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过后, 绍筝与姬明月之间的感情更亲密了。
自那日之后，两个人出则同行, 入则同.榻, 亲昵的事自然没少做，亦有情难自禁想要再近一步的时候。
每每到这种时候, 姬明月比绍筝更容易意.乱.情.迷，而绍筝往往在将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忍耐住了。
害得姬明月十分羞恼——
她都主动到那种地步了, 绍筝竟还忍耐得住！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场感情之中，绍筝比她更理智？
而她无疑是更容易失去理智的那个。
于是这一夜, 姬明月气愤之下, 又把绍筝赶出了卧房。
绍筝无奈，只得在外间的藤椅上囫囵对付一宿。
刚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绍筝蓦地大睁了双眼, 戒备的目光投向门口。
门口，一个瘦瘦的身影, 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平静地看着绍筝。
“婆婆！”绍筝起身, 朝婆婆施了一礼。
婆婆朝她点了点头, 便不客气地在一旁的椅上坐下来。
“都告诉她了？”婆婆没头没脑地问道。
绍筝会意，面上微窘：“是。”
婆婆不认同地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之前如何答应我们的？”
绍筝面有愧色, 讷讷无言。
“婆婆就是这么遵循礼数的吗？”屋内, 忽的飘来姬明月清冷的声音。
姬明月只着中衣, 肩头披着外衫，出现在两个人的视线之中。
婆婆眼皮撩了撩，鼻孔里又哼了一声。
绍筝见她们两个颇有些分庭抗礼的意味，自己居于中间，颇为尴尬。
“月儿，婆婆，夜已经深了，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谈吧！”绍筝道。
被姬明月一眼横嗔过去，绍筝因为之前的婉拒了她的欢爱，这会儿觉得心虚，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了。
婆婆瞧得分明，眼底闪过玩味，嘴角都不禁要勾了起来，被她强行按耐住了。
“怎的？你还想教训老婆子懂规矩循礼数吗？”婆婆睨向姬明月。
“正是！婆婆当年教导过我，闻道不在长幼，人人皆可为师，如今婆婆忘了吗？”姬明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哦？愿闻其详！”婆婆似笑非笑。
姬明月看了看绍筝，朗声道：“青丘以东皇太一为唯一供奉的尊神，婆婆既然是青丘的长老，合该以身作则，对东皇尊持该有的礼数，而不是僭越位分，颐指气使！”
“月儿……”绍筝闻言，更觉窘然。
她想止住姬明月的话头儿，她不愿看到姬明月和如师如母的婆婆因为她而生分了。
姬明月不为所动，瞪了她一眼，不许她插嘴。
绍筝尴尬地嘴角微抽。
她自知理亏，不大敢和姬明月认真计较。
婆婆冷眼瞧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脸上的神情，丝毫不因姬明月的言语而有所变化。
“据你所说，对尊神合该敬奉，”婆婆慢条斯理道，“可你又对尊神，有所敬奉吗？”
姬明月却没想到婆婆居然说到这里去，一时怔住。
婆婆不客气地又道：“我不过是青丘的一个小小的长老，而你呢？身为青丘之国的长公主，身为青丘之国的护国尊者，是不是更该以身作则？”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吗，婆婆这么一说，姬明月一时之间，竟接不下去了。
然而，姬明月很快就有了反应：“她是东皇太一，却也是我爱的人，我也是她爱的人！爱人之间，自不需要那些个虚礼数！”
此言一出，绍筝和婆婆都被震撼住了。
这是姬明月第一次，在青丘，这般坦率地表达她与绍筝之间的感情。
当初云阳那一世的时候，姬明月都是在婆婆的逼问之下，才不得不将对云阳的情意说出的。
“爱……人？”婆婆慢悠悠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睛却瞄向了绍筝。
绍筝则全然被姬明月震住了。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向了姬明月——
在她的眼中，姬明月才像是一位神祇，耀耀地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原来，在这份感情中，姬明月比她要勇敢得多，坚定得多。
姬明月被绍筝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心里面没有任何波动，是不可能的。
姬明月的脸上烧热起来，半因羞赧，半因激动。
但她绝不后悔向婆婆剖白自己对绍筝的真情实感。
“是。爱人。”姬明月大声道，同时勇敢地看着婆婆。
婆婆初时眉峰动了动，接着轻呵出声：“你们倒是……挺能耐啊！”
她的脸上殊无笑意，说出口的话更像是暴风雨的前奏，绍筝和姬明月都紧张起来，揪着心，等着她接下来的责难——
眼前这个活了千年，在青丘之国德高望重的老人，如果想要难为她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毕竟，绍筝不会允许姬明月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而抛下青丘不管。
姬明月也绝做不到那般。
良久。
那根叫做紧张的弦，越绷越紧，仿佛将屋内的空气都抽空殆尽了。
婆婆忽的轻笑了起来。
绍筝和姬明月不解其意，仍不敢放松。
绍筝甚至担心婆婆会突然出手教训姬明月。
以姬明月的性子，届时一定是宁可被婆婆打成重伤，也是不肯低头，更是不肯反击的。
那该如何？
这个问题犹在绍筝的脑中打转儿，却发现婆婆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些。
绍筝隐有所觉，她被自己的猜测惊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果然，只听婆婆道：“青丘之国长公主的爱人，不就是青丘的驸马吗？”
姬明月的凤眸瞪圆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的徒弟。怎么，还要让老婆子把你的驸马当神供奉起来吗？”婆婆嗤笑道。
这样峰回路转的情况，实在出乎姬明月的意料。
她眨眨眼睛，还是不大敢相信婆婆刚刚说了什么。
所以，婆婆这是，认可她们了？
而婆婆的认可，就代表着几位长老的认可，就代表着青丘之国对绍筝和她的感情的认可！
姬明月激动得嘴唇轻颤起来。
婆婆将姬明月的反应皆看在眼里，婆婆那一双看透世事的眼中，也涌上了慈祥。
不过，她向来是不喜欢情感外露的，遂表面上不耐烦地朝姬明月摆了摆手，像是想要挥开姬明月似的。
“什么情啊爱啊的，不是你们小孩子家家说说玩儿的！”婆婆嫌弃道。
“婆婆说的很是，爱不是说出来的！”绍筝接口道。
姬明月大羞。
婆婆啐了绍筝一口，扭身便走。
“婆婆！”姬明月哪想到她竟是说走就走，忙急步追上。
刚追了两步，眼前银光一闪——
婆婆向身后抛来一物。
姬明月手疾眼快地接住。
看到手中之物，姬明月愣住。
那是一枚造型精美，上錾青丘皇族徽记的银质钥匙。
“皇家藏书阁的钥匙，拿去用吧！”婆婆的声音由远而近飘来。
姬明月攥紧那枚钥匙，来不及回神。
婆婆的声音，再次悠悠渺渺地飘入姬明月与绍筝的耳中——
“你们自己选的路，自己好生走吧！”
绍筝感觉到婆婆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
她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唏嘘不已。
见姬明月还楞在那里，绍筝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
“月儿，婆婆走了。”绍筝柔声道。
“嗯。”姬明月轻声应道。
声音中，有着淡淡的似忧似喜的情绪，交织在了一处。
此时此刻，恐怕姬明月自己都说不清楚，心绪究竟为何吧？
“这是藏书阁的钥匙？”绍筝意欲引走姬明月的注意力。
“嗯。”姬明月垂眸看着掌心的银色。
“我一直想带你去皇家藏书阁浏览群书，帮你提升修为，”姬明月顿了顿，“藏书阁的钥匙有三枚。一枚在我这里，一枚在兄长那里，第三枚就是这个……为了防备宵小歹人，须得三枚钥匙同时插.入锁孔，才能开启藏书阁的大门。”
“我原想……没料到，婆婆竟然主动把这枚钥匙交给了我。”
“原想”如何，姬明月没有说下去，绍筝却明白了。
青丘国主的那一枚，作为妹妹，只要姬明月开口，他一定会心甘情愿地把钥匙交出；想要进入藏书阁，唯一的难处，就是如何得到婆婆手里的这枚钥匙。
显然，姬明月最初的打算，是把这枚钥匙从婆婆那里偷出来的。
如今，婆婆主动交了出来，让姬明月如何不意外？
“婆婆这是认可我们了。是好事！”绍筝的手轻搭在姬明月的肩头，宽慰她道。
姬明月轻轻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身形微动，便躲开了绍筝搭在肩头的手掌。
绍筝手底一空，心里也觉得空落落起来。
她不解地看着姬明月。
被姬明月狠狠剜了一眼：“你方才做什么来着？”
绍筝被她问得糊涂：“我……做什么？”
姬明月蹭蹭地快步往屋内走。
绍筝大惊：“月儿你干什么去？”
她忙去拉扯姬明月的衣袖。
“睡觉！”姬明月没好气儿道。
又啐绍筝：“别跟着我！屋里没你的地儿！”
绍筝方恍然大悟：“你原来是说这个？”
姬明月一噎，愤然回头瞪她：“不然呢？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她这般似嗔似怨的模样，勾起了绍筝的心肠。
再一想到之前，姬明月勇敢面对婆婆，说出自己心中所爱的情景，绍筝顿觉血往上涌。
她死死地盯着姬明月纤细而极富玲珑曲线的身体，眼底泛上了某种强烈的情绪。
姬明月被盯得心口发紧，呼吸发窒。
尤其，触碰到绍筝眼中的将要喷薄而出的欲.望的时候……
“你……你做什么怪样子！”姬明月斥道。
“月儿，若我……改了主意呢？”绍筝的音声发涩，微颤。
手掌，则探向了姬明月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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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是说出来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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