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起身，举杯相敬道，“皆言太岳盖世之英，今日一见果然绝非凡品。有如此俊彦在朝，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嗨，那不过是孟德酒话，听听也就罢了，大家若当真了，高祖他们要笑尿的。哈哈！”感情深一口闷，我放下酒杯对郑玄拱手自谦道，”跟您比起来，我也就是小巫见大巫。“
”呵呵，太岳何得如此自谦？“
”哪有？“我摇摇头，赞叹道，”晚生听说，郑大家出身寒门却自幼发愤用功，延拜天下名师，遍阅历代经典，独辟蹊径，自辟一家，号为郑学，甚至可以说儒家各派学说在您手里完成了统一。我大汉朝开国三百余年，能达到如此成就的您是独一个！“
”些许小成，何足挂齿？太岳言重了。“郑玄轻抚美髯，颔首逊谢。
我一边拿刀切着烤猪，一边冷眼观察着郑玄，他正襟而坐，神态淡然。
众所周知，儒释道并称三教。灵帝时，佛教传入汉地不过百余年，尚处于萌芽状态，而道教则因为黄巾起义和五斗米教的缘故被是为旁门左道，因而此时天--朝的国教只有一个——儒教，而郑玄的地位就相当于教皇！
同为学霸，郑玄与蔡邕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对仕途进取和政治理想毫无兴趣，而是将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儒家社会科学事业。这个“毫无保留”体现在他无数次地拒绝朝廷征辟，哪怕是汉献帝招他做大司农，他不过去许昌谢了个恩就义无反顾的掉头回家了。
如果“皓首穷经”是褒义词，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so，说服他比说服蔡邕更棘手：蔡邕老江湖，人情练达；郑玄认死理，除了儒家经典他一概无视。
啥？跟他讨论《周易》、《公羊》？我这点道行唬唬后世的高中生还成，在他着连只菜鸡都算不上。
怎么办？？？
凉拌——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孔圣及各位大儒的学说可是干货潮货都有啊，嘿嘿。
“郑大家？”
“太岳请讲。”
“我听说啊，你也是笃信天人感应，君权神授的？”我谦恭地问道。
“自然。夫君行天道，则。。。。。。”
“您能否先给再下答疑解惑再来阐述您的鸿篇巨论呢？”我愈发恭敬了。
“可！”
“您说君子为阳，小人属阴。那么，汉武帝讨伐匈奴自然是以阳克阴喽？”
“嗯。”
“然，武帝因连年用兵以至国库空虚，百姓疲敝甚至于饿殍遍野。。。。。。嗯，这是否是逆天而行，君德有亏呢？”
“然也。”
“好，既然武帝逆天，那他是不是阳转阴？”我打蛇随棍上。
郑玄沉吟片刻道：“然也，穷兵黩武实乃武帝受人诟病之一大主因也！”
“各位，抵御外侮、开疆拓土与国库空虚、百姓疲敝是两件事么？我怎么觉着它们随影随形，互为因果呢？”我放下酒杯，耸肩道，“前者阳克阴，后者阴克阳，那咱们的汉武帝到底是阳还是阴，或者是不阴不阳呢？”
甄俨和赵云开始捂嘴，蔡琰也坐定了娇躯饶有兴致地观摩起这场实力悬殊的论战来。
郑玄VS黄山，超重量级VS羽量级。
”武帝用兵数十年，文景所积之财靡费殆尽，天下匮尽，万民凋零，几蹈亡秦之迹。以此观之，自然是阴过于阳而过大于功也！“郑玄给武帝定了性。
”也是，大三阳确实不怎么好。。。。。。“我点了几下头，对着郑玄问道，”按您的说法，孝武皇帝这匈奴还是打错了，是这意思么？“
”秉至正以临不义，虽蛮夷禽兽亦当畏威怀德——所谓周天子万国来朝即如是也！“郑玄颔首道。
”哦，这样啊。。。。。。“我摸了摸下巴，咂嘴道，“听您这意思，文景二帝的阳气可比孝武皇帝重了不少呢！”
“呃。。。。语虽不雅，然大意确实如此！”
“蔡大家读的书多，您知道匈奴单于是啥时候来朝觐的么？”我傻白甜地问道。
“呼韩邪单于稽侯栅于宣帝朝入觐长安，臣服于吾大汉。”蔡邕随口说了出来，随即讶异道，“太岳居然连这个都不知晓？！”
“哦，这样子啊！我还以为稽侯栅是文景二帝时的单于呢。。。。。。”我愁眉苦脸地问郑玄道，“不对啊，郑大家！按您的说法，伟光正的文景二帝在位时，单于们应该排着队来给咱们送膝盖啊！可为啥事实恰恰相反，那时的军臣单于年年越界，岁岁寇边，甚至孝景皇帝送了公主去和亲都无济于事呢？”
“这。。。。。。”郑玄一时语塞。
“当年，韩安国跟您的想法一样，汉武帝还专门在名堂让他和主战派王恢进行了大辩论，韩安国还真赢了。结果大家都知道——人家匈奴人压根儿不理这茬儿，什么天道，王道，王八道，都不如他们的马刀好使！武帝这才转阴了，烧钱暴兵养马，血战数十年才有了漠北大捷、封狼居胥，也才有了后来的安西都护府，有了九原郡，乐浪郡和今日的益州啊！”
“然国力亏损之巨，实属骇人听闻矣！”郑玄叹息。
“始皇帝统一六国亏损更巨，听您这意思不如不统？”我反问。
“嬴政遗臭万年无疑。”郑玄颔首。
“郑大家，咱们高祖皇帝和光武皇帝也是这路子啊。。。慎言，慎言。”
“呃。。。。。。”郑玄猛醒的眼神告诉我他已经意识到了套路的存在。
“打仗就是烧钱！打仗一定会死人！打仗也一定会带来剧痛！但是，因为这个咱们就能不打仗么？笑话！徐州是三苗人的，荆州从前是五溪蛮，益州那边是各种蛮的，河套是从匈奴人手里生抢的！黄帝不过是个部落首领，底盘就巴掌大，现在呢，咱们大汉朝幅员几十万里，可以这样讲在东亚但凡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全叫咱们汉族人占了！为什么？难道说是因为咱们汉族人是大三阳？这话盘古大神听了都要笑活过来啊！道理很简单，因为咱们是战斗的民族，咱们从不缺少钢铁般意志的铁血斗士！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大汉朝才有那么多的‘自古以来’！“
”好！“赵云和甄俨齐声击节叫好。
”太岳之言诚然有理。“郑玄沉默半晌，同意了我对汉武帝的翻案又补充强调道，”然吾大汉立国近四百年，国祚绵延，皇威震于绝域，吾朝大兴儒道实乃主因！“
”没错！我和蔡大家、张国相以及文若一样，认同您的观点。“我微微点头，又话锋一转道，”但是——只是部分认同，理由不再展开，以后再说。我现在想说的是，那一套放在眼下，啥都不是！“
”黄山，你说甚么？！“郑玄猛得把腰绷得笔直，眦目诘问道。
”您觉得有用是吧！好，我承认天人感应那套玩意儿有用！我现在问您，要是朝廷任命您当下任豫州刺史，您打算怎么办？“
”老夫边鄙腐儒，固穷不仕，天下皆知！“郑玄果断摇头。
”每日在家面壁发愤，攒了一肚子学问却不拿来经世济民，这种学问有屁用！”我嗤笑的一声，让步道，“您就当我这种废材包括您那些徒子徒孙都死绝了，您干不干吧。“
”这。。。。“郑玄犹豫片刻，答道，”若是老夫上任，自当以教化万民为先，敦睦民风。。。。。。“
”您打住！“我指着堂外问道，“您看见没有，这场春雪一过，天气就得转暖，天气一暖，百姓就得春耕。黄巾闹腾了这么久，豫州十室九空，别说种子，好多人衣食住行都没着落！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没吃的就吃草，草吃完了吃土，土吃完了易子而食，人吃完了就造反！您打算怎么办？”
“这。。。。老夫倒是从来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郑玄开始擦汗。
“呵呵，小生想您的祖师爷孔圣人当年当鲁国代理宰相的时候怕是也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吧！”我冷笑道。
蔡邕闻之色变，厉声呵斥道：“太岳怎敢辱及孔圣？？？”
“小生只是说孔夫子没想过这个问题而已啊，是辱么？三桓乱政、妄杀少正卯的事儿我还没提呢，再说了也没见孔子手里鲁国吊打过齐国啊！”我莞尔。
“黄山，孔圣为鲁国之宰不过数月。。。。。。。”蔡琰也加入批判队伍。
“难道宰相位置坐不热还能说明孔圣会玩政治？历史上有几副一手齐桓公、汉武帝这样的天炸好牌等着你去抓？人家吴起怎么到哪都能金灿灿放光芒呢？好奇怪啊！”我耸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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