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阳光暖暖的,水面泛着粼光。湖静静的,风偶尔吹起一点点的涟漪。大船在缓缓前行,船底侧慢慢划出一缕缕淡淡波线。真是云淡,风轻,明媚,一个怡然好日子。
甲板平敞。一个美丽妇人扶着栏杆嗑着瓜子,正享受着这平静的一天,她怎么也猜不透,为何上头派给了她这么一个简单而又轻松的任务。她摇了摇头,笑了,怎么简单容易的事儿交给你还不好么非要刀头舔血才能满足你的心么
胸怀大志,不甘去做鸡毛蒜皮的小事固然无可厚非,但倘若是志大才疏,高不成低不就,却又自视甚高,岂不是一件可笑的事
她的脑海中不断涌现数日前的画面,在一个昏黑的地窖中,她的掌门交给了她一大批货物,也交给了她一个简单无比的任务。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也没敢去问,因为那个掌门行事,从来神鬼难测,但从来都算无遗策。可是
她将瓜壳丢入了湖中,拍了拍双手,忽然说了句:“喂,你说苍鹰搏兔,靠鹰眼更多还是靠爪子更多。”顺着她的红衣往下,只见她足边这卧着一个大和尚,那和尚的肚皮高高隆起,即便是怀胎八九月的妇人,只怕也没有他的大。
“当然是爪子了,没有狗爪子,它怎么抓得住兔子呢。”和尚呲牙咧嘴笑着,他虽然躺着,可手却不闲着,偷偷伸进妇人的裙内,将她的脚踝捏了捏。
那妇人愠道:“作死啊你也就只有一双狗爪子。”她脚一提,踢开和尚的手,就势退了两步,和尚手虽长,却再也摸不到她的脚了。
“依我看,若没有鹰眼从高而下,审时度势,鹰爪子再硬,也捉不着兔子。”她撇回头,看了和尚一眼。显然他不懂,他只想着如何靠近她,再摸一摸她的嫩足,如果能舔一舔,那就更妙了。
妇人叹了口气,她显然也知道,猪只能拱拱泥巴,永远不可能像鹰一样展翅高飞。她又靠上了船栏,却看见了远处似乎有几条小船驶了过来。“会是谁呢在这样平静的大湖上”
杨凌回过神来,只听周长风自言自语道:“老子心中疑窦重重,按耐不住,便上前询问帮主:这两个点子到底是帮主神色忧郁,摇了摇头,并不说话。老子随他走进后舱,见后舱中摆了二十余个木箱,大小齐整,规格相同。”
“龙帮主道:长风,你打开来瞧瞧。老子上前打开一箱,只觉眼前一亮,满箱首饰、财宝、纹银,粗粗计算一下,足足有一万两之多。二十箱便是二十万两老子当时目瞪口呆,心想:那光头和尚、红衣婆娘究竟是什么来路,从哪得来了这么多金银财宝”
“这时龙帮主开口道:今日午时,我听探子来报,说湖上一艘来船吃水极深,我想其中必有大批金银,又恐到口的肥鱼溜了去,未及深思,也没寻人告予你知晓,便连忙率众来劫。当时料来不过是达官贵胄,不想竟是武林高手。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时龙某已有悔意,若非那和尚无礼至极,连伤我两名堂主,只怕我等也未必会结下这笔仇怨。”
“少侠或许不知,如今的江湖不比往日,往日你只消有一身艺业便可发家,而现今不论是何等生意,都要多交人脉,这交情有了,银子自然就来了。”周长风见杨凌默然,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老子从中听出了帮主前所未有的忧虑,忙不迭地问:帮主,那两个什么路子这么野龙帮主沉默良久,缓缓才道:当时龙某与两位堂主截住了他们的船,李堂主在船上叫道:前面的朋友,青龙帮卫湖在此,还望留下点什么,相互行个方便。李堂主这般说,已算得体。”
“哪知大船上一个粗野声音回道:你奶奶的熊,闪开闪开别挡道接着又一个女子声音道:大哥,看来有些宵小得我们打发打发了。朱堂主一听便大怒,喝道:你想打发青龙帮怕没那么容易吧他飞身跃上甲板,尚未立足脚根,就听得一声闷哼,朱堂主人已翻身落入湖中。我等大为吃惊,待李堂主打捞起朱堂主时,见他双眼圆睁,胸口硕大掌印,已然死去。”
“龙某心下更是惊疑:朱堂主武功在帮中可谓精湛,竟被人如此轻易的取了性命我们不敢大意,让下属抛上铁钩,我与李堂主运起轻功先上。”
“只见甲板上一个胖和尚懒洋洋的躺着,一个红衣女子立在舱门槛上。李堂主向那和尚喝道:是你下的毒手么那和尚笑道:谁叫他奶奶的大呼小叫,老子看不顺眼,赏了他一掌。那女子道:我大哥生平最恨别人打扰他睡觉,你们接二连三地这么嚷嚷,待会儿只怕一个也别想活命李堂主大怒,龙某急忙拦住他,上前道:敢问两位是哪一个帮会的头领那女子道:我们是哪个帮会的,阁下可犯不着知道,还是请你的手下速速退去哟,不然我大哥恼怒起来呀,可有你们受的。她说话娇声嗲气,让人听得极为不惯。”
“李堂主道:哼,青龙帮在太湖一带,素来颇有声望。两位舟船经过我地也未拜会,莫非是对青龙帮有什么不满那和尚打了个哈哈,站起身来,笑道:什么鸟笼帮、猪笼帮,老子才不管这么多。趁我还没动杀机前,快滚吧他又补了句:要是误了掌门大事,叫你们一个个都完蛋”
“李堂主听罢大怒,抢步上前一招连环摘心式,龙某知他动了真怒,上手杀招,也不阻拦。一来我想那胖和尚虽然一招杀死了朱堂主,但多半是仗了地利出其不意。二来,李堂主武功又比朱堂主来得高,纵然不敌,也不至一招落败,最重要的是可以看看对方的来路。”
“那和尚见道:“来得好”他大掌一挥,使了一招分栏赴会将李堂主双抓挡向两边,接着自己化掌为拳,右手直击李堂主胸口。李堂主侧头避开,双抓悬于胸前,一把抓住那和尚手腕。龙某见他这招锁虬式使得极妙,不觉叫了声好。哪知那和尚右手愣的一挺,竟挣开李堂主双手,硬是把他震退了两步。李堂主更是盛怒,胖和尚冷哼一声,一招开碑手朝李堂主劈去。”
“他二人反反复复又拆了数招,龙某凝神细看那和尚招式,走的竟是少林罗汉掌的路子龙某暗暗纳闷:少林寺怎的出了这么个毛和尚刚一分神,就听李堂主一声闷哼,栽倒在地。只见他颈项上套着一条软鞭,鞭子连向那立在门槛上的红衣女子。原来那女子忽然出手偷袭,用软鞭套住了李堂主,那和尚趁势一掌打中他心房,我青龙帮一时大意,竟然连损两名好手。”
“龙某无奈,只得出头:这位姑娘好凌厉的鞭法呢那女子笑道:你若不服,尽可找我大哥理论。龙某对那和尚道:阁下出手如此狠辣,竟连杀我两名堂主。龙某不才,正要讨教”
“那和尚脚尖挑起一直放在地下的铁棍,拍拍大肚皮道:你就是那个什么鸟笼帮帮主么来来来,玩玩真家伙他把铁棍一招,却是一招敬问如来。龙某道:龙某空手陪阁下玩玩说罢,回了一招沧海一粟。其余帮众怕那女子再施偷袭,纷纷将她围住。她笑道:怎么,诸位也想和小女子过过招那好她话音甫定,长鞭立时击破了一个人的咽喉。”
“龙某吃了一惊,知道这女子并非只会偷袭,真实功夫只怕还在李堂主之上。这厢我与那和尚已拆了十数招,知道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急忙叫人寻你前来支援。”
杨凌忽道:“这么说来,你们龙帮主当时也不知这二人身份咯”
周长风点了点头:“是的。”
“哼,黑吃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杨凌冷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啊,苍南派并无巨大产业,这二十万两如此巨额的数目,它从何而来”这其中,只怕并不是江湖上黑吃黑那么简单吧
再者说,苍南严松手下这四大庄主两男二女均非善类,那光头姓童名雄,本是少林弟子,因触犯门规自行叛出嵩山,因使一杠熟铜棍,江湖人称“铜棍”,现为严松座下长天庄庄主。那红衫女子姓齐,唤作媚娘,鞭法似乎学自九龙门,是秋水庄庄主,人称“绮鞭”。至于孤鹜庄主宇文臣与落霞庄主,则不知师承。据传那秋水、落霞二女皆是严松侍婢,行止近于妻妾。
周长风虽然机警,但毕竟草莽出生,见闻显然不如龙远江,不认得这苍南二人还说得过去。龙远江立足太湖青龙帮已有多年,虽与浙江苍南不通生气,却也不至于不知道江南这两号人物,鄙陋至此啊
周长风续道:“老子随着龙帮主,见他上前仔细察看这二十口箱子,竟从中找到了一封上了火漆的信。”
杨凌奇道:“信内怎么说”周长风摇头道:“我没看,我只知道龙帮主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事后,我们计点银两,果然二十万不少。我几次三番询问龙帮主,他都闭口不言此事,如此半月过去,我也就将这事慢慢忘了。直到近日”
“龙帮主忽然与我说道,要携厚礼前往扬州,为金刀郑天南祝寿。那郑天南在创立金刀门之前曾是个镖头,黑白两道都很买他的账。今年刚好五十,为人也颇为仗义,如今巨贾一方,更是不用说了。其未婚女婿更是衡山派掌门弟子狄肃英,衡山是江南名门大派,声威之盛,断不在苍南派之下。”
周长风接着道:“可不知怎么回事,龙帮主走了不到两天,陈堂主就来报说,帮主被不明人士困在了无锡国山碑。老子听罢大惊,当下顾不得什么深思熟虑,急忙与于兄弟率领四十多名弟兄赶去。到了他们说的地方,却不见帮主,反而中了埋伏。”
杨凌隐隐猜到什么,忽然问道:“凭九项神蛟的本事,除非苍南派四大庄主四出其三,否则也不可能将你伤成这样。”
“不是的。”
“不是的”
“伤你的只是一个人”
“是的。”
“那却是谁谁有如此本事”
“我原先也不知的,现在却知道了。”
“是他原来是他。”
“是的。”周长风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是谁
那个人显然就是号称“江南第一掌”的苍南掌门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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