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袁府还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下人们路过书房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兰花夜夜躲在袁青青以前的闺房中号啕大哭,闻者莫不流泪抱头鼠窜,于是小姐房里闹鬼的传闻不胫而走,直到袁青青还活着的消息传来,适才破了这个谣言。
大半个月没睡过好觉的袁婓来不及休息便命人准备马车,他要亲自去西京把妹子接回来,在莫少卿那个禽兽身边,他担忧的日夜难安。管家阻拦不住,只好依他的吩咐去办,临了特意安排了两个貌美心细的丫头跟着他,路上好有个照应。
然而袁家家主并没有这个福分,还没爬上马车,他便一个跟头栽了下去,再也没爬起来。
没了袁婓去搅局,袁青青在袁府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在华大夫的治疗下,她的眼睛已有好转,依稀可看得清模糊的光影,只要按时按量服药,重见光明不是梦。这本是件挺值得高兴的事儿,可她最近有些忧郁。
那日山林,莫少卿说回来慢慢同她解释他与萧美人的事,可都过去了这么久,也不见他提起,她私心里以为自己受到了残忍的欺骗,于是看莫少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在第三次把莫少卿欺负走之后,她烦躁的撸起袖管坐在门前台阶,任兰香怎么碎碎念都不肯起来。
“王妃,您怎么能坐地上呢,天晚风凉,您的眼睛还没好。”兰香立在身后抖开一件狐裘大衣要给她披上,脸上是无奈的表情,近几日她已对袁青青说风就是雨的脾气大为领教。华大夫交代,像王妃这般生性活泼的人突然两眼一摸瞎,心理上势必承受不了的,难免会出现胸闷气短、心情烦躁,具体表现为爆粗口、无理取闹,只要顺着她就好了。
她一个下人倒无所谓,只是苦了王爷。想到这里,她不由抬头冲某个方向投去同情的一瞥,今晚王爷怕是又要睡书房了。
袁青青坐在台阶上,抬脸往前看,白茫茫的视界里满布影影绰绰的光影,她能感觉到头顶琉璃灯笼散发出来的柔光,有风拂过面颊,万物的轮廓渐渐在心底清晰起来。她想起青州城赛诗会上初相遇,又想起御书房门口莫少卿倔强的眉眼,内心百感交集。
“你说我方才是不是太过分了,要不我再把他叫回来?”
不见兰香回答,袁青青纠结着眉头望向兰香的方向,眼上裹着的白布阻挡了她的视线,看不见有人踏着一地清冷月光信步而来。
她低头继续碎碎念:“不行不行,一个巴掌拍不响,这怎能算我一人之错。不全是我的错我为何要先低头,平白在他面前矮上一截,可是……”长夜漫漫,无人暖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纠结间,忽闻一声轻笑,身畔衣声响动,有人靠过来,袁青青顿时汗毛直竖,紧张的“看”向来人,“谁?”
莫少卿挥手示意兰香退下,自顾自的撩袍落座,“听闻娘子今日缺个暖床的,你看我成吗?”言罢,他煞有介事的理了理衣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似乎在告诉她,他已经做好陪睡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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