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清俊的青年坐在窗户后的黑暗里，看着窗外不远处树荫下相拥的二人，忽然间仰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冰凉的泪就顺着眼角滑入衣服里。他拿手遮住双眼，不想去看，却又忍不住去看。
师姐，不，阿音，原来没有那个唐门，你也不会喜欢我啊。
为什么？
阿音，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我对你的心比不上他吗？我究竟哪一点比他差？
他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漆黑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怨恨，苍白的脸上几经变幻，眼角下的暗纹又慢慢的浮现了出来，容似鬼魅:
“阿音，我想他死啊。”
我想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我想他从你的世界消失啊！
·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林中，藏与树上，将身影与黑暗相融的人，目光一直锁定着不远处树荫下那对相拥的男女。
他紧紧的捏着手中的暗器，力道大得让他手的骨节都泛白。就算理智告诉他，她会喜欢其他人很正常。可是真正见到这一幕后，理智却难以再劝说自己。
你曾经喜欢我。
他做好了她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接受他的准备，然而却发现他没做好她喜欢上其他人的准备。
麻木的心口撕裂一般的感觉，以前从不曾有过的黑色想法不断的在脑海里回荡。
【也许当初就不该给她逃的机会。】
【荻花山前就不该大意。】
【带她回广都镇。】
【如果我们有个孩子的话，是不是结局就不会这样？】
…… ……
手中的暗器不由自主的拿到了眼前，目光锁定那男子的咽喉，几欲脱手而出。
这种想要对方离开猝死的冲动难以抑制。但最后，他却像是落入沙漠的鱼一样绝望的放下了手，隐藏在树间，看天空的满月。暗沉的眼眸进不了任何光彩，像是失去灵魂的傀儡。
·
“虚阳，和我讲讲纯阳宫吧。”
曲铃音将手搭在凌虚阳脖子上，头靠在他肩上，轻轻闭着眼。
“好。”
凌虚阳垂眉温和的看着怀中人，唇边荡开温柔的笑意，他微微低头，一吻轻轻落在曲铃音的眉间，轻柔得好似空中飘下的落叶。
“纯阳宫在华山上，终年冰雪。早晨的时候，朝霞与白雪相映，看上去大半个世界都是绚丽的……”
“论剑台经常飘着雪，那里有一颗古树，从我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论剑台平常很安静，我以前就常常去那棵树下练剑……”
“太极广场上一般会有很多师兄弟切磋，我的师父通常就在那里。她很爱看书，也很博学，是一直引导我的人。”
“师父善智，她十分温和……”
虽然说是讲纯阳宫，但凌虚阳更多的却是在讲自己曾经在纯阳宫的经历，这大概只是想将自己的一切都与对方分享吧。
“温和？和你一样吗？”
曲铃音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她睁开眼看着他，目光轻柔，像是烛火下的杯中酒，带着几丝醉意。
这种目光像是羽毛一样在轻轻的拨动他的心弦，一下一下，并不重，但无法忽略这种感觉。
看着她微启的唇，他第一次主动的低下了头，并不是一触即分的浅吻。这个吻温柔似轻风，缠绵似细雨，却带着一种难以再压抑的感情。
“阿音觉得我温和？”
因为不好的一面从不想让你看见。
“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温柔的人了。”
曲铃音笑着看着他，有些冰凉的手却伸进他衣领里汲取暖意。
凌虚阳笑了笑，然后抓住她的手握在手中靠在自己的心口处:
“我以我心立誓，这里只会有你。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只会有你。”
“我喜欢你。”
曲铃音看着他温柔的眼眸，忽然很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情。说不清楚，就是想要告诉他，清楚明白的告诉他:
“我喜欢你，凌虚阳。”
不是别的人，只是你。
·
月已渐渐西沉，曲铃音和凌虚阳再外待的够久了，他们该回房了。
凌虚阳送她到房门口，就在门口温柔的注视着她，等着她关上房门。
曲铃音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关门，想再看他一眼，再多看他一眼。就像每一个处于热恋状态的人一样，总想和喜欢的人腻在一起，就算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抱着也能从内心里感到万分的甜蜜。
“好好休息吧。”
他含着笑看着她:
“我一直都在。”
“那你亲我一下~”
看着他那张似乎不染半点烟火的脸，曲铃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心痒，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这听上去像是在耍流氓一样。明明平常的自己并不会这样。
“我开玩……”笑的。
曲铃音正打算转身关门，然而面前的人却伸手拥她入怀，又是一吻落在唇上。
她还以为凌虚阳不会这样主动的。
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曲铃音的心情都是有些飘忽的。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有些新奇的，总是让她忍不住想笑，明明就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凌虚阳走后不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扣门声:
“师姐，我是小伊。”
刚刚取下发簪的曲铃音有些迟疑的理了理头发，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的青年衣着单薄，看上去身形更加消瘦了，让人忍不住有些怜惜。
他眼角下的暗纹又出现了，在这夜色里，像是一株肆意生长的藤蔓。
“小伊，有什么事吗？”
曲铃音看着他，有些好奇的问。不知怎么的，她忽然觉得他的状态有点不对。
“师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脸上扬起笑，和曾经一样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在这苍白的脸上，这笑容没有了曾经的讨喜，反而多了几丝鬼魅妖异。像是林中缠绕的毒蛇悄悄的在吐着信子。
越觉得他状态不对的曲铃音微笑着，玩笑似的拒绝了:
“不能在这里说吗？看来是很复杂的事了。”
只一瞬间，乔伊的脸色便变得煞白，本就苍白的脸这下更是白如霜雪，他的神色变得落寞而又悲伤:
“师姐，你在……防备我。”
这话语中带着几丝颤抖，“防备”二字，他说得尤为艰难。
“我……小伊，你别多想，进来吧。”
想着乔伊当初用禁术时的样子，曲铃音忽然就心软了，心里的愧疚更甚。她到底在乱想什么？小伊从来都没有害过她。
进入屋内，关上了门。曲铃音招呼乔伊坐下，然后整了整衣服。
乔伊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只露出苍白的的半张脸，以及因为消瘦而显得有些尖的下巴。
气氛沉默了片刻，他先开了口:
“刚才，树荫下，我都看见了。”
他说得有些慢，语气平缓，但却像是强压下情绪伪装的平缓。
曲铃音微微一愣，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因为她知道乔伊的心思。她垂眉，拿着梳子，慢慢梳了几下头发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师姐，你喜欢他。”
乔伊抬起眼看向她，夜色里，他的神色辨不太清楚。眼神更看不清楚，只能隐隐感觉他眸中似乎有幽光在闪动。
他的话是陈述句，没有任何疑问，似乎只是说明了一个事实。
曲铃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她看了乔伊一眼后便将目光移到了一旁，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与乔伊说开:
“是，我喜欢他。”
这句话出口后，她的眉眼便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
看着她刹那间柔和下来的眉眼，乔伊只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夜间的风声，窗外夜虫的鸣叫，身体的温度……通通感觉不到了。明明还没入秋，却让他整个身体，整颗心都发寒。那是来自心底的寒意，无法被祛除。冰霜从他的心脏为起点，一点点向他整个人蔓延。
他感觉自己像赤身果体走在风雪中一样，冰凉的风像尖刀一样切割着他的皮肤，冰雪落在身上，刺骨的寒意，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
“……你喜欢他啊。”
他苍白的脸上挤不出半点笑意，有些许水光从他眼中划过，最终晶莹的泪珠从他右眼眶滑落，滑过他的脸颊，在夜色里折射出微弱的光。
他只有右眼落了泪。
“十年前，你喜欢那个唐门。十年后，你喜欢这个道士。”
“是不是我无论追逐你多久，你都不会喜欢我？”
“阿音，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师姐，别哭。我帮你打他们！】
—————【谁说我打不过？】
—————【今年打不过，还有明年，明年打不过，还有后年，大后年……我会长大的！】
—————【谁叫你欺负我师姐了？来呀，我们切磋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师姐，我不骗你了！你别不理我啊……】
—————【我错了，师姐。以后比试我都不骗你。】
—————【我真的只是想让师姐高兴而已。】
…………
—————【师姐，等我长大，你嫁给我好不好？】
—————【我会一直保护师姐，直到我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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