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都走到我身边悄悄问道：主公，莫非近日要攻城？
我讶然道：谁告诉你的？？？”
“若非如此，何须杀这么些羊大飨士卒？”
“您想多了。等你们去了洛阳，每个月都能开三次荤吧，如果能被高顺选中就是四次。”我释然地笑笑，低声道，“不过确实要攻城了。。。。。嗯，我想应该是后天早上吧。“
”真的么？不知属下能否。。。。。。“
”这次你们不参加攻城，守住营垒，截杀溃兵，干好本职工作就行。“
”为何？莫非主公也觉得吾等是乌合之众？“
”自然不是。“我轻轻摇头道，”实话说吧，论正儿八经行军布阵，我也就是个曲侯司马的水准。别说汉升了，怕是兴霸都能吊打我，嘿嘿！“
”皆言主公奸猾似狐，看来是真的，呵呵！“龚都憨笑道。
”喂，这么直接真的好嘛？“我干笑一声，无奈道，”虽说汉升、文远他们才是武林正宗，但是旁门左道更好使。你们跟我缺少磨合，也不习惯我那种打法，万一关键时刻掉链子就坏事了。“
龚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荀彧的“倩影”又出现在了辕门。
令香现身，非灾即祸啊，我立有菊花一紧的不适感。
“大人，有人找！“
“这么晚了，不会是炮王派人来催战了吧？”
“不是，是城里的。。。。。。”
“城里的？”我眼珠一转，冷笑道，“看来管亥小伙儿也不怎么行嘛，咱们的壕沟才挖了一半就吓尿了。。。。。。”
荀彧满脸黑线道：大人，来着三人，为首的自称刘旺。“
”刘旺。。。刘旺。。。“我默念两声，醒悟道，”是他？！快请！“
。。。。。。
刘旺被请了进来，确切地说是被两个军士架了进来。
刘旺胸前已是一片殷红，伴随着虚弱的咳嗽，他的嘴角不断地有血沫喷涌而出，间或还夹杂着血块。
”医官！医官何在？！“龚都厉声喊道。
”他的肺叶伤了。。。。。。哎，还是让医官吃个太平饭吧。“我无力地轻叹一声。
”你是何人？！为何不让医官来为刘叔诊治？！“随着刘旺同来的黄巾小卒怒不可遏。
“见了卧虎大人还敢如此放肆！”龚都大怒。
”都出去吧，他的时间不多了。“我低头看着刘旺苍白而精瘦的面庞，无力地挥挥手。
众人一一退去后，刘旺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吐出好几块凝血，醒转了过来。
”呵呵，俺没猜错，后生你果然就是卧虎大人哩！咳。。。咳！“刘旺一边咳嗽一边露出欣慰的笑容。
”哎。。。其实您耐心在城里呆着就好了。“我沉重地叹息道。
”大。。。大人，管亥围城之时。。。咳咳。。。有八万人，如今只剩四万了。。。咳咳！“刘旺忍者咳嗽费力地摇着头。
”刘叔，我没明白。。。。。。“
”城外死尸遍地，可管亥亲随却没多少。。。咳咳，不过有四五千弓箭手和两三千步兵罢了。咳咳！“
”你是说。。。之前攻打平舆的黄巾基本都是新兵？！“管亥的暴行再次刷新了我对人类的认知。
”正是！咳咳。。。他手里还有万余精骑，大。。。大人一定要小心行事啊！“刘旺郑重叮嘱道。
如果到时果真面对着数万名拿起刀枪的农民，我会怎么做呢？
“刘叔，你的情报非常有价值，真的！”我竭力装出一副安之若素的微笑在他耳边低语道，“刘叔，睡一觉吧，醒了天就亮了。“
”大。。。大人，狗子和柱。。。柱子接俺来啦。。。“刘旺的眸子有了些许神采，苍白的面庞也突然间泛起了红晕。
他笑得虽然吃力，却是发自内心的满满的幸福，好似他的儿子们就在眼前活蹦乱跳。在一阵咳嗽之后，又有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刘叔，你。。。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看着刘旺直勾勾的眼神试探着问道。
”李。。。永。。。，李。。。李。。。“
”李什么？“
”李。。。。。。都。“
”是李都么？“
刘旺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又漾了一口血沫，却没继续说下去。
”这二人便是所谓的恶鬼贼子了吧？他们是哪里人氏，又是做何营生的呢？“我默念着两个名字轻声追问道。
刘旺的气管里发出”嘶-嘶“的低吼，胸口急剧地起伏，却总像吸不到空气一样，最后他的脸憋得青紫，脖间的青筋也根根凸露了出来。我的手被他的手狠狠地抓着，抓着，甚至真切地感受到窒息的痛楚。
”一切有我。“眼泪缓缓的漫过眼眶，滴落在他的面颊，我细声耳语道，”刘叔，安心上路。“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双手，低垂了下去，脸上挂着一副如释重负的解脱；我对他的脸默默注视了一会，揉揉眼角，罩上外袍，大步往帐外走去。
换作我是刘旺，会把食物主动分给一个初次谋面的陌生人么？很说。
换作我是刘旺，会带着两个棒槌一起当逃兵么？呵呵。
看来，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话说回来，能让他至死不忘的李达李都又该是什么样的呢？
。。。。。。
我一路闷着头迈着大步走向北营，荀彧在我身后小跑跟着。
我猛地伫足回头问道：文若，你的理想是什么？
荀彧气喘吁吁地近前问道：卑职未曾听清。。。。。。
荀彧，字文若，汉末颍川荀氏门阀最杰出的人物，曹魏奠基人之一，身前居中持重数十年，殉道而死之后子孙世代掌握历朝权柄，后世人称荀令香。
世代书香、出身高贵、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忧国忧民、秉正不阿、貌比潘安。。。。。。这个男人几乎配得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
这样的人，除了理想还有什么能令他心动？
我轻声叹息着：文若，你的理想，你的抱负，我知道。
荀彧优雅的仪态中出现了少见的愕然：大人说甚么？
”道统。为了它，你甚至可以捐弃自己高贵的生命。。。。。。“
”大人！。。。。。。“荀彧被我说中心事，惊讶之中涌动了感慨。
”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荀彧默默念了几遍，不禁问道：大人何故生此浩叹？
“张角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苍天已死。。。。。。”
“对对对！他一辈子就这句话说对了！良善暴尸，奸猾逞凶，乾坤逆行，本末倒置。。。。。。哼，若是女娲娘娘看见这样的天，还会补么？”
“大人心中的天竟是何种光景？”荀彧的秀目就像星辰一般耀着光芒。
“都说世道维艰，它却春似严冬！这样的天，既瞎了眼，更黑了心！”我手指苍穹，怒骂道，“既然如此，要它作甚？！不补了，不要了！大汉朝要的不是女娲，是盘古！”
“盘古。。。盘古。。。盘古。。。”荀彧反复嘟囔，表情瞬息万变。
我吐出一口浊气，笑问：哎，那事办妥了么？
荀彧楞了片刻，才接入新的频道，抱拳道：妥了。
“很好，该补充点正能量来中和一下平舆的戾气了！”
“马上么？”
“对头。”我望着平舆城冷冷说道，“迟来的正义就不是正义！该结束了，越快越好！”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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