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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抗日》 第十九章

    重光葵的基地在上海总领事馆,每周一到南京使馆办公,来往宁沪时间和宋子文基本一致。,请百度搜索+他在南京主要与中国的外交部长王政廷打交道,和宋子文也常往来,关系甚密,经常同乘一列尾部的花车回上海,所以田中和重蔚千春认为,这是行刺重光葵的最有利时机。

    更主要的是,行刺得手后,也可施放烟幕弹掩护撤退,同时将写有“斧头党”的未响炸弹及武器丢在站内外,以制造栽诬王亚樵的证据。这样,中国就必须承担事端的责任,日本军部也就可以像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萨拉热窝事件一样,名正言顺地兴师问罪了。

    至于行刺重光葵公使的人选,日本军部早就看上了清帮头子常玉清。

    常玉清,大连人,早年在东北南满铁路给人理发。1927年他来到上海,从杜月笙走卒变成了“双观园”浴室的老板、清帮的头子。由于他投靠了日本人,所以在上海滩能和师傅杜月笙分立门户,分庭抗礼。

    1939年后,此人到了南京,在夫子庙开妓院茶楼,替日本人服务。为独霸六朝胜地,他将所属清帮改为“安清同盟会”,彻底背叛了祖传的传统教义,成为敌伪的得力爪牙。抗战胜利后,这小子在南京被国民政府抓获,后被处决。此系后话。

    郑抱真听过小泥鳅的报告后,感到问题极为严重:明天王亚樵刺宋子文,常玉清杀重光葵,届时二人必死无疑。但是,结果王亚樵正好为常玉清作了掩护,日本军方很容易将一切责任推到铁血锄奸团身上,推到斧头党身上。中日冲突骤起,王亚樵和铁血锄奸团就成了洗刷不清的罪魁祸首、民族的罪人。

    当时,华克之和郑抱真在一起。他主张立即发一份加急电报,暗示情况突变,停止刺宋。但是,时间已来不及,且电文也难以说清楚,同时更要冒泄密的风险。郑抱真毅然决定,他和华克之搭乘当晚宋子文、重光葵的快车去沪,抢在宋子文和重光葵走出车厢之前下车,对空鸣枪发出警报,以威慑他们不敢离开车厢,对宋子文和重光葵实施“保护”,以破坏常玉清的行刺计划,也使王亚樵暂时下手不得,待说明情况后,再图他谋。

    然而,郑抱真的这个计划未能实现。

    1931年7月22日,宋子文和重光葵等人乘坐专车离宁驶沪,王亚樵在此之前已接到电报。

    “宋子文,这下对不起了!”王亚樵拿出宋的照片看了一下,坚定地说。接着,他立即派上海组员按原定部署分别进入预定位置,准备战斗。

    此时,王亚樵根本不知道日本人的阴谋和常玉清的行动。他仍按原计划部署:由孙凤鸣等七人守月台,由龚春蒲、刘刚、龙林、唐明等守候车室,由谢文达率第三组把守站外的天目路一带。

    7月23日上午,宋子文所乘列车抵达上海北站。尽管站台上岗哨林立,警戒森严,而王亚樵的部署却均已各就各位,密切注视站内动向。

    与此同时,常玉清一伙也进入各自的位置,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两股人马在互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都已进入高度紧张状态。王亚樵因两次刺蒋未成,此次为保一定成功,便亲自来到车站,现场指挥调度。铁血锄奸团的人员以旅客身份设了三道狙击线,确保万无一失。

    当火车轰鸣着吐着浓烟进入上海北站时,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杀机在钢轨上、月台上跳跃着,令知情者微微有些紧张。

    宋子文和重光葵乘坐的车厢是一节挂在列车尾部的“花车”,重光葵带着两名使馆书记官,宋子文带着六名贴身卫士和机要秘书唐腴胪。一伙人在车上交谈疲倦后都睡觉了。

    从前,重光葵回沪都是车过真如站后,由列车员唤醒。这次,列车员竟鬼使神差看错了站,早早就把睡梦正香的重光葵叫醒了,重光葵一醒就再也睡不着,气得直发脾气。每次到北站后,他都是与宋子文一道下车。这次车刚停稳,他连招呼也不打,便气呼呼地下了车,随着人群出了车站,钻进了汽车。

    宋子文随后在其秘书的陪同下,缓步走下车来,在众人簇拥下走出站台。这时,埋伏在候车室的第二杀手小组组长龚春蒲发出“准备伏击”的命令。

    就在同一时刻,守在车厢中待机的郑抱真和华克之见宋子文已走近出口,眼看就要进入常玉清的枪击圈内,便不顾一切跳出车厢,紧急对空鸣枪,以示警告。

    宋子文的卫士见状,立刻拔枪还击。王亚樵手下人看到郑抱真信号后还以为需要支持,便向卫士开枪。

    一时间,车站内外子弹横飞,枪声大作。

    这时,重光葵的汽车还没开,一颗子弹打到车框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快开车!快!”

    重光葵叫着,司机发动起了汽车,一溜烟出了车站。

    宋子文和随身秘书唐腴胪都穿着一身白哗叽西服,戴白色拿破仑式帽子。唐夹着皮包,宋空着手。

    杀手一组组长刘刚以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宋子文,便向唐腴胪开枪,其它组员也随之向唐开枪。

    宋子文的卫士当场反击,并掩护宋子文躲避在一根大柱后面。

    这时,车站警笛狂鸣,秩序大乱,旅客争先恐后奔向出口。

    常玉清一伙,见枪战突起,如坠云雾之中,迷惑起来。但他们突然发现宋子文就在不远处,与他并肩走的人也身穿西服,但手中拿着大黑皮包,个子略矮,便认为必是重光葵无疑,遂发出“目标已达”的信号。所以,枪战开始后,他们也瞄准了唐腴胪,连连开枪。

    可怜唐腴胪,小小一个秘书,既成了重光葵公使的替身,又代表宋子文部长领死。他到底是先丧命于王亚樵之手,还是死于常玉清的手下,如此谁也无法说清,只能是千古悬案了。

    常清玉见“目标”已死,示意迅速撤退。此时,王亚樵手下的孙凤鸣也误以为宋子文已丧命,遂甩烟幕弹,让人马安全撤出。在孙凤鸣的烟幕弹的无意掩护下,常玉清一伙烟幕弹没扔,也安全撤走。走的当儿,他们乘着混乱丢下了栽赃物。后来,在排除栽赃物时,炸弹爆炸,还伤了三四个人。

    混战过后,常玉清想不到这次行动如此顺利圆满。王亚樵一行也安全无虑,认为宋子文已死无疑。郑抱真则后悔不已,以为重光葵必死,日本将藉此发动战争,他们将成为民族罪人了。

    待常玉清奔到虹口东华纱厂内的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以后,才知道击中的原来是宋子文的机要秘书唐腴胪,才明白有人要杀宋子文。田中隆吉不但不付给事先答应好的二万,而且还要找麻烦。常玉清连忙保证,再寻机会谋划。1932年1月18日,常玉清带领三个门徒,化装成三友实业社的工人,对五名日本和尚饱以老拳,并将其中的莲宗和尚打死,制造了所谓的“日本和尚事件”,对刺重光葵一案进行补救,为日本发动“一·二八”事变制造了口舌。

    唐腴胪是宋子文极其信任的随身秘书,时年三十岁,自美国哈佛大学毕业归来不久,正值新婚燕尔,新娘美丽无比,尚未品足人生快事之乐趣,便遭此横祸。

    当枪战开始时,唐腴胪首先是惊呆了,在出口处,他傻乎乎地东张西望,以一个标准知识分子所特有的木讷,欲找一安全之岛,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么多的子弹,竟然全部冲着他射来,临死时,他不得不向自己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而宋子文见唐腴胪中枪后,腿脚一软,滑倒在地,就势滚到一根大柱子后面,体如筛糠一般。一名保镖见状,急忙上前,用身体护住他。待烟幕弹甩开后,保镖夹起他,跑进了站长室。

    经过检查,宋子文连皮也没有蹭破一块,但是,一条裤子却湿透了。那是他因惊吓,而小便失禁的结果。白哗叽裤子湿透后沾上了些灰,变成了彩色的。

    王亚樵得知内情,直埋怨郑抱真、华克之不事先通知他事情的变故,并一直以为唐腴胪是自己人误击,对唐之死,深感不安。

    半个月后,唐腴胪的新寡之妻正在家里看着唐的遗像愣神,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你是唐太太吗?”

    唐妻点了点头。

    “对唐先生的不幸,我深表遗憾。这是两千块钱,请你收下,略表一下我的心意。”

    “这——我不认识你呀?”

    “不要问了,我走了。”说完,那汉子转身疾步而去。

    这个汉子就是王亚樵。

    宋子文对这次风险内情一直不清楚。他不相信是王亚樵的斧头党所为,哪有那么傻的?自己作案,自己留下证据?他坚信是广州方面的对手干的。因为事前,老是有人警告他,广州方面将对他不利。以后的岁月里,只要出门,他都异常小心。谈到这件事情,他常常不由地浑身发抖。

    而侥幸身免的重光葵事后很快知道了刺杀是向他来的,但他并不完全清楚,因为王亚樵这一层,他当时是不清楚的。他曾怀着“替我受难”的感激之情,去看望宋子文,又去唐府进行了慰问。当然,他没有告诉宋子文事情的真相,在那个时代,他的脑袋不允许他这样做。

    重光葵得知事情的真相纯属偶然,“一·二八”事变中田中隆吉因有功而被天皇表彰,得意忘形间,他竟然向重光葵的书记官林出贤和盘托出了事情的真相,林出贤立刻报告了重光葵。以后的十几年间,林出贤一心要将田中暗杀掉。因为,当时林出贤就是跟在重光葵身后的两位书记官之一,一旦射击重光葵,他的小命也必将难保。但是,林出贤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战后,一条腿的重光葵回到日本。田中隆吉作为一个罪人去拜访他,并向他道歉。当然,田中隆吉也叙说这件事情的每一个细节。到了1981年,重光葵出版了他的《外交回忆录》。

    积年数件要案并破,且皆是王亚樵所为,蒋介石闻报,大怒。严令戴笠和上海军警机关合作,限期将王亚樵缉拿归案。

    王亚樵的实力和手段,戴笠是知道的,要追捕他,绝非轻而易举的事。戴笠不敢掉以轻心,亲自率领大批特工人员,赴上海周密布置和坐镇指挥缉捕王亚樵。

    一对昔日老友,两个拜把兄弟,一个号称“中国暗杀大王”,一个号称“政治第一杀手”,真在上海滩大庭广众翻脸杀将起来,鹿死谁手,恐怕没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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