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袁青青咬唇，极有耐心的同他讲道理，“人和人的出场顺序是很重要的，我同他相识在先，心里早就被他挤占了位置，再装不下另一个人了。”
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出的痛瞬间扼住了慕容恒的喉咙，他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着面孔问：“你当真这样绝情？”
袁青青无言以对，今儿个她狠心拒绝这么一位美人，其实内心有点疼的。
“我……”
“停车！”慕容恒突然冲着外面大吼一声，边赶马车边听墙角的常棣浑身一个激灵，紧紧扯住缰绳勒停马匹。袁青青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屁股便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她眼泪都要飞出来了。
“美人，有话好好说，莫动粗啊……”她小心翼翼的爬起来向常棣投去求救的眼神，没得到回应，不由心肝儿一颤。男人在感情上好像极为忌讳自己处于劣势，莫少卿这样，慕容恒也这样，袁青青眉角一跳，暗道不妙。
果然——
下一刻，慕容恒俯身挑起她的下巴，桃花眼中霜寒遍布，一字一句道：“袁二，我再给你次机会，你当真要嫁莫少卿？”
“嫁，当然嫁。”袁青青心一横，嫁衣都做好了，为何不嫁呢。
慕容恒听见这般掷地有声的答案，怒极反笑。袁青青虎躯一震，下巴上的力道倏忽消散，他瞬间退开几步远，用讥诮的目光看着她，“袁二，方才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如今我贵为皇帝，若我想要，整个西京都是我囊中之物，区区一个你又算得了什么。红尘多难，我为何放着万紫千红不要，独独只求一个你？”
“你能勘破迷障，我心甚慰……”袁青青盘腿坐在地上小鸡啄米状点头，慕容恒又黑了脸。常棣握着马鞭站在不远处，听见两人对话，扶了扶额头有些站立不稳，万万没想到一向骄傲自持的主子竟能为了个女人如此放低姿态，还……说谎。
风吹林木飒飒作响，正午的阳光懒洋洋的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一地细碎流光，袁青青仰头与慕容恒对视半晌，脖子酸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再抬首，眼前男人早已头也不回的往马车的方向走去，不由目瞪口呆。
常棣上前为慕容恒撩起车帘，瞥见他沉沉如水的面色，忍不住问：“主子，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袁姑娘她……”
慕容恒闪身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遮住两人视线，常棣忐忑中听到他冷若冰霜的回答：“今后与袁二有关的任何事，都不要再在朕面前提起。”
开始自称“朕”，说明他又拾起了那张铁血无情的帝王面具，常棣低眉，顺从道：“卑职遵命。”
“走吧，该回京了。”车帘之后，慕容恒疲倦的闭上双眸，任凭心中怅然失意、酸涩难过、愤而不甘的情绪潮水一般席卷全身。常棣低低应了声“是”，踮脚跃上马车。最后看了眼袁青青所在的位置，她还保持着盘腿坐地的姿势迷茫的看向这边，想想方才自家主子孤寂不已的背影，常棣也只能摇头叹气。
归程遥远，常棣有别于来时的聒噪，显得有些沉默。慕容恒一上马车便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方才冷漠而讥诮的神情全然不见了踪影，此时唯有深深的落寞与脆弱。
脱下那身浴血龙袍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他想，他终于有资格理直气壮地说他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了，一路走来，他联想了无数种相见的可能，却怎么也没料到此时孤独的归程。
常棣静静地赶着马车，突闻一声冷哼，慕容恒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在踢踏的马蹄声中辨不分明：“这般愚蠢又粗俗的女子，怎配与我并肩看江影沉浮、山河风光。”
常棣眉尖微蹙，没有应声。这场千里的追逐，终究在马蹄笃笃中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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