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能怨他,”她想:“毕竟他们的婚姻不过是政治结合的产物,无关风月。”她虽然得不到丈夫的心,但是付府三少奶奶的名分却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府中无人知道她究竟安排了多少的眼线,也无人知晓藏在她淡然如水的表情下的不安是如何疯狂的滋长,直到她得到了那个傍晚付轻言对陶水清的诉说衷肠。
在陶水清的眼里,毕沁是一个端庄温和的女子,虽然样貌算不得国色天香,但生就一副龙睛凤目的气质就足够让人自惭形秽。而这一点我能作为证明,若此女生而为男,自是会有一番作为。我作为一个精灵,既然能够感觉到她的强大气场,陶水清更是如此,进了内室后她便低着头沉默不语。
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得意,但想到她现下不过是个凡人,待恢复记忆化为水灵后,估计便是我低头沉默了,如此我又不免有些泄气,只好继续听她回忆。
在付轻言的口中,眼前这拥有不凡美貌的女子是他的心爱之人,这一点虽让她恼火,但是在这里,我们必须牢牢记住,毕沁是一个顾大局的聪明女子,在她十八年的生命里,所见者大多不过是后院妻妾间的明争暗斗,对此,她最熟悉不过,更何况,她对付轻言也毫无爱意可言,只不过她需要一个丈夫,一个能让她母亲在家中不至于受到欺凌的靠山,现下看来,想要留住丈夫的心需的留下眼前这女子。于是她挥手摒退左右,从勾镂着富贵牡丹的摇椅上仪态万千的走到陶水清的面前,俯首一拜,抬头时已是两眼含泪。
“哎呀,您,您这是做什么我,我担当不起”陶水清手忙脚乱的扶起她,心中忐忑不定。
“你是轻言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当然担得起这一拜。”毕沁铿锵有力的说道。
“哦,这件事”陶水清尴尬一笑:“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但我是他的妻子,绝不是别人。”毕沁边说边打量陶水清由红转白的脸色,继续说道:“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想着我们是否应该再亲近些如果相公纳你入府你可愿意”
陶水清猛的一惊,决然想不到这番话居然是从她的口中说出,不由连连摇头。
“你对轻言无意”毕沁有些迟疑,见她一副沉默纠结的模样便知晓一二,她掸了掸朱红色的新裙,起身时带的发髻上的珠钗响起一连串的叮咚声,她举手撩了撩鬓角的散发,实际上,她的每一丝头发都老老实实的贴在发髻上,她的眼里透出的光芒是陶水清所看不懂的。“或者说,你不愿做妾”她的语气有些冷,但仍然是有礼的。
陶水清思索了一会,猛然抬头对上了毕沁那双微笑的却无丝毫温度的眼睛:“不愿,”她说道:“我不愿意嫁给他,即使我生来贫穷,即使我仰慕他。”
“你从若子溪来到古定,为的不就是和他在一起么”
“这是我的初衷,”陶水清垂下眼睑,“可是他已经娶了妻子,我终究是迟了一步。三少奶奶,有的时候,迟了一步也就迟了一生,我与他没有结成夫妇的缘分。”
毕沁吃惊的望着这个从边远村庄而来的女子,竟心生敬佩起来。
“然而,”毕沁不死心道:“如今这缘分,只要你点头就能存在。”
“是这样吗”陶水清微笑起来:“倘若他娶了我,因为以前的情份,他自然会对我有所偏颇,对您也会有所冷淡,我虽没读过几本书,却也知晓忠贞二字,他既然娶了妻子,此生便要对她负责到底;即便他日后纳了妾,却也应该对妻心带诚意,忠贞不渝,否则,他就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我嫁给他又有何意思”她顿了顿,又说道:“三少奶奶,或许我不能嫁给他,或许我也并不了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终究是爱过,可是在这样的大宅院里,真正能有机会爱过的女子是少之又少,若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那该是怎样的福气啊”
毕沁从来未曾听过这样的道理,细细想来,竟好似说进了她的心里,她本想倔强的说你错了,但这几个月的委曲求全与斤斤算计的苦闷在这一刻忽然如礼花绽放般的爆发出来,她捂住鲜艳红唇,毫无理智的低声啜泣起来,泪水沿着她精致的妆容向下蔓延,滴落在干燥的地上,陶水清轻轻抚着她的背,她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只是一个得不到怜爱的可怜女子,她怜惜的叹了口气,这叹气声犹如甘霖一般滋润了毕沁干涸已久的心。
“后来,我与她便成了闺中好友,她对我虽仍有芥蒂,却也时常将她的苦恼向我倾诉。而我想告诉她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我对付轻言已没有任何爱意可言,或者说,我开始有些后悔当初在若子溪救了他。”陶水清的声音有些沉闷,脸上流露出难以捉摸的神色。
这种后悔的情绪来源于与毕沁初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当陶水清满腹心事的在小花园里闲逛之时。她突然听见了两个男人的对话,悄悄看去,原来是付轻言与一个看上去孱弱不堪的男人。
“当初你为什么没有死你是个混蛋,是个畜生”那男人抓住付轻言的领口一面咳嗽一面低吼。
“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去死我死了这偌大的家产就留给你一人是不是我的好二哥。”原来竟是付府的二少爷,兄弟间的争吵陶水清不想过多涉及,她抬脚便要离开,却突然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你既然娶了沁儿就对她好一些,何苦如此折磨她当初,当初我与她两情相悦,若不是你暗中使了诈,她本应该是我的妻子”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二少爷的表情,却能听见他歇斯底里的哭声,男人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凄惨。而她,竟再也挪不动脚步。
“再不济我也算是娶了她,没想到她父亲如此不中用,早知道我又何苦费这般心思。”付轻言冷冷答道。
“那么,我的丫头瑞雪呢你又为什么杀掉她”
“她知道的太多了,又妄想与我抗争,正好也该让你知道,你若多管闲事的话,毕沁的下场只能和瑞雪一样。”他淡然道,全无一丝愧疚之情。
“当初你是为了争家产,如今你又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家业的东山再起。这都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将我踢下水,父亲哪里会一蹶不振,家业又如何会败落”付轻言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怒火。
“你真是恶人先告状,两年前,瑞雪找到你下毒害我的证据,你狠心将她杀死,全然不顾青梅竹马之谊,为了封住我的口,想要将我推下河中溺死,只不过恶有恶报,你自己居然滑落河中可惜苍天无眼,你居然还活着,你居然还能活着”
“你当初乖乖的溺死不就好了反正你现在活着也是累赘,要不要我帮你一把要不要”付轻言双手紧紧掐住二少爷的脖子,陶水清手足剧颤,停了片刻,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头,拼尽全力的抛向花丛,“哗啦”一声动静其大。付轻言立刻松开手向花丛的一端跑去,趁着这光景,她拉着还未反应过来的二少爷躲进了一丛影影绰绰的竹林中,捂住他的嘴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只过了片刻,便看见付轻言神情骇人的走了回来,只四处张望了一番,目光在他们藏身的竹林上停留了一会,随后他勾起唇角道:“跑得倒快,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付轻言居然有命案在身”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感受了。
“我也不曾想到,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毕沁,我一直在想,若当初没有救他,毕沁或许就能嫁给二少爷。是我亏欠了他们。”
“这不是你的错,你救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啊”我安慰道。
“若知道呢若能再来一次,我还会救他吗”她问道。
我使劲摇头,肯定的回答:“当然不救,管他去死好了。”
陶水清苦笑起来,“可是我想我还是会救他,只不过不会喜欢上便是了。”
我眯起眼,无语的拍拍她的肩膀。
虽然自责,但陶水清并没有动起杀人的心思,她一面怀念着在若子溪边替她下河捡盆的付轻言,一面不断回忆那恐怖的杀人夜。她受够了这样的疲乏,想着春来雪融便离开这里回故乡去。
但命运让她认识了另一个姑娘莫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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