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不大,倒种了十数株紫叶李,轻风拂过,遍地落英阿七这才遇到一个小厮,却在清扫庭庭院那小厮见阿七十分面生,却独自进了前院,便赶紧上前来见礼,口中问道:“可是七公子?”
阿七点点头,有气无力道:“白先生却在何处?”dm
“小人叫青平公子且随我来——”
阿七便随青平先放下行囊,方又进了一处厢房抬眼便见方才那男子立在房中书架之前,却在细细打量一件牙雕
阿七不明所以,待身后青平掩门退下,只向旁边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跪了,口中低低道:“师傅——”
白绶安便冷冷道,“先见过程远砚程公子”
阿七只得将膝盖挪了挪,正对着那男子,重施一礼,“阿七见过程公子——”
便听程远砚淡淡道:“这便是那个叫云七的丫头?”
白绶安便笑道:“正是倒还机灵”
程远砚将手中的牙雕放回架上,向桌前坐了,取了茶盏喝茶
白绶安也在下首坐下,开口问道:“最迟昨日便该到的,如何现在才到?”
阿七见那二人谁也没有让自己起身的意思,只得又挪挪膝盖,冲着那桌子伏下身去,“路上出了差错,晚了两日,请师傅责罚——”
“往日你便是懒散惯了!”白绶安斥道,“南边却是如何?”
阿七见师傅甚是严苛,不同往日,心中不禁暗暗迁怒那程远砚,却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当下将陵溪与沿途遇到的情形大致讲明,却隐下苏岑与阮暮锦不提
此时便听程远砚说道:“让她去祁地吧”
阿七一愣,抬头看向白绶安
“也好”白绶安点头道,接着又吩咐阿七,“如今便换你去吧休整一日即刻启程”
阿七一想到苏岑,不禁暗自头疼,忍不住脱口说道:“人都说那宁王世子不过一介纨绔,胸无大志,何况虞大人业已派人过去,我们只等坐收渔利便是,何必再去跟着搅和——”
“愚蠢!”白绶安打断她,“再这般没有长进,便遣你回津州老宅看护宅院!”
唬得阿七不敢再多说
此时白绶安缓和了口气,“若无事,便退下吧”
阿七便回道:“先前得了一副皇城的地图师傅若是另派他人,许是也可用着”
白绶安稍一点头:“取来吧”
阿七便应了,起身要走——不想酒力药力,加之跪得太久,膝下一软,便跌坐在地
不及白绶安开口唤那青平,程远砚眼风扫过,冷冷道:“既是赶路,如何还喝了酒?”
阿七心知自己一身酒气,必是方才在后院被程远砚觉察,便复又跪下,低声道:“路过绣红阁,被门口拉客的姑娘硬拉了进去——”
程远砚不置可否白绶安也不理论,只板了脸:“今次差事若是办得不好,数罪并罚——去吧!”
阿七待将绣红阁媚九之事告知师傅,却唯恐乾到阮暮锦,不肯如实相告,心中难免不安,只喏喏应了,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阿七出来厢房,便去寻那青平却是遍寻不着,心下卦疑惑如何宅院中竟连个下人也不见只得自去方才放行囊的房中,倒也正是为自己备下的抓起桌上的冷茶喝了几口,向榻上和衣倒头便睡
这两年在南边住的惯了,便忘了北方夜间更是寒凉那阿七未入夜便睡去,如今睡到夜半,反倒醒了过来周身冷汗涔涔,手脚却是冰凉,所幸药力不深,已然散尽
阿七便起身向那院中去朔日无月,星空却也耀眼
攀上屋脊,望向正南方一颗蓝白色星子,继沧曾说这星子唤作轩辕,却是春夜里最夺目的一颗阿七盯着看得久了,心中微怔——这轩辕如今却在南方挂着,苏岑可离它近些?想那苏岑与继沧俱是有伤在身,必是不能如自己这般,漏夜看星了一面想着,仰面枕在臂上,卦发了一回呆
此时却觉身后有异,立时翻身而起,不想却是一只狸猫,倒像小狗般大鞋瞪着一双琥珀眼,遥遥将阿七望着
阿七不禁失笑,当即俯身,口中低低唤那猫儿:“来——猫儿,来——”
那猫儿果真“喵呜——”一声,凑至阿七脚边,弓了身子,嗓中“噜噜”轻响
阿七便将它耳后轻轻挠着,口中笑道:“你是谁家的喵呜?去随哥哥吃些东西可好?”一面说着,顺着墙头跃下,又向回廊上拿了一只灯笼,径自去了后院伙房回头看时,那猫儿果然一路跟着
向灶台上寻了些黍米糕,便掰了与那猫儿分食
谁知那猫儿只是嗅嗅,却不肯吃阿七不禁笑骂:“你这死猫,嘴却刁!”一面说着,便向瓶瓶罐罐之中,想要寻些肉脯鱼干之类喂它
正自翻找,却见那猫猛地转身跃出门外阿七手上未停,口中卦唤它:“喵呜——”一面唤着,一面回过身,却见门外三五步立了一人阿七心中一惊——这程远砚看似文质彬彬,不成想竟有武艺在身,欺近身前自己却毫无觉察——阿七向来自恃眼光精准,如今竟也看错,立时便存了几分戒备,丢了手中物事,慢慢走出门去
阿七上前躬身施礼,“见过公子”
远砚怀中正抱了那狸猫,阿七见原本恁大一只猫,在他怀中却不显此时又见远砚将指尖在猫背上轻抚,阿七便忍不住微微拧了眉——这阿七平素倒有个古怪想法,最恶男子弄猫
只听远砚开口说道:“听闻你功夫却是不济——”
阿七敛了心神,垂首恭声道:“阿七不才——”
“却也无妨——”远砚接着道,“女子若要成事,自可另辟蹊径”
阿七心口便沉了一沉,却也只得开口说道:“悉听公子教诲”
程远砚便道:“随我来”
阿七便跟在他身后,却是到了后院马厩见到那白马二狗将脖颈自栅栏中伸出,阿七抬手将它拍拍
此时便听远砚淡淡道:“可带了兵刃?”
阿七只觉寒意立生,“不曾,却在房中——”
远砚便将墙边叉草的钢叉一指,“用它,将这白马刺死”
远砚语气平淡,阿七闻言却是大惊,尽力压低了声音,“此马甚是温顺乖觉,公子如何却要杀了它?”
“白绶安最是妇人之仁,果然调教出的徒弟亦是如此”远砚低声道,“只管将它刺了——这便是教你的第一件”
阿七明知这程远砚不可忤逆,仍是将心一横,开口说道:“公子深意,阿七自是了然,必会铭记于心只是今日这马便罢了”
“好若你不肯刺,便将身上的衫子脱了”远砚又道
阿七抬眼望向程远砚——这男子面容清冷,气韵澹然,仿若修泽与陈书禾;而眉梢一段华丽风度,却有几分似那苏岑与赵暄
从未有女子目光不躲不避,紧紧将自己盯着,那程远砚眉峰微颦,正待开口,却听阿七轻笑道:“这便是公子所教第二件么?”
阿七说着轻轻上前,抬手自程远砚的手臂,一路轻抚至狸猫背上,口中软软道:“公子难道不知?若要男人真心顺从,欲罢不能——抛却廉耻绝非上策?”
只见程远砚手臂一松,那狸猫顺势跃至地上,即刻又没入草丛此时远砚便抬起阿七的下颌,唇角轻挽,“果然聪明亦是殊色”
阿七怔怔盯着远砚,他这微微一笑,无端令自己想起那南方异域的毒花,妖娆诡异,却引人沉迷
阿七便垂了眼,低声道:“公子谬赞”
将将天明阿七换了一身下人的服饰,与那青平赶了驴车,一道进城采买沿途经过闹市,阿七心知启程在即,不可再去绣红阁犯险,想到暮锦所托的韵儿与玉娘,如今竟是一个也未寻到,胸中不免郁郁
走到一处僻静街道,阿七想起一事,便开口问那青平,“听说昔日京中宣王府邸气派的很,不知却在何处?”
青平便道:“此去不远便是公子可去不得,只听人说那宅院出了那样的事,又久未住人,阴晦得很!”
阿七闻言,指指日头,笑道:“如今旭日东升,却怕些什么?”
青平无法,只得依言将阿七领去却到了一处偏门青平便道:“正门还远得很,公子可还去么?”
阿七笑道:“我转转便回,你自去吧!”一面说着,见四下并无行人,便翻墙进了宅院
进去却是后苑,因无人打理,花木早已荒芜,内中亭台楼阁亦是落满尘土,蛛网密布院落却有五进,当日阮暮锦只说是洗砚阁,少不得一间间寻起由后至前,复而自前向后,加之两处侧院,将个阿七累得半死终是寻到一处破败阁楼,门上封条犹存,牌匾遥遥欲坠,其上正是“洗砚阁”三个大字
阿七立时攀上屋檐,向那匾后摸索半日,却一无所获
莫不是有人捷足先登?阿七只觉暮锦不会欺瞒自己,却也不得头绪,只得悻悻然准备离开此时低头看看手上满是灰尘,想起后苑一处水塘,似是有源头活水,倒还洁净,便一径向后苑而去
池边遍布半人多高的蒿草与芦苇,阿七洗净双手,便将一丛芦苇压倒,坐在上面歇息面前一方水面却也开阔,微风拂过,雾霭散粳水波粼粼,明明是处人工庭院,却因了这份荒凉,反添几分灵气阿七静静坐着,耳边唯有草木簌簌雀鸟啁啾之声,心中便有些怅然
此时便听水面“扑通”一声,似是石子落入水中,阿七赶忙拂开一支蒿草,却见不远处一个少女,身着鹅黄衫子,正接二连三,向水中丢石子
阿七便向苇子丛中稍藏了藏,等了片刻,却见那少女将手中石块弃了,一蹲身坐在了池边阿七耐下性子又等了片刻,仍不见对方起身,打量少女似是孤身一人,便拂开芦苇走了过去
那少女很快也发现了阿七,见对方不过是一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年,又两手空空,当下也不慌张,开口朗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到这里来?”
阿七便反问道:“姑娘不也在这里?”
离那少女三五步光景,阿七便驻下脚见对方身量不高,鼻尖小巧圆润,面容甜美,倒有几分像那江南的姑娘便粲然一笑,“你不是京中人,是南边来的吧?”
少女见阿七白净俊俏,笑容好似那和风一般,不禁也笑道:“对也不对,我娘是陵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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