摸,清一色的条子单吊幺鸡,二十块一炮,我加番,中一只马,他们红红的钞票数出去,被我揣进兜里,他们心痛,我高兴。
我下手这个男的把牌墩斜斜推放在桌上,一边看我打骰一边说,阿甄,我打麻将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手气好的,不仅手气好,还这么会打牌,你看你,两边字不去叫糊,偏偏去单吊,结果杠上开花,单吊自摸,厉害,厉害。
我将骰子丢进方城里,从对家方位抓牌,平摊下来,并笑道:老方,我摸到了三张八条,没理由再去叫糊二五条啊,二条被你碰了,五条对家打出了一张,我自己也吃下来两张,就剩下两张字了,还不定你们有人藏了,而我单吊三四条的话说不定还多些,三张八条还可以开杠,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单吊咯,是不是?
这个叫做老方的男子摇头叹道:那你又怎么知道单吊三条呢?四条我手里一对,你吊四条那就肯定没有了。我耸耸肩,说运气吧。
我旁边一直坐着一个人,他是买马的,不过我知道他实际上还有监视我打牌的意图。我丝毫不在意。我每次把牌码成一排之后就掀起牌面扫一眼,然后随意地竖起三四张牌,其他的牌照样铺在桌面上,摸一张字打一张,也不整理牌面,也不再看,有碰的就会碰,不会出错。这个监视我的人根本无从知道我手上到底有些什么牌。
昨天下午吃饭的时候,我听到他小声对别人说你们不用猜疑了,麻将是老板的,我们以前常打,牌面是翻过来洗牌的,打骰抓牌也是毫无规律,他的双手就没离开过桌面,这个人啊的确是打牌厉害,没可能出千。一个人接口道是啊,太厉害了。另一人却道厉害?打麻将就是靠手气,你们怕那就不要和他打了啊,跟你们说,这个人赌品极好,从来不欠帐,打牌也不吵闹,还时不时说个笑话,我反正是喜欢和他打,输也输得开心。
我对他们这些赌客的心思了如指掌,他们对赌术一窍不通,他们的钱是注定要输给别人的,我不过提前支取拿走而已。我急需钱。陆子亨自从上次淋雨之后就患了感冒,他鼻涕眼泪地哭着说爱滋病发作了,爱滋病发作了,感冒好不了了,我还要得皮肤病,全身烂光。我告诉他说爱滋病都有个潜伏期,没这么快就发作的,有些人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发作。我和他拿到人民医院检查结果后陆子亨就从精神上崩溃了,虽然再度失望的打击令我难以面对,可我仍鼓着勇气去另一家大医院做了检查,结果都一样。尽管我也只得绝望地面对三次检查都呈阳性的结果,可我还能自己给自己生产坚强。陆子亨几次想自杀,我把门给反锁起来,整日没夜的看护着他,陪他喝酒说话,陆子亨也渐渐释然了,他在家上上网,在网上聊聊天,而我就出来打牌赚钱。虽然医生说治疗爱滋病每个月只需几百千把块,可我想买好药,想用最好的方法来治疗,我想等钱多点后就带他去医院治。
没有任何一个爱滋病人可以在初期坦然笑对人生,我表面上和那些赌客们嘻嘻哈哈,可我心里忧虑重重,我现在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吃的是快餐盒饭方便面,抽的是五块钱一包的烟,喝的是低价劣质酒,我严重地透支着生命力。华菱打过好几次家里电话和陆子亨手机,我告诉华菱说我去广州了,得过几天才回来。我不会去招惹华菱,可我想进入她们那个圈里打大牌,我没有赌本,我现在就是在积累赌本。
十二点的时候牌局散了,我打车回家,陆子亨在家上网,我把他约出来吃消夜。陆子亨问我今天如何,我说今天手气不错,赢了七千多。陆子亨点头说甄甄,你真行,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赚足够的钱了。夜宵之后我回家就把钱交给陆子亨,说子亨,你把钱存好,千万不能再出事了。陆子亨道放心吧,甄甄,我们这存折连卡都没办,藏在最隐秘得角落里,没人知道的。
我每次出门打牌就带六千块,赢的钱都交给陆子亨存起来,他把存折放在电视机底下。
我翻找书架,想找本书去厕所蹲蹲,却从一摞书里看到有两张**彩**的码报,对这玩意我熟悉得很,什么曾道人何仙姑濠江赌经,那帮麻将馆的家伙整日就在研究着,什么上次出猴子,这次肯定就是出鸡出牛,什么谁昨天买了一百块**中了四千,什么谁买了五千**,结果一分钱都没中。
我举着码报问陆子亨:子亨,怎么你在看这个?
陆子亨抬头一看,摇头说:没呢,是楼下那保安要我帮他猜猜,这期出什么。
我把码报撩在书架上,说:这有什么好猜的,出什么**完全就没有规律,这些个出码报的人要是能算准的话,那他们还不大发了?四十九个数字每一个都有可能是**,可赔率却只支付一赔三十九、四十,庄家稳赚百分之二十,傻子才买**,玩这个。
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去厕所了。陆子亨对赌从来就不敏感,在学校时我们打扑克每次都是他输。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起床了,陆子亨还在睡觉,我就坐车去深圳书城,想买几本书看。今天星期天,书城的人不少,川流不息,我挑了一本《狼图腾》和一本美国作家著作的《论死亡和濒临死亡》。
经历了那天的暴风雨,我从楼顶下来之后就越发感到生和死都理应是人心中最严肃的命题。有人说活着就是为了受罪,有人说活着就是为了享受,更有某人曾说死亡才是生命活着的唯一目的,这些我都认为他们有自己这般认为的理由。
我认为我既已如此,那就有必要把生存和死亡看得比任何人都要庄严神圣,死绝不可怕,可怕的是要如何生。我满心以为我这句话是我的真理,如今我悟开了这个真理,我也就处处看见了存在的荒谬与可怕。一切的命运都有其象征意义,可我多少有些厌世。尼采说“我将观看我自己,我将朗读我自己,我将迷恋我自己,并且我将说:也许我真有如此智慧吧?”。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头在濒临死亡中咆哮,并将死亡视作图腾的都市野狼。
出了书城,仰头看天,天上有白云如絮,团团朵朵,阳光不烈,气温也不高,夏风徐徐,颇觉精神气爽,数不清的男男女女从我身边走过,没人对我多看了一眼,我看着他们的五官,想着他们都是有人肉人骨组成,要拉人尿人屎,要放人屁,我就在想:他们其实都一样,可他们的人生却又都不一样,人生啊,都素那天上的浮云,生了,苦了,死了,谁记得,谁在为你记得?谁又能记得?
喂喂喂,摸牌呢,想什么啊!对面那位老女人拿着麻将嘭嘭敲着桌面,翻着白眼道,你还打不打啊?
我走神了,这阵子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思考关于生存和死亡的命题,打着打着我就走神了。轮到我摸子,我抬手摸了一张牌,中指在牌面一擦,是六万。可这张六万我拿着有用吗?
我还是和以前那样的把牌翻仆着,可我突然记不得自己手中的牌了,我满脑子就是那晚那个女郎神秘的笑。我把牌面掀起来一看,这六万有用,刚好填入五万七万的坎子,我再一细看,我可以叫糊了,我手上有三张九条,一张七条六条,打掉一张九条,用它做将,我就叫糊五八条,而如果打掉六条的话,我就可以糊单吊七万和嵌八条,打掉七条的话我就单吊六条,三个选择给我。
我扫了一眼桌面,可我突然间对牌墩里的牌序记忆模糊了,我一下子把这把牌的牌序和前面几把的牌序给记忆混淆了。打牌是不能走神的,尤其象我这样记忆牌的,更是必须全神贯注,不可分心。
我努力回忆着。
对面那老女人不满地催促道:干什么啊,没那本事把牌趴着打干吗啊,赢了钱就故意拖时间是不是?
好像记起来了,我应该打九条,转手我就能抓到五条,那样我就自摸。我咧嘴冲那老女人笑了一下,道:急什么?zuo爱都还要来兴趣才脱裤子,打麻将不想好怎么能听糊?九条!
下手这男子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摸字一边道:阿甄,你这话可不对,女人zuo爱才要脱裤子,不然就搞不到,男人可没那必要,操他妈妈的,拉链一拉,掏出来就可以干了!
老女人荡笑起来道你就是这么干的吧!这男子色眼眯眯地说是啊,你要不要试试?白板。
又轮到我抓牌,我伸手一探,出鬼了,居然是七条!我要是打掉六条叫糊七八条的话,那我就是自摸了!我记错了!
我暗一咬牙,将七条打了出去,下家这男子抬手一摸,看看自己牌,将牌打了出去,是五条。我哭笑不得,自摸变成了吃糊……
我总是集中不了思维,对记忆的牌序好几次都出了错。既然如此我也就没必要继续打了,再过半个小时后到了约定结束的时间,他们还要继续,我就说我有事,不打了。我打一下午牌,才赢两千多点,虽然赢了,我可心里不舒服。
我来到茶馆,买了两份报纸,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和两个男的进了茶馆,坐在我旁边桌子上,高谈阔论起来,说了很多闲话,诸如什么深圳的发展国家的经济还有股票之类的,很是打扰我喝茶看报的清静。我刚准备起身走,却听到他如是对他朋友说道:你们啊以后去夜总会酒吧玩时小心点,特别是泡妞,身上千万不要带很多钱或者银行卡就和她去酒店开房,现在深圳也不知从哪里流窜来了一个小偷团伙,全部是女性,个个都很漂亮,专门在夜总会酒吧里勾引男人,让男人和她开房后,就把男的用**药搞晕,把钱拿走,卡也拿走,她们还有高科技手段,可以马上破解银行卡密码,再把里面的钱取光!
他的一个朋友顿时大笑道:美女小偷?好啊,只要跟我风liu了,我随她偷!把我人偷走我还巴不连得呢!
我将报纸扔在桌子上,走到柜台买单,走出茶馆,漫无目的在街头游逛。夜色将要降临。我肚子饿得慌,去面馆吃了粉条,然后打车回去,路经超市就下车,买了些生活用品拎在手上,慢吞吞地走回家。走到距离我们大楼三百米的地方,我我看见陆子亨正坐在马路对面小店里面,和一帮人谈论着,我看得见陆子亨手上拿着一份花花绿绿的**彩码报。
我拿出新买的手机看看时间,时间七点过十分。陆子亨摇头晃脑地说着,手指在码报上比划,莫非他在赌这**彩**?我本想走过去看个究竟,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走到路边的石坎上,站在高处看着小店,然后我拿出手机拨打陆子亨号码。
我看着他拿出手机后,立刻走出小店,我身子微侧,让树木挡住我身影,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甄甄啊,你在哪?还在打牌吗?
我:唔,你呢?在哪里?
他眼睛茫然地张望着:我在超市门口的马路上散步呢,甄甄,今天赢了多少?手气好不好?
我低声道:一般般,赢了一点。
他抬手挖鼻孔:哦,赢了就好,那你吃饭没有?什么时候回来?
我念头一转:等会吃,今晚还有牌局,可能得打到一点吧。
他侥有兴致地将挖出来的鼻屎在手指上搓揉着:嗯,嗯,那我等你回来吃消夜吧。
我觉得我颇对不住自己,我突然想看看陆子亨是不是真的在赌**彩,我想看看陆子亨在晚上会干些什么。我就站在小店斜对面的树影里看着他,等到八点十分的时候,我看见他在纸上写了一些数字,然后拿出十张百元钞票递给小店老板,接着那小店老板拿起电话对着纸条把他写的数字报了过去。
陆子亨在赌**彩。我都跟他说过**彩**只是概率游戏,而按照赔率和概率来分析,玩家是必死无疑,除非你的运气有足够好,除非你赢了一点钱后马上不再赌,只要你继续赌下去那就是输定了。我研究过这些东西,了解里面的套套。
我叹了口气,这些钱是我用尽脑力赌博赚来的,为我们家人和自己将来做准备的。陆子亨却把这些钱转手给输出去,他日子不好过,想找点刺激,这我不怪他,只是他小玩小玩即可,为何要一次赌一千。
我抽着烟看着。
八点半的时候,香港**彩电视直播开始了。我看到最后落下的那个号码球是11号,只见陆子亨猛地跳起来,双手攥拳,大呼小叫。那小店老板急忙将他拉在凳子上坐下,陆子亨紧张地四下张望,脸上却浮现出高兴之极的笑容。过一会儿之后小店老板又拿起电话向对方庄家确认,十数分钟后他又接电话,然后拿出自己银行卡对着电话拨打查账起来,但见他放下电话后就笑嘻嘻地打开抽屉,点了七千多块给陆子亨,陆子亨傻呵呵地笑着接过,数了一遍后放进钱包里,傻傻地笑着。
他中了**,他那模样儿好开心,自从他被证实传染了爱滋病后我就从没见他这么笑过。
他开心,那就够了。我这般想到。
第二天上午,我正要出门,华菱就电话告诉我说要我陪她去小梅沙玩。我推辞说下午约好了饭局,我不去不行。华菱气呼呼地对我叫嚷道不去就不去,谁希罕你!她挂了电话。陆子亨还躺在床上,我随手把门一关就走了。刚出电梯就看到她站在电梯外对我嘻嘻笑着,并毫不客气地上前挽着我手臂就向外拖,嘴上还道你去哪里?我送你。
她名义上是送我,其实就是绑架。我一上车她就把车门锁了,然后一路放着张惠妹的歌直奔小梅沙。我和她说话,她也不理我,车不多时就到了盐田,她这才把自动车门锁打开,对我嘻笑道:好了,现在啊,你随时可以下车,我不强迫你了。
对她这样顽皮的女人我没辙,我只得指着路上的出租车道:小姐,从这里回到家得六七十块。她咯咯咯地笑起来,一踩油门,车风驰电掣而去。
车到小梅沙,她就带着我直奔酒店的娱乐房,房里已经有她的朋友在等,不多时就又来了几个男女,她们戏耍笑闹着,我感觉自己和她们格格不入,不一会华菱就拉我,说去,去打牌,她们都要打大的。已经有三个男女坐在了麻将桌上,华菱推着我坐下,我扭头对华菱道:那好吧,我帮你打。华菱搬条凳子依偎着我,说就你打,就你打,你要是输光了我这有。
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孩大声笑道:哇,菱子,你对他这么好啊,当心有人吃醋哦!
华菱瞪眼道:去你的!打牌啦,八婆!
这些人都是富家子女,我没见过,他们是有钱,可他们打起麻将来就简直让我笑掉大牙,根本就对麻将没一点理解。有自动麻将桌却不用,说是打麻将就是要过洗牌的瘾,可他们洗牌全都是乱七八糟洗,随便划弄两下就砌牌,而且牌抓上手后就一定要每一门色放在一起,不要的臭章放在右手边,摸到什么门色的牌子也非要放在那门色里,他们这种打法我就是不记得牌序我也能推断出他们百分之九十的牌势!
我一边自摸,一边砌牌,一边将他们给的钞票塞进抽屉里,一边就在对自己说:有钱人啊,真是会糟蹋钱。
整个牌局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牌注是两百四百,我赢了三万四千五,可这钱我根本就不想要,也不能要。当华菱要我把钱收好的时候,我对她说你拿着吧。
她们叫嚷着要我请客吃饭,华菱要她们先去餐厅点菜,待她们都走了之后,就说:这钱是你赢的,你怎么不要?又不是你帮我打的,是你自己打牌赢的。
我重重地抽吸着,长长吐出一口,说:华菱,我真的多谢你的好意,可你太不了解我了。我是靠赌博赚钱,我也不会去上班打工,可这钱我要是自以为是赢来的话,自以为能要的话,那我就不是条东西了。
华菱脸带寒霜: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这钱脏啊?我告诉你,这钱虽然是她们父母给的,可也总比你去那麻将馆赢那些二奶婊子们的钱要干净得多!
我怪笑了一声:钱他妈的还有分干净肮脏的吗?(我抓起一张票子)看看,上面多少只手抓过,多少细菌在上面啊,自从人类有了金钱之后,每一分钱就都是肮脏的。
她指着我鼻子骂道:那好啊,那你就去跟那些婊子二奶打牌去吧,你跟着我来这里干什么!
她可真是无理到了极点,明明是她把我给绑架来的,这会子却成了我跟着她来了。妈的,跟她在一起,半个小时就必定会受她的鸟气!我指着麻将桌上的麻将道:华菱,话不要逼我给说穿,说穿了不好,你自己清楚今天打牌是怎么回事就行。你们玩吧,我走了。
我转身就要走,她冲上来抓住我手臂,道:你说清楚,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牙齿喀嚓喀嚓数声,冷声道:这个牌局本身就是你故意安排的,他们的赌本都是你的,你要他们来陪我打牌,然后故意把钱输给我,对不对?
你胡说八道!华菱口气软了。
我胡说?我冷笑一下,第九把时我对家自摸边章七万,他没糊,反而打掉九万,结果我自摸;第十二把时我上手可以吃我糊,她却没糊,结果下家自摸,下家却又把自摸打出去;第二十七把时我对家一上牌就是天糊,他倒好,居然把个天糊拆得七零八落……还要我说吗?
华菱瞪着大眼看着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叹口气:我这人,真的不喜欢被人愚弄的感觉,哪怕是对方对我是好意。我不是傻子,更不是叫化子,我打牌赚钱,却不会接受别人故意送钱。谢谢你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华菱追着我屁股后面大声叫道:你个傻瓜啊,你搞那么清楚干什么啊,你就不能装糊涂吗?
我头也不回,抛下一句“我就是个傻瓜”走出大厅,拦住一辆的士,走了。
我到达麻将馆时牌局已经开始,我去看了其他几家麻将馆也都没有位子了。我索性走了,坐车到书城。我在书城附近转悠着,我还站在天桥上张望。肚子饿了,我走进麦当劳里吃汉堡,而后又坐在广场附近的凳子上看着从书城买来的新书,我翻看着书,心却想着:人世间啊,那缘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城市里停留着,我们以为自己是城市的一份子了,可城市却只把我们当作一个过客;我们以为自己只是城市的一个过客时候,可事实上城市已经把我们当作了它的一份子。城市的一切就如同人心一样,难以得到正确的诠释,我们无法把握城市的脉搏,就如同我们无法把握心一样。
我看着纷流人群车辆,看着站台上一群人从公车上下来,一群人又上去,看着店铺里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看着一辆车走,又看着一辆车来,看着无数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走过一批,又走来一批。我确认,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人也好,飞禽走兽等各种畜生也好,不管你有没有眼睛耳朵,只要你走在路上,那你就一定可以感受到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呢,可以是某种某些物体,也可以是某些思维感觉,譬如幸福,譬如痛苦,甚至譬如茫然。
我走过无数的路,看过无数的东西,见过无数的人,也感觉过无数的感觉。所谓的痛苦与幸福在我心里已经泛不起多大的波澜,而如今唯一还让我有所感觉的东西说透了,其实也就只剩下茫然。
真的,这话不骗你。一年前我在酒吧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聊天,我看她长得很丰满,那眼眉儿下弯的角度暗示她很不在意一夜情缘,于是我上前和她聊了起来。我们聊得很开心,我便邀请她去xxoo,她立刻答应了。我一边做一边问她是不是每天都在酒吧物色不同的性伙伴,她说是。我又问她有没有固定的情人或者老公,她说有老公,可是她不会去找固定情人。我问为什么,她居然说快乐只在路上。我当即大笑道你行,你这一路上走来,你老公可以开帽子商店了。
巫菡曾在北京时也这么说过,不过她在快乐后面多加了一个幸福,我记得她当时语气还颇为伤感地说“快乐啊,幸福啊,永远只在路上,一旦走到了终点那一切也就结束了”。现在想来其实她这话早已暗示过我了。痛苦也是一样的,我走一路都会品尝到一些痛苦,只是痛苦相对于快乐幸福,它停留在我脑海里的记忆要久些。
现在我就这个德性,这个样子,所以,我而今剩余的就只有茫然。茫然包裹着我,我在茫然中无奈,茫然中无聊,在茫然中茫然。虽然我还在抗争着一些东西,可我的本心却已经茫然。
一切的一切片段雪花般地在眼前飘过,我走着的这条路,别人,周围熙攘的人们也都在走着。什么在路上?其实一切都在路上,只是我们彼此记住了些什么而已。
坐在椅子上,看着满世界来往的生灵们,我突然很想很想姚瑶,想她的笑,想她的美,想她的温柔,想她的小脾气,而今她在何方?过得还好吗?找没找男友?那男人对她好么?
我的心里禁不住悲凉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陆子亨喝得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地上一大堆呕吐物,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
这家伙又喝醉了,现在他已经是醉乡常客。我虽然也每天都喝点酒,可我不怎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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