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 sep20:37:56 cst 2015
一切果不出邬思道所料,康熙下旨南岳庙成的御制碑文由四阿哥胤禛书写。然则四阿哥却是自上奏折故辞不受。奏折之上还一再推荐太子胤礽担当此次书写的人选,其间还希望在一旁协助太子完成此番活动。
恐怕康熙心中早已暗订太子胤礽为御制碑文的书写者,只是故意以此来试探众位阿哥的气度与雅量。先前邬思道也料到四阿哥会这般做,由此而判,这个未来的大清帝王当真是不同凡响。
数日之后,南岳庙成御制碑文书写完成后,康熙对太子胤礽大为赞赏。至于在一旁协助的四阿哥,康熙也是褒奖有加。冬日里的那一丝阴寒,在皇恩浩荡的沐浴之下吹散的无影无踪了。
京城的冬日很是阴寒,对于邬思道这个从小生长于江南之地的南方人来说,自然是难以习惯北地的气候。除了阳光灿烂的日子,邬思道绝少走出房门。
或许如他这般的男子,除了宅在房门之中读书之外,恐怕也只有内心深处对那个女子深深的相思了。邬思道身边只有云霜这一个女子,云霜对邬思道的生活照顾的无微不至,或许在邬思道的心中,对她多是感激之情,至于男女之间的情爱想是无望。
云霜自知碍于自己的身份,对于邬思道的爱慕也只能深深藏于心间。或许此生她能一辈子呆在邬思道的身边,关心他,照顾他,爱护他,此生便已知足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望着邬思道那清瘦的身影,云霜不禁轻声颂道。也许云霜对邬思道的感情就如同邬思道对温宪格格的感情一般,只是又有谁会知道这深藏于心底的感情,到最终结果又是怎样。
伴着心底的那一抹思念,冬去春来,天气也渐渐变得温和了起来。转眼之间已到了阳春三月,大地复苏,草长莺飞,到处都是一阵莺歌燕舞的美妙景象。
邬思道也终于从暖阁之中走了出来,不远处的那一方荷塘愈发变得清澈了。池水之中的荷花也渐渐露出了绿芽,朦胧之中的绿叶显得如此诱人。
石亭之中,邬思道一人悄然而立。望着那清澈的水面,不经意间邬思道还会想起弘晖来,往日里与他一起在此读书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之中显现。只可惜现在却是阴阳两隔,今生难以再见。
一念及此,邬思道不禁轻叹一声,叹息声中隐隐有感叹世事无常之意。只见他右手轻轻摸了一下挂在腰间的那一个香囊,迷人的香气散入鼻中。这一切都不禁让他不经意间想起温宪格格,之前与她在一起的种种映像仿佛再次呈现。
许是邬思道所念极深,一时之间难以从思绪之中醒转过来。以至于四阿哥、十三阿哥来到石亭之中,邬思道都没有觉察出来。十三阿哥本想喊他一声,却被四阿哥止住了。
清风阵阵,和煦的阳光照在邬思道的身上,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之感。一番思索之后,邬思道轻轻转身,打算沿着荷塘边的小路折返回住所之中。
冷不防之下,邬思道竟看见十三阿哥竟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一阵惊愕之后,邬思道不禁笑着说道:“四爷、十三爷,你们两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怎么也不知一声,弄得我倒显得有些没有礼数了。”
十三阿哥微微一笑道:“邬先生,我和四阿哥见你一阵思索之色,故而没有上前打扰你。怎么,难道你有什么心事吗?若是有的话,不妨说出来,我和四哥都会为你解忧的。”
“岂敢,十三爷你说笑了。我也只是有感于世事无常,故而有此沉思。倒是你十三爷,今天怎么有功夫来四爷府上啊?”邬思道淡淡的说道。
十三阿哥和四阿哥一阵相视,四阿哥一向冷峻如斯,丝毫看不出他的感情变化。倒是十三阿哥,脸上一阵阴晴不定。邬思道隐隐觉得今日朝堂之上,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邬思道不动声色,回想起康熙四十七年这一年发生的大事情。若是太子胤礽北非,如此重大的事情绝然不会这样平静。算算时间,再看看地点,定然不是此事。
看着十三阿哥脸色之上的不忍,再看看四阿哥脸上的刚毅冷峻。邬思道不禁眉头微皱,着实猜不透今日朝堂之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阿哥见他脸上一阵思索之色,不禁看了一眼十三阿哥。十三阿哥自幼跟随四阿哥,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只见他轻轻走上前去,对邬思道淡淡的说道:“邬先生,你可能还不知道。今天朝堂之上,山东巡抚奏报捕获了明崇祯皇帝后裔,年已七旬的朱三及其子。现在此人还在山东,估计半月之后,其本人连同其子一起压赴京城。”
邬思道凝神静听,片刻之后,不禁淡淡的说道;“这对于大清朝、当今的圣上都是天大的好事啊!如此有功于朝廷社稷的好事,十三爷为何闷闷不乐呢?”
十三阿哥轻轻转过身去,望着荷塘之中的细小的绿叶,不禁轻声叹息道:“好事自然是好事,我只是感叹他这个明朝的皇室后裔,为躲避朝廷的追捕,风雨飘摇几十年,东躲**也当真不容易。也不知道生于帝王之家,到底是他的荣幸还是他的不幸。”
言辞之中,邬思道隐隐觉得十三阿哥心中颇多感慨之意。四阿哥仍旧是冷若冰霜,似乎对于十三阿哥的感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淡淡的向邬思道问道:“依邬先生之见,皇阿玛会怎样处置这个朱三太子呢?”
十三阿哥望了一眼四阿哥,脸色也趋于了和缓,淡淡的说道:“皇阿玛一生都以”宽大仁慈“闻名,而这个朱三太子已是一个七十五岁手无寸铁的可怜老人,更何况康熙三十八年,皇阿玛拜了明孝陵后,还向大臣表示要查访一个明皇室后裔,来管理明孝陵。这个朱三太子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
邬思道微微颔首,似是觉得十三阿哥的分析有几分的道理。他轻轻侧目看了一眼四阿哥,淡淡的说道:“臣也记得当时皇上的旨意大意是:朕意欲访察明代后裔,授以职衔,俾其世守祀事。古者夏殷之后,周封之于杞,尔等与九卿会议俱奏。若是以此而判的话,皇上对此人的处置也有这样的可能。”
四阿哥脸色有些茫然,清冷的目光给人一种难以承受的压力。只是对于十三阿哥的论道,眼神之中似是有些不以为然,故而轻声问道:“难道邬先生也如十三弟这般想的吗,还是有其他的见解?”
邬思道见四阿哥脸色迷茫,目光青冷,不禁微微笑道:“若是单从表面现象来看,十三爷的分析不无道理。可是当今圣上的宽容也是分对象的,当年平定三藩叛乱之时,圣上下旨将吴三桂刨棺戮尸挫骨扬灰。
先前圣上到南京拜谒明孝陵,多半是为了赢得明朝前朝遗老的心。自康熙三十年以后,民间多有打着明朱三太子的旗号蛊惑人心反清复明,向当今圣上这样的皇帝,几百上千年才出一个,为了大清江山的稳固,纵然这个朱三太子年近七旬,此人也是留他不得。”
听着邬思道这鞭辟入里的分析,四阿哥心中疑惑似是尽解。原本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当真让邬思道吃惊不小。十三阿哥对邬思道的说法也是大为赞同,频频颔首。
春日里的四阿哥府院深深,荷塘清幽至极,古朴的石亭之中,四阿哥、十三阿哥、邬思道三人悄然而立。一阵清风微微吹过,清澈的池面之上泛起点点涟漪,三人略显清瘦的身影在日光之下显得愈发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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