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可惜啊。我还是来迟了一步。”赵高炽视线穿透浓密的月色，语气有些伤怀。
“若我早些遇上你，我必将你从秦府讨过来。如此，你自不必站在我的对面，我也不会担心多了你这样一个劲敌。楚之真是好福气，得你这般拳拳相顾。”
赵高炽半分真心半分假意，举起酒壶便狠狠饮了一口，似将满腔郁闷皆融在酒里，青忧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那滚动的喉结，眼底却变得意味深长。
要是，她能趁他喝醉了杀了他，未来一切会不会不同？
秦楚之不会死，秦沐阳不会死，无双不会死，秦家一百多条命也能保全。而她需要做的，无非就是趁他酒醉沉睡之后，将刀往他脖子上轻轻一靠。
也许杀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
更何况，她明知眼前这人即将杀害无数无辜的人。
青忧的目光似乎比那月色还要沉了几分，赵高炽的酒壶却已经递到了她眼前，“发什么呆呢？醉了？”
青忧接过了那酒壶，又仰头喝了几口，辛辣的感觉停留在喉间心肺，激得她目光瞬间清明了起来。
她忍不住低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想到要去杀人！
当真是醉了吗？
“我只是在想，我如果现在杀了你会怎样。”
青忧话音一落，四周似乎陷入了沉寂一般，冷风灌来，吹起赵高炽的衣袂，他目光皑皑，犹如一潭寒泉，冷冷望向她。
许久，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慕青忧，你不会杀我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
“我只是相信我的直觉。你并非心狠手辣之辈，要不是被逼到了绝境，你不会去伤害任何人。”
“直觉是什么玩意儿。能吃吗？”青忧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她动了动，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我现在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没有做过让我真正愤怒和失去理智的事情。若你真做了超出我底线的事情，我发誓，上天入地，我也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赵高炽有些沉默，顿了一下，才说：“慕青忧，你该知道，接下来我的手上会沾满无数人的鲜血。帝王之路，向来便是由无数血肉筑成。我不知道自己走上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可我知道，帝王之家，要么争，要么死。我终究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曾厌恶却又希望成为的人。否则，我拿什么保全我自己？靠那个日日想着怎么弄死我的太子吗？”
慕青忧眸光轻抬，望向模糊不清的远山，像是一团浓黑的乌云躲在月亮之下。她的眸子清亮，轻轻开口，“赵高炽，有些事情我无法阻挡你。我只希望你，有朝一日登上高座，能日日睡得安稳！”
青忧打了个酒嗝，觉得身子有些软，月色之下，少女双颊绯红，眼睛里似乎有繁星陨落，她微张着眸子，口中有氤氲酒气吐出。
“这大楚乱成什么样子，我管不了。我只想回家……”
“回家？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二十一世纪……”
“哪儿？”
赵高炽话音未落，却听见身边响起了均匀的细微的鼾声。
一旁的女子双颊绯红，紧闭双眸，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陷入了梦境之中。有风而来，有墨兰香气翩然而至，吹起她额前的一缕长发，扫过他的面颊。
他坐近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随即仰头，饮下一口烈酒。长舒一口气，酒气蕴香，赵高炽的眸子如同星空下沉静的湖水一般，底下藏着万千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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