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三十六节王允与蔡邕
关于貂蝉，在野史与杂史中，还有许多传说；甚至说擒杀吕布后，关羽和曹操为争貂蝉闹得纷纷扬扬，矛盾重重。实际上纯属戏说，查无实据。
实际上拿下濮阳后，曹操的确收了一名女俘虏，毫不客气地纳为内人，————她就是吕布的部下秦谊（秦宜禄）的老婆杜夫人。曹操对杜夫人爱护有加，并且把秦和杜生的两个儿子秦明、秦朗经常带在身边，视若己出。这曹操能把二十几个女人管理的和和美美，直到他死后，都在过着简朴的生活，不离不弃。这算绝了！
回头再说司徒王允。
妙计除掉董卓老贼，他对朝廷、对天下来说都是立了大功。可是该人下场却是不妙，甚至该说是很悲惨。
常言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王司徒是个有担当、有勇气的骨鲠忠臣，按说，他也算是东汉末年比较有办法的一位政治家；但是他的个性太过刚强，灵活度欠缺。
嫉恶如仇，本不是错误，但是不懂‘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那就是政治家之大忌。
王允对二卓死后各派政治势力的把握不够准确，他恨不得毕其功于一役，企图一个晚上杀尽董卓余党，第二天早朝，满殿文武都成了忠臣义士，大汉朝从此中兴，这怎么可能？
计除董卓一人，相对容易得多；但是他的爪牙各掌兵权分散驻扎许多军事要地，这可不能如法炮制一网打尽；关东十八路诸侯联军尚且不行，司徒大人您老仅凭一人之力怎能回天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东汉王朝风雨飘摇已非一朝一夕了，奸宦和外戚轮流坐庄，祸乱朝纲，已成东汉痼疾，一桶开水化不开北海之冰。在这一点上，王允老先生大不如曹操头脑清楚，何况孟德也是积累多年经验教训才悟出这个道理。他的脑瓜智商、情商、逆商的确超出所有朝臣。
王允第一件错事，就是在处理蔡邕问题上实在有些失策。
蔡邕就是蔡文姬的老爹，这父女俩可都是文才盖世，名震朝野。我们在前面章节介绍过蔡邕其人，他老先生完成《熹平石经》后，其文学巨人的形象达到了高峰，爱好文学的灵帝对他关爱有加。
谁知是巧还是不巧，那个阶段除了人祸，老天公公也不给力，天灾垄断了时间和空间，闹起来没完没了，水旱虫灾加地震，还有疯传的瘟疫，弄得汉灵帝头痛不已，实在是招架不住。本来嘛，你们皇帝老倌儿不是自称天之骄子吗？那么天灾不断那就是您天上的老爹对您不满啦，不怪你怪谁？无奈之下，灵帝就向博学多才的蔡邕垂询，请他说说这是咋个原因？有啥子办法让天公老爹原谅皇宫里的儿子？
蔡议郎是个老实人，他要无限忠于自己的主子，于是乎不但把阴阳五行的学说跟主子的施政举措、生活作风结合了一下，而且点名道姓地评价奸臣，告诉灵帝，说是陛下您用错了人，某某宦官、某某权奸净干坏事，败坏了您的好名声，必须把这夥子玩意儿狠狠收拾一下。皇帝一边看一边叹息，似乎是很赞成的意思。
在这个诏对奏章的末尾，老蔡还特别关照皇帝说：我的话肯定得罪人，陛下您老可别让别人知道。言外之意是他也明白皇帝朝三暮四，口风不严，万一泄露出去，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结果呢，后事被他不幸而言中。被他点名批判的那些人很快就知道了。这倒不是灵帝故意泄密，而是天子毕竟也是人，他也得去厕所，陛下内急，就把奏章明摊在御案上，自己方便去了；伺候皇上的太监中常侍王甫趁机看了个明明白白。于是不久就有别的太监、太监的亲戚，联名“揭发”蔡邕和他叔叔蔡质拉帮结派，陷害朝臣，还说许多大臣心中气愤不过，简直都不想上班了!
灵帝居然不加调查就认为蔡邕的确很嚣张，必须严惩。立刻下诏逮捕蔡邕蔡质及全家，并且很快又决定将老蔡叔侄两家斩首弃市。我们或许不明白，这汉灵帝怎么是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呢？当时的朝臣也是满头雾水，不知博学多才、老实巴交的蔡议郎怎么得罪了‘英明的天子’，咋就处理的这么狠呢？其实大家忘了，灵帝不是说过吗：“张常侍系（是）俺爹，赵常侍系俺娘。”谁能比爹娘更亲呐？
后来几个胆大的正直臣子为老蔡讲情，才被减罪一等，改成髡钳（就是不论男女剃个光头）发配往荒凉的大北方朔州。此后，十几年，蔡邕吃尽苦头，死里逃生。
待到董卓专权，威逼利诱之下，蔡邕归附二卓。三个月里三次升官，直到左中郎将、高阳乡侯。于是乎蔡中郎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为老董办事，不但随意贬斥过去的皇帝皇后，还曾亲笔上表要求灵帝把董卓从太尉衔上晋封为丞相，以便二卓名正言顺地总领朝纲。
董卓被杀以后，蔡中郎叹息不已，居然当着大臣们的面说：“可惜啊，可惜。过分了过分了！”就在董卓暴尸街头人人唾骂时，蔡老先生却说该去去祭悼一下。
这下可气坏了司徒王允，于是通过皇帝下令逮捕这个不知好歹的书呆子老蔡头，直接打入死囚牢，等待斩首。
蔡邕再次知道害怕，开始上书，请求免死，那怕割耳朵挖膝盖也行，留下自己一条小命，让自己完成《续汉书》著作；同时，许多当代高知们也都附议，请求饶恕博学多才的蔡邕一命。正在王允犹豫的日子里，蔡邕绝望了，缢死在狱中。
这一下，舆论又倒向蔡中郎一边，朝野人众又怪王司徒心胸狭窄，量罪不当，不该非杀蔡邕不可，留下他去东观阁（国家图书馆）做做文字工作岂不更好！
故而，有些史书把蔡邕之死定为王允的大罪一件。但是民间颇有贬斥蔡邕的声音。譬如，我国最早的戏剧是秦腔，秦腔有剧目《赵贞女》《蔡二郎与赵五娘》，原剧本是直刺蔡伯喈（蔡邕）考中状元后遗弃原配妻子赵五娘，最后遭天谴五雷轰顶而死。现代京剧《小上坟》也让女主角萧素珍唱到：
“正走之间泪满腮，想起了古人蔡伯喈。
他上京中去赶考，一去赶考不回来。
一双爹娘都饿死，五娘子抱土筑坟台。
坟头筑起三尺土，从空中掉下一面琵琶来。
身揹琵琶描容相，一心心上京找夫回。
找到京中不相认，哭坏了贤妻女裙钗。
贤惠的五娘被马踹，到后来五雷轰顶是那蔡伯喈。”
显然是把蔡邕作为‘狼心狗肺无耻之徒’进行鞭挞的。可见蔡邕死后相当长的一个阶段，他在民间是个十足的反面人物。
到了宋朝，积极推崇儒教的赵家皇帝对此不满，下令修改唱词，才把剧情做了重大改动。
到了元末明初，朱元璋父子也主张恢复蔡伯喈名誉，南戏名师高明（高则诚）把此戏改名《琵琶记》，戏里蔡伯喈考中状元，当朝丞相硬逼他停妻再娶，和自己的女儿结婚，但是蔡邕执意不从；后来赵五娘进京寻夫跟蔡邕相见，并向丞相小姐说明情况，而这位相府千金说服了老爹，帮助蔡赵夫妻终于获得团圆；那位相府千金甘居次妻地位，并和赵五娘和平共处、一同孝敬公婆。如今的秦腔也做了改动，但以悲剧结尾，蔡邕也成了正面人物。
总之，蔡邕本可不死，王允有失检点，确有不当之处。
王允的第二个错误属于大错，就是处理二卓残余势力时方法不当，因之造成三年多的军阀大混战，朝廷中枢颠沛流离，黎民百姓生灵涂炭，王司徒本人也惨死非命。
许多论者指责王允‘心胸狭隘’，从而造成二卓虽死，‘卓乱’不止。吾人以为此话失当，理由是他们把王允的嫉恶如仇当成了他的道德缺陷；实际上王允老哥的错处在于他的政治智慧不足，这一点上他远远不如孟德曹先生。董卓死后，朝政大权控制在王允和吕布手中，王允不懂军事，吕布不懂政治，他们二人没有及时把皇甫规、朱儁、卢植这些老臣团结在一起，所以不能控制局面；其次，没有认识到董卓一人之死不等于董卓集团整个军事实力的全部消亡。这才是最最糟糕的问题。
具体来说，就是董卓死后，他的部下逐步走向分崩离析：高层军官里，吕布、李肃早已参加王允刺董的行动；段煨、徐荣原本不是西凉嫡系，而是朝廷命官，这时立即归降朝廷；胡轸虽然立刻投降朝廷，但他本是西凉嫡系，不久就反水投奔牛辅；牛辅是董卓的姑爷，董卓死后他就成了当然的继承人，吕布命令李肃去讨牛辅，反被兵多将广的牛辅击败，狼狈逃回，吕布不念乡情和拜把哥们儿的义气，竟然把他一刀砍死；徐荣接着去讨牛辅，居然也是战败丧命。
难道牛辅真是了不起的军事家？非也！其实此人军事才能很稀怂，这两仗能取胜全靠他有四个能玩儿命的校尉：李榷（que4)、郭汜(si4)、樊稠、张济，还有一个李儒式的谋士贾诩（众多的的事实证明，此人的谋略不但高于李儒，甚至高于诸葛亮，可惜一向看风使舵，只顾明哲保身）。
牛辅从安邑到渑池，连败吕布两阵，但是依然心里发虚，看不出前途，准备弃军队而只身逃跑；此时另一个二卓的中郎将董越前来投靠，牛姑爷听从老婆董小姐的话，不敢留他；牛姑爷还很迷信，身旁经常跟着一位卜士（不是博士，是算卦的），卜士很会体贴主子心思，打了一卦说：“我们得了‘水上火下’之卦；将军属火，董越属水，水必克火。此人不可留也！”于是乎董越先生命运到了头，牛辅满面春风地宴请他，一杯老酒下肚，登时满地打滚，接着，冲进几个人高马大的军士，一阵乱刀砍下去，董越不再翻滚，————‘越’过了奈何桥，前往地府报道，找董卓告状去了
杀了董越，牛辅收拾许多金银财宝，开始跑路。他的卫队长胡赤儿（《三国演义》里叫他胡车儿）见到牛辅无才又无德，决心弃他而去。于是寻便宰了牛辅和董女，收拾财宝，投奔张济。后来张济死，胡赤儿改投张济的侄子张绣；曹操战宛城时，盗走曹营悍将典韦双戟，致使典韦战死曹操大败，就是此人。
牛辅一死，二卓的几位中郎将全被消灭，王司徒开始自我膨胀；李傕等四将请求投降朝廷，王允和吕布拒不接受，并且声言要杀尽西凉将士。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商量，准备大家四散逃命，各奔东西。
如果四人真的各自逃命，那就好了，社会灾害少了许多。可悲的是，贾诩这家伙出来了，事情开始复杂化。
贾诩原本在段煨帐下当差，谁知这位段将军对待贾参谋的态度很奇怪，简而言之就是‘留而不用’；点子很多的贾参谋实在经受不了这种冷处理，有一天对首长说‘外边世界很大的，俺想出去走走看看’，段长官说‘那好那好，您走好，多保重’。于是乎，老点子贾某人改换门庭，投到了张济麾下。
此时，李傕、郭汜、樊稠、张济正在商量散伙走人的事，贾诩发了言，他说：“各位将军且慢，贾诩尚有一言请诸君斟酌。”又说，如果各奔前程，一个地方县令甚至亭长就能把你们抓住。横竖是个死，何不集合军队去向朝廷讨个说法，如果胜利了，可以左右朝政，号令诸侯，这可是青史标名的伟业啊；如果失败，再去各奔前程，也不算晚嘛！
四个家伙齐说‘贾文和言之有理’。于是，李傕带头，领了几万人马，攻入长安。
号称盖世英才的温侯吕布居然不是对手，生生让四个校尉包围了皇宫。吕布对王允说：“司徒大人！战事不利，你我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不必争一日之长短了！”
王允大义凛然地说：“将军你可以先脱身，再寻机会整顿兵马杀回长安，救主于危难。至于我，身居三公高位，不能振兴朝纲，深知责无旁贷、罪孽沉重，居今只有一死报国。”
西凉叛军包围皇宫，王允陪着献帝登上午门城楼，李傕贼喊捉贼，指责王允处事不公，要求皇帝严惩他。王司徒据理逐条驳斥了李傕。然后一头栽下城楼，忠魂归天。他的在京家人也被杀戮殆尽。
此后就是连续三年，皇帝和百官颠沛流离，四个校尉内讧不断，最后段煨、董承保着献帝投奔曹操，历史进入了汉朝的最后时光。
[声明]《风雨四百年》暂时写到此处，停止一个阶段。整顿前面的文章，换一种写法另行刊登，以飨读者。————安瑞喜，2016/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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