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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夫君戏冷妻》 第183章 许我与你同生共死(大结局)

    ()腹黑夫君戏冷妻最新章节 第183章 许我与你同生共死(大结局)    赵敏君几乎是从马背上跌了下来,连夜的奔波让她和那马都身心俱疲。

    杜芸青听到声音开门的时候,她已经跪坐在了地上。发丝凌乱,面容苍白,许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从而马不停蹄的赶来。

    “皇太妃娘娘,您能不能告诉我,王爷他现在可好”赵敏君拉着杜芸青的裙角,喘得有些无力。

    “这”杜芸青看了看屋内,风千雪此刻还在睡,男人们在不久前又都出去了。眼下,也就剩她们这几个女的。

    赵敏君一双眼看得杜芸青心头直酸,更何况如今的她风尘仆仆,面带土色,如若不是早前熟悉她的人,这一眼还真有些看不出是她。

    “皇太妃娘娘,求您了”赵敏君看出了她的犹豫,不详的预感愈渐沉重。

    杜芸青只好拉她起来,“敏君,你别急。我相信王爷一定会没事的,皇上已经派人去搜了,势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敏君的眼泪几乎在瞬间崩塌,一把扯过杜芸青的手,声音如哽在喉,“他在哪里,可否带敏君去敏君,也要一起搜”

    下过雨的山林,感觉还是那么的湿润。未干的水气直接从落叶中蒸发出来,四周,弥漫着淡淡的泥土香气,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的寒冷。

    由司徒静带路,沿着那带着悲伤记忆的小路行去,她们终于来到了当初夜洛尘跳下的那个山崖。

    “那天下雨很大,他用仅存的内力凝聚了一层结界,将我和上官越阻挡在外。我们耗费了不少的功力,才将他的结界打破,可惜,还是来不及”

    司徒静说起的时候,眼眶还是禁不住通红。

    赵敏君绝望的跪在山崖边缘,她早就该料到的,她该料到他交代了那么多的事,就连房契什么的都告诉她了,她怎么就没有警觉

    她太傻,以至于错过了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

    “他服了毒,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是受不了自己身体的背叛。可是后来,属下们听说了天女的事,这才知道,王爷他居然在牺牲自己的同时,也将天女给解决了原来他早在去做那件事之前,就下了与天女共亡的决心”司徒静又继续说,在她看来,没有人的牺牲,比夜洛尘的牺牲更大了。

    “为什么要共亡这个天女,她究竟有什么本事,为什么,陛下就不能自行解决吗”赵敏君不禁有些生气,他们一直都说南陵皇能力强大,本领超群,可是为什么就连解决一个女人,都要用别人来替他牺牲

    杜芸青看出了她的不满,同时也看了看司徒静,这其中的缘由,或许她们中也只有司徒静才会最清楚吧就连她自己,也是被南炎睿蒙在鼓里。

    那天他说要她做他的车夫,带着风千雪一起去到那郊外山林,她送他们到目的地后就借口回避。可当黎明初露,她重新回到那马车旁时,他却拉开了她,悄悄嘱咐让她在十五那晚,想尽办法拖住风千雪。

    她问他为什么,可他却避而不答。

    于是此刻,她也同样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司徒静,只希望能从司徒静口中听到答案。

    被她们二人双双注视,司徒静心中亦是纠结,可如今风千雪不在,她又是否能说呢

    转身,她又看向那一眼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这一路过来,直到不久之后,势必还会有人继续牺牲。说不定明天,上官越也会离她而去,然后,或许还会有她,接着离开。

    但这些都是他们的使命,是他们曾经发过的誓死追随的诺言。他们此刻,也都不过是抱着同一个目标,那就是赢

    无论怎样牺牲,无论过程如何曲折艰辛,这一次,大家都已打算即便豁出了命,也要赢

    “教主身中赤影之毒,而天女开出的解毒方法却是”

    司徒静终于决定说了,即便日后受到惩罚,但她觉得应该也让她们知道,这样,大家才能拥有同一颗心。

    杜芸青和赵敏君静静的听着,她们甚至从她口中知道了南炎睿后来的计划,以及他们如今正在做的最危险的事。

    可她们听得太过投入,竟同时忽略了正慢慢朝她们接近的白衣身影。

    “所以你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出发闯入王宫,盗取令牌去了”

    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攸地出现在她们身后。三人匆匆回头,纷纷吃了一惊

    风千雪不知何时竟在此刻站在这里,本是冷若冰霜的脸此时更是寒得骇人可这一次,她却没有因为震惊而周身颤抖。仿佛非常平静的接受一切,就像是,她自己早已有所预知。

    “那天女既然已死,而且又没有留下后代,那么她所养的赤影蛇也便失去了自己的母蛊,不久之后亦会慢慢死去。还有风彦身边的绿眼人,他们虽然听从的是风彦的命令,可若是那天女死去的话,他们就失去了真正可以控制他们的中心灵魂。他们便会像是一盘散沙,再过一阵,要么自行毁灭,要么,他们或许可以重新寻找自己的新主人,而不再听从风彦的命令。你们觉得,我分析的对吗”风千雪永远保有着自己的一份冷静,即便刚刚司徒静所说的话对她来讲也是一项不小的打击,可她此刻明白了,她不能因为难过而懦弱,不能因为自身的因素而选择退缩。

    杜芸青是第一个点头称是的,然后是赵敏君,最后才是司徒静。

    “夫人说的没错,您和教主的分析,完全一致。”司徒静虽是最后点头,但她并不是因为反应迟钝,而是,非常诧异。

    “师兄也正是因为想到这点,所以,他才不顾一切的要去杀害天女,同时还替若寒拿到了他所需要的解药。这一切,都是师兄为我们做的。若寒欠了他,我也欠了他,我们欠他的实在太多,今生今世,真的难以还清了”风千雪边说边走,也缓缓的来到了山崖边缘。

    赵敏君依然在那跪着,风已经吹不干她脸上落下的泪,滴滴答答,湿润了她下巴对着的土地。

    “千雪,你别再往前了”杜芸青有些担心的想要伸手拉她,可却被她巧妙避开。

    “放心吧义娘,千雪不会做任何傻事。因为,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等着千雪去做。”说罢,她低垂着头,同样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夜洛尘在跳下去的那刻,心中的所愿所想。他一定会祝福自己,也一定会和南炎睿一样,在她孩子出世之前,不愿让她知道他离开的事。

    他们,都太过保护自己了。

    “静,那解药,若寒应该用了吧他的腿,会好的,是吗”她看向司徒静,虽然在问,其实她心中早就猜到答案。

    她也是医,她自然能摸出自己的脉象暗示着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她甚至能从桌子上放着的空碗残留的药中,辨出里面是何成分,有什么作用。

    因为一时接受不了夜洛尘的离去,她动到胎气了

    他们一定会说是她的精气血运行不畅,平衡紊乱,所以才会出现先兆流产的现象。

    然后,司徒静便拿着上官越提炼的所谓精油,给她用真气输送,这才稳住了她胎气的动乱。可那精油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提炼出的她不用去问,就已经可以想到。天女是那些蛊虫灵蛇的母蛊,那么她的体质,必定和正常的女人不同。她的体液,自然是含了极多的激素。

    所以,司徒静给她输入的精油,根本就是从那瓶解药里提取出来的

    “是的,教主已经用过解药了。夫人大可不必担心。”司徒静没敢看她,只低垂着头,说出了她该说的话。

    风千雪唇角微微上扬,不经意间发出了一声冷嗤。

    南炎睿的这些教徒果然忠心,即便明知是在说谎,也绝对不会点头承认被刻意隐藏的事实。

    好,既然他们不愿意说出实话,那她也不会当面拆穿。

    于是她点了点头,对司徒静淡淡的笑了一笑,“那就好,这样,我便放心了。”

    之后她骤然转身,往来时的路缓缓的踱了回去。拂面的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起,张扬的发丝像是在暗示着一种坚定的决心,那背影纤细单薄却不显脆弱。

    杜芸青似乎是有所醒悟,在她远去前不由紧随着她的脚步上前追问:“千雪,你现在是打算干什么去找风彦吗”

    风千雪脚步陡的一顿,没有转身却承认的点了点头,“没错。我要去找风彦,因为,只有我可以成为那些绿眼人新的主人,其他的人,都无法做到因为我身上有那天女体内独有的激素,同样的,我,也是一个母亲。它们会认得我的,相信我”

    她的话,再次引起了其他三人的震惊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也要舍身犯险了不为谁,只为要助南炎睿一臂之力,即便身体多有不便,也要与他们一起傲视群雄,一同作战

    她不想当一个弱者,她不想受人保护,反而是,她,也要做个能保护他人的人

    “如果这腹中的孩子真因为此而不幸夭折,那便是她与我们无缘。可是千雪相信,她会和她的父母一样,坚强并努力的生存着”

    她说毕,又抬脚往前迈出步伐,坚定了心,就绝不回头

    重新踏上南陵的这片土地,宁一凡才觉得心安。

    景泽却多是好奇,这是他第一次出国,而且以后,他都有可能会永远在这里了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风彦一开始以为的南陵军,而是

    卫凌风率领着几近十万的精兵部队,浩浩荡荡的就像是要开战一般,早就在云河镇上等了许久。

    风彦心中似有不好的预感,这卫凌风怎么会有军队呢而且那些军队,看上去怎么像是

    娄月国的

    宁一凡抱着景泽下了马车,往前走几步就半跪在卫凌风面前。

    “殿下。”他开口称呼,态度极为尊敬。

    景泽微微瞪大了眼,抬眸看向那个坐在马背上,拥有一头张扬银发的男人。

    风彦更是震惊,这个向来只会做冒牌货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的“殿下”

    卫凌风冷着脸,看了看跪在前面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风彦,眸中似有一丝得意。

    “汝是何人,见到咱们娄月太子,怎么还不下跪”跟在卫凌风身旁的将军看不惯了,粗矿的对依然站着的风彦吼了一声。

    娄月太子

    风彦又是一惊他记得他之前见过的娄月太子,好像不是长他这样,怎么会突然

    他不太相信这个冒牌惯犯,身份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于是他笑,“不知今天这阴魁教教主又在玩着什么把戏,你是把你所有的教徒都弄成兵将不过即便这样,我手上的绿眼人,可都比你的那些死士强多了”

    “放肆我们太子殿下,岂容得你这般侮辱”那将军“唰”的一声从腰后划出一把长刀,马冲上前,直直抵着风彦的喉咙

    “烈云不得无礼”卫凌风让宁一凡起了身,自己驾马也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风彦面前。

    风彦瞪了眼那个名叫“烈云”的将军,刚要抬手召唤他的“绿眼人”前来帮忙,却没想,无论他怎么用念力,那些“绿眼人”都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由拧眉,四周一阵打量。

    如今虽是白昼,可它们身上的黑色斗篷几乎能完全遮住从头顶射来的阳光。然而此刻,风彦却发现那斗篷下的眼睛居然已是黯淡无光,仿佛失了操控它们的灵魂一般,变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暗叫不妙,可那颈前的大刀,更是往前刺了过来,锋利的刀锋,直直顶住了他的喉结。

    卫凌风展颜一笑,“你没想到吧它们已经不再听你的操控了,因为,它们的母蛊,已经灭亡”

    风彦愣是一怔他的意思是,纳什雅死了

    “投降吧风彦你还想操控你的南陵皇宫么就在你离开的时候,那里早就被我们控制这个皇位,恐怕你是坐不了了”卫凌风微一扬手,风彦四周立即被士兵包围。

    风彦一声冷笑,倒是有些临危不惧的狂傲,“看来南炎睿也是个过河拆桥的人,在说服我帮他做事以后,现在又来个瓮中捉鳖,这样的人,竟也值得你去追随呵呵,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他明显是在挑拨离间,卫凌风微眯了眼,面无表情的仔细看他。

    “我的事不用你多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举手投降”

    卫凌风说话的时候,烈云又将大刀往前推了一推。

    风彦有些恼怒的燃起内力,试图将那尖锐的刀锋从自己身上弹开。可那烈云不知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居然还能抵抗住他的反弹,两人就这样硬耗着,谁也不肯让谁。

    那些“绿眼人”一直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完成了护送的任务之后,就不会再接受任何指示。

    可是风彦并没有放弃,一边对抗那个姓烈的,一边还在心中默默的念咒。

    卫凌风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他最是没有耐心去看他们耗了,直接向风彦扔出了捆尸绳。却没想风彦反应也是极快,身子一跃便避开了捆尸绳的束缚。

    所有士兵都将手中的长枪向上举起,卫凌风再将绳子朝天上一甩,狠狠朝风彦冲了过去风彦依然顽强抵抗,用力向前劈出一掌,欲将那捆尸绳裁出两半。可他低估了那捆尸绳的威力,即便他用十层功力,也无法将它裁去半分见势头不妙,他只好再往后退。

    “哗”的一声,长枪高高举起,几乎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风彦要逃的路

    卫凌风再次扬绳,这回直直甩在了风彦身上,瞬间就将他整个捆住。风彦大怒,全身内力在此刻极速攀升。但无论他如何挣脱,都无法震开那捆尸绳的紧捁,反而将他捆得愈来愈紧。

    士兵们又是“哗”的一声,将长枪朝下对准了他

    “风彦,今日你是逃不掉了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跟我走”卫凌风手掌一松,那捆尸绳的另一端便直接朝风彦飞了过去,加固了对他的禁锢。

    风彦心中忽的一沉,终于放弃了所有反抗,这一次,真真正正是在劫难逃

    难道这皇位,真的与他无缘吗

    风千雪一路自驾降黑马车,快马扬鞭一直朝着云河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敏君,你告诉我,你们的计划原来究竟是怎么样的师兄他交代你去做什么”

    “将景泽送回南陵后,卫大哥的大军会在云河镇接手。然后,卫大哥会派兵护送景泽去到紫阳山,找他师父紫砂真人,让真人收景泽做门下弟子。”

    “什么卫大哥的大军他怎么会有兵力”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卫凌风的真实身份。原来他也是皇子,而且,还是娄月国最不务正业的皇子。他从小就喜欢独自一人到处游历,自出生起就没有打算继承皇位。也因此,他才认识了南炎睿,才不惜放下身份,甘心做南炎睿的麾下好友。

    娄月在南陵的西面,和南陵中间隔了一整个滇西国,却同时和迦兰比邻。

    就是这么远的距离,卫凌风要将娄月的兵力跨过滇西前往南陵,这可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办到的也就是说,他们必定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提前将兵力引渡过来。为了预防万一,娄月和迦兰相交的边境,也必定有人提前部署

    娄月和南陵组成联盟,若是能再说服中间横插的滇西,那么,迦兰便将面临三国紧逼的重大威胁

    这样的话,真是太妙了

    可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风彦的“绿眼人”速度和降黑马车差不太多。如果风彦他们到达南陵后,没有被卫凌风的军队截住,那么必定会沿路一直返回皇宫。

    若是这样,那她就很难赶得上了。

    卫凌风很快委派了一支千人骑兵,护送宁一凡和景泽往紫阳山的方向行去。而被他控制住的风彦,则是关进了云河镇上他们临时搭建的军营。

    如今,所有的“绿眼人”,都仿佛被石化一般,怎么戳都不会动弹。而它们身上的黑色斗篷一旦被人揭开,里面剩余的尸骨,便会在顷刻之后化成碎末,再也不留一丝形态。

    “殿下,这些东西如何处理”烈云可是第一次见这些怪物。

    卫凌风拧了拧眉,心想这些东西没有了母蛊的控制,现在也不过就是一堆废物。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不过,这些“绿眼人”,原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不管他们生前都是做什么的,变成了这样的杀人工具,也都不是他们所愿。

    被那赤影蛇所咬,毒发的疼痛他闭眼就能想到。

    那记忆中还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间躺着的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她是那么难受,她离开的时候,连身体都是不完整的。他为了保她一命,狠心的砍断了她的一截手臂,可还是无法将她挽回。

    他心中一酸,低头看向马背上悬挂的一个瓷壶。那,就是她。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再带她回玉峰山吧

    他只想多陪她久一些,否则以后,还有什么时间回来看她

    “找个地方,把这些人都葬了吧他们,其实都是一些可怜人罢了。”卫凌风说罢,便调转马头行了回去。

    他们要在云河镇待到十五,然后再举兵渡河包围迦兰。

    成败与否,就看那一夜了。

    士兵们接到命令后,就开始将那些“绿眼人”搬到随之带来的马车上。一批接着一批,送往距离河边最近的低矮山丘。

    时间很快就到了黄昏,繁星早早就亮了起来,河道的船支灯火通明,而里面驻扎的,如今也都是他们的兵将。可那些兵将都身穿百姓之衣,若不注意,没人会发觉他们与常人有和不同。

    也就在这时,有一小兵匆匆跑来禀报,差点就吓坏了还在斟酒解愁的卫凌风。

    “殿下、殿下有一女子说是要来找殿下的”

    卫凌风好看的眉头微微一凝,心想难道是赵敏君,亦或是杜芸青

    “叫她进来。”

    那小兵点头退下,卫凌风也多拿出个酒杯,还没等人入内就已经替她满上。总之不管一会进来的是赵敏君还是杜芸青,都该和他畅饮一杯。可是,当门帘掀开的时候,入目的却是一抹亮眼的素白。

    风千雪气息微喘,虽说那降黑马车驾得平稳又迅速,但也遮不住她面上的仆仆风尘。

    卫凌风瞪大了眼,在看到她后不由大吃了一惊

    谁都可能赶来,可怎么会是她呢

    迦兰王宫,此刻时间虽已入夜,但宫人们还在匆匆忙着。

    明日,就是花天佑举办登基庆典的重要日子,国师左丘赞掐指细算,终于决定在明日的戌时三刻,让两块令牌重认新主。

    为了方便,主会场就设定在天宿殿的前方草坪。宫人们将桌椅都搬了出来,以北边为首,排成一个大的扇形。

    巡逻的士兵也因此多了起来,待到明天,或许还会再委派更多。

    花天佑与左丘赞才刚刚从天宿殿内出来,就有一兵卒上前传信。他伸手一接,遂打开与左丘赞一同查看,顷刻,面色沉了下来。

    “混账”他狠狠的将来信揉成一团,“娄月竟和南陵联盟了那风彦果然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左丘赞却是沉默,习惯性的抬头看天,如鹰般的眼眸深深的眯了一眯。

    绛紫的天空好像被一张密网笼罩,隐隐遮去了繁星散发的光芒。可东南方向,却好似有一团云火,那颜色比天空还艳,然他还要仔细看时,又被一飘来的薄云遮去目光。

    那是潜伏的危机,左丘赞眉头亦是深深蹙起。

    “王上,稍安勿躁。”他没有说太多,只淡淡的一句话,就继续往殿外去了。

    花天佑心中虽然不悦,可也不过跟着甩袖,随着左丘赞一起离开。

    忙碌的人群依旧没有停歇,宫中的每个地方,都是按照国师的要求进行摆设。然而就在花天佑和左丘赞离去之后,又一批巡逻的队伍从边处走来。他们两人一排,并作两列,均是手持长刀,面无表情。

    突然,就在这队伍经过天宿殿的时候,排在最尾的两人忽的消失不见,那速度快得就像直接人间蒸发,完全无人察觉。

    另一边,几个本在忙碌的公公端着东西从会场走来,三三两两,不成队列。可跟在最末的一个,也在经过天宿殿的时候,忽而折过了身。

    之前消失的两名兵将,不知何时又从殿旁的矮树丛中冒了出来,与那公公在窗边悄悄汇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乘人不备,一溜烟就蹿进了窗。

    左丘赞本还是垂眸走路,猛地脚步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花天佑微微侧头看他,只见他眼皮轻轻抬起,唇角不由露出笑意。

    “他们,来了”

    上官越入殿后就撕下了易容的面皮,同时将身上负担过重的兵服脱了下来。莫无痕也跟着脱去兵服,手指从面上一扯,便露出了他自己原本的面貌。而那个打扮成公公的男子,更是厌恶的解掉那身蓝袍。

    “嗤,真是晦气”南炎睿皱着眉,将那衣袍丢到了上官越的手中。

    上官越接过之后随即将所有的衣服都收在某处,再掏出自己身上的夜明珠,往殿前幽幽一照。

    南炎睿也拿出一颗,举到上方,抬眼观察殿顶的情况。

    那上面刻的都是带有迦兰特色的壁画,可每个角落,却觉大有乾坤。那明显是潜藏了一幅先天八卦方位图,按照乾南、坤北、离东、坎西、兑东南、震东北、巽西南、艮西北的顺序排列。

    果然是和自己的师父同出一门,南炎睿微眯了眼,仔细的在那四周打量。可不知为何,他越看越觉得不对,但又没查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宿殿一共有五层楼高,所以在这王宫中,亦是属于最高的建筑。而这里面的机关一共五层,那就一定是隐藏在每层楼里了。

    南炎睿又将夜明珠端到前方,细看了正殿周围的摆设,就在离他们距离不是很远的地方,明显的摆了一道卦阵。他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卦阵边缘,压低声音道了一句:“这是天龙斗地虎之阵型,磁场很强。乾九、坤一、巽二这三个方向我们要尽量避开,兑四、艮六、震八、离三是死穴,一旦踏入,必死无疑。只有坎七、中五才是最安全的。我们不能直接飞过,否则一旦落地,便遭不测”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明刚才说的几个方位。

    莫无痕和上官越明白的点了点头,便抬脚沿着第一个方位缓步行去。

    夜明珠的幽光在这漆黑的殿内显得格外耀眼,这里所有的窗帘均是用黑布遮盖,而且每一块帘布上,也都画上了几乎相同的卦象图。

    莫无痕打头阵,行在三人中的最前面。上官越跟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警惕着后方的动静。

    脚下的每一块方砖都刻画着不同的花纹,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呈现的光泽也不尽相同。莫无痕行至一处,只听南炎睿突然在后喊了声:“小心”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嗖”的一声,几根长针迎面而来

    三人见状迅速避开,那些毒针一掷落空,便直直的插入后墙,定在那里。

    “爷,这个砖”莫无痕看了看自己刚才踩过的方砖,刚刚他站在上面的时候,便觉它有微微下沉,但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它是有问题。所以从这块开始,我们记住是一。然后竖的第二、三、四、六、八、九块,横的同样是这些方砖,都不要踩。你们跟着我吧”说罢,南炎睿心中数好了数,就从地面跃了起来。

    莫无痕和上官越纷纷跟上,他们每落地一脚,就紧接着继续跃起。这样一起一落,直到跨越了最后的一块方砖,三人这才完全的落回地面。

    “咔咔”的几声闷响,听着似乎是砖块在四周移动的声音,但只是一会,所有的一切就又都恢复了平静。

    南炎睿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已经安全通过,于是马上转身上楼,争分夺秒的进入下一关。

    而此刻在天宿殿外,终于忙完的宫人们也渐渐的散了开去。大殿门外,左丘赞一身乌青道袍,不知何时竟静静的站在那里。

    可他立了许久都没有入内,就好像在等待着某个特定的时机,然后他就可以

    抬眼,天上的月亮早已成了圆盘,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只要跨过子时,马上就是十五了。

    想到这,他唇角不由微微弯起。

    谁说一定要戌时三刻

    也只有那个蠢人,才会对他深信不疑。

    花天佑一回到寝室,就看到了早已躺在床上的花婉月。

    他还真从没有如此宠幸过一个女人,夜夜都让她来侍寝,也不会腻乏。即便知道她其实是

    或许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本是闭眼假寐的花婉月,眼皮微微的睁开了些。此时的她正背对着他,虽看不到他的面色,但他强大的气场,还是让她背脊陡的一凉。

    花天佑凝视了半晌,便上前几步猛地将她一把拉起。

    她还没回过神,他灼热的吻便铺天盖地的朝她袭来。她没挣扎,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粗暴和随意,除了每一次接触过后,她都会吐到胃酸空盈。

    她对他,永远都只有恨,只有恶心

    花天佑吻够了,突然又一把将她推到床上,二话不说直接撕碎了她的衣服。

    帷幔落下,那偌大的床发着“吱呀”的声响,桌上的烛火因为风吹忽而灭了,室内,只剩下一片暧昧的旖旎之色。

    可是突然,只听“啪”的一声,重重的巴掌落到了女人的脸上

    花婉月被打得金星直冒,那火辣辣的痛觉燃烧着她白皙的面庞,那一瞬她差点以为自己的脸要被那灼热烧毁了。

    “贱人你果然是个叛徒”花天佑扯着她的长发,将她的身子拉近,“别以为你背着我和南炎睿达成的协议我不知道,假意接近我,引诱我,还说什么是为了回家你一开始就很有自信,我会上钩的,是不是”

    花婉月瞪大了眼,心里着实被他这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不要忘了,就和你了解我一般,我也很了解你对,我一开始是被你糊弄过去了,可是直到今天,我总算是知道了真相”

    他一边说,指间还一边在她光滑的皮肤上缓缓划着。随后,他忽的伸出一手,将她落在床上的腰带拎了过来,扯下那挂在上面的一对金铃。

    “这摄魂铃,是谁给你的你以为,我不认得,国师就不认得吗”

    她又是一惊,心中默默抽着凉气。

    “你居然真的用它来套我的话,呵呵,不错。现在,南炎睿倒是真的来了。就在那天宿殿里面呢,这消息,也是你传出去的,对吧”

    他鼻尖轻轻靠近,气息故意吐在她的脸上,却如刀削一般的冰凉,冻得她的心,阵阵的刺痛。

    “你看这是什么”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手从床边散落的衣物处,拿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

    可是,他差点忘了,她看不见

    “你摸摸看,猜猜这是什么”他将她的手放在那块东西上,任她手指细细琢磨。

    瞬间,她呆住了

    “令牌”她蓦地喊出了声,这令牌,不是放在天宿殿吗

    花天佑很快就收了回来,“这两块令牌,你以为,真的放在那地方吗”

    “所以,天宿殿里的,是假的还是,根本就没有”她终于慌了。

    花天佑微微一笑,“当然是有的,可是你觉得,那会是真的”

    花婉月的脸色“刷”的白了

    她几乎是想立即下床,可是,她跑不了

    他并没有打算放开她,反而再次将她压在身下,几乎是用尽全力,继续着刚才未完成的事。

    “花天佑你会遭报应的你别以为,他会输给你他不会输,他绝对不会输”她边喊边用力推他,可他却像着了魔障,心中越是对她生气,越想报复,就越是狠狠的折磨着她

    只要再过这一夜,过了明日戌时三刻,他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南炎睿一行三人上了楼梯之后,居然很顺利的通过了第二第三关。直到进入第四层,看到前方那半透明的水晶原石后,他的脚步骤然停了。

    那块原石,仿若一半开半放的花骨朵般,虽然不大,可是里面,却包含着他最最想见的东西

    怎么会是圣教令牌

    “爷,这令牌不是该在第五层吗”莫无痕同样提出质疑。

    “教主,您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次进来太容易了”上官越亦是皱起了眉,“第一、二、三层,全是道家阵法,这对您来讲,勘破它简直轻而易举。”

    南炎睿将夜明珠举到前方四处一扫,终于想通了刚刚进来时那异样的感觉究竟在暗示什么。

    上官越说得没错,他们这次闯入,过关实在太容易了

    就好像,是被人事先设计好,然后,请君入瓮。

    “不好我们中了花天佑的道了不,准确的说,是国师的道”

    南炎睿心知不妙,刚想将那夜明珠收回袖内,以便遮去它的光芒。可莫无痕却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殊不知,他才刚踏入那地砖上明显的界限,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也看不到了

    上官越瞪大了眼,还想伸手试图抓住那消失的身影,却被南炎睿拦了回去。

    “别碰那有结界”

    “教主,那他”

    南炎睿最终还是把夜明珠收了回去,同时也示意上官越和他做同样的事。

    “越,你现在要谨记我说的话。一会我们进去后,不管看到什么,头脑一定要保持清醒和冷静”

    上官越看了看已经漆黑一片的前方,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教主,那是迷心阵可是我们不是”

    他们,本不会被迷心阵所迷。

    但南炎睿却摇了摇头,“不,这不止是迷心阵,这是,意幻阵和迷心阵的合体”

    什么

    上官越吃了一惊

    竟有人能把两个不同的阵法,同时混用到一起来

    这迷心阵,是在感知到入阵人心中的秘密之后,再结合天象变化,让人产生实现愿望的错觉,从而永远的沉溺其中。

    但这对他们阳魁教的教徒来讲,并不会存在任何影响。

    可是这意幻阵,却能知你忧恨,将你心中最害怕的事通过幻觉呈现出来。它会吸收人的能量,直到你慢慢的,慢慢的,被迫停留在那幻境中,直到能量耗尽,虚弱而亡。

    “他们果然是事先准备好的,我们真的小看那国师了。”南炎睿微眯了眼,手中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渐渐收紧。

    然而就在这时,他胸口骤然一痛,冷汗竟控制不住的飙了出来

    许是发现了他的不对,上官越匆忙扶住了他。

    “教主,你怎么了”

    南炎睿额头青筋直暴,那疼痛让他差点就原地跪下可他还是攥紧了上官越的衣角,故作坚强的摇了摇头。

    “是我血咒发作了,没事”

    血咒发作

    上官越不由奇怪,这都还没过子时,他那痛怎么就来了

    南炎睿捂了一阵胸口,好不容易重聚真气,将那全身的疼痛抑制下去。然后,他伸手将上官越推到后方,自己,则往前走了一步。

    “你就一直守在这里,无论怎样,你都不要进来连夜明珠,你都不要用”

    “可是”

    上官越还想再问,可南炎睿后脚已经向前,整个人,就这样完完全全的没入黑暗之中,再也,寻不见了。

    天空,好像突然亮了。

    蓝蓝的白天万里无云。

    南炎睿向四处一看,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到了这里。

    人烟稀少的村庄,路边的稻田,还会随着风吹阵阵摇摆。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深深一嗅,沉闷的心情,豁然舒畅。

    身上的痛,不知何时竟然消了。

    他不由觉得奇怪,可试图凝神聚力,却怎么也使不出劲。

    突然,身后的屋子,传来了女人疼痛的叫喊。

    他匆匆转身,才发现那是他和风千雪拜过堂的闲庭院落。

    “用力啊,用力”

    屋内,好像传来了稳婆的声音,而里面的女子却还是痛得难受。

    南炎睿似是想到什么,几步冲入屋中,想看清躺在床上受苦的是不是自己的女人。

    风千雪一身是汗,敞开双腿,两手紧紧的握住床沿,那本是滑嫩的纤纤玉手,此刻却是绷得不能再绷,关节与关节接合的地方,几乎全部突了出来。

    “雪”他快步上前,试图抱住床上疼痛难忍的她。

    可那手刚一碰到,就好像透明一般,轻易的就从她身上划了过去。

    他面色一青,是啊,他差点忘了,这是自己的心魔,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幻境,一切,都是假象。

    但躺在床上的是他心爱的人啊,她为他怀胎十月,直到今天终于临盆,他又为何会害怕呢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看到她生产的场景,他只能蹲在旁边,揪心的继续看着。

    “夫人,再忍一忍,她很快就能出来了”稳婆不停的用热水清着风千雪的下身,同时换了一张又一张的褥垫。

    血流了好多,不一会又将一干净的褥垫沾污了。

    南炎睿看得难受,可他无论怎样去抱,都抱不住一丁点她的身躯。

    “啊”风千雪突然一声大叫,浑身闪过一个抖擞,瞬间就这样晕了过去。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哎呀,真是遭罪”

    那稳婆却是只看下面,没看上面。

    南炎睿心疼极了,可他又无法帮上任何忙,也只能朝那稳婆手伸的方向看去。

    可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他惊呆了

    那孩子好小,小得都不足他整个手摊开般大。更甚者,她一点哭声都没有

    一个新出生的孩子,怎么会没声音呢

    他还想起身看清一些,却见那稳婆将那孩子连同褥垫一起打包,就直接放进了身边的一篮子内。然后,她又再拿了一张褥垫,将它重新垫在那被鲜血沾污的地方。

    南炎睿有些瞪大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那稳婆摆好了物品,又继续伸手探向风千雪的下身,好像在撩着什么。最后,一块血淋淋如胎盘样的东西就从风千雪的体内滑了出来。

    “唉,终于好了。真是可惜,都五个月了。孩子怎能说不要就不要”那稳婆摇了摇头,匆匆收拾好物品,再将东西端了出去。

    这句话让南炎睿更震惊了

    五个月,孩子不要了

    那一刻他面色苍白如纸,看了看晕过去的风千雪,又看了看那稳婆手里拿着的篮子,随即起身跟着稳婆走了出去。

    只见那稳婆走到厅内,便将那包裹着孩子的褥垫打了开来。

    南炎睿实在不忍直视,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已经发育成型的胎儿,看着真的是个女孩,身上的皮肤还布满红色的微微血丝,那小手小脚,是那么的可爱,还有那张脸

    可她不动了,一动都不动。

    那口唇,似有淡淡的紫色。

    这沉睡过去的婴孩,都还没来得及开眼见见自己的父母。

    南炎睿心中好痛,那一瞬他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愈来愈模糊。他实在无法再继续看那咽了气的婴孩,只能步步后退,回到风千雪躺着的房内。

    她还没有醒来,苍白的脸仿佛毫无一丝血色,他甚至能看到她眼角挂着的泪痕,晶莹的,可那光芒却让他感到格外的刺眼。

    “雪儿,为什么那孩子”

    他好想握住她,想问她为什么会放弃了自己的孩子,五个月了,五个月

    那个时候,他自己,又在哪里呢

    他才刚重新蹲下,就发觉那床上,好似有愈来愈多的暖红流了出来。他惊得跳起,急忙冲到屋外去找稳婆。

    “大婶,大婶你快进去啊”

    他拼命拉她,可那手怎么也触不到人

    那稳婆一边给那死胎擦身,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在替那孩子超度。

    可南炎睿真心想掐她

    他们怎么会找来一个那么不靠谱的稳婆,活着的人还在床上呢她怎么就不分下轻重呢

    “大婶”他又叫了一声,几乎用尽毕生气力。

    那稳婆的动作突然一滞,像是真的听见什么,转身终于往房里去了。

    南炎睿匆匆忙忙跟在后面,再重新进房的时候,风千雪的身下几乎红了。

    他奔过去,即便抓不住,可也要作状抱她。

    “雪儿,你不要吓我,你千万不要吓我我不会让你有事,不会让你有事”他从没觉得有如此害怕过,也从没如此恨过自己。

    那稳婆见状亦是呆了,赶紧又垫了一块褥垫。可那血还在流,怎么都止不住,好像山洪崩塌一般,慢慢的带走了躺在床上人的体温。

    南炎睿用尽力气去喊着,喊她的名字,喊她快些醒来,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如果她离开了,他留在这世上,又还有什么意义

    心好痛,看那红色渐渐取代了视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千万把刀狠狠刮开

    然而,那疼痛却从心房,慢慢的向四周蔓延。他的身他的腿,也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是血咒

    他捂着头,蜷起身,几乎整个倒在地上

    那蚀骨的疼紧紧的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周身的冷汗不停的冒。

    就这样吧,他也不想再用剑气抵挡了,她若不在,那还真不如,一同归去

    天宿殿外,薄云已经渐渐散去。

    那月亮此刻竟如圆盘般圆,挂在半空,几乎将天空映得半白。

    左丘赞见时机已到,遂开门缓缓的朝殿内走去。

    而在另一边,花天佑几乎将床上的女人折磨得半死不活,若不是胸膛还有一丝起伏,还真以为那不过是具冰冷的身体。

    “花天佑,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的话吗”花婉月喘着气,白皙的身子上印下的已是深浅不同的青紫。

    同样显出倦意的男人,忽然将她的身子再次翻过一边。俯首直视,她在他面前已是毫无遮掩。

    他欣赏着自己在她身上种下的烙印,心中的再次燃起。

    天啊,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他这是着了魔障了

    “你要我相信什么”他那带着的目光,微微的在她身上一扫再扫。

    她唇角勾笑,手指下意识的往床边丢弃的衣物摸去。

    他没有注意,再次低头,陷入了她的温软怀中。

    花婉月笑得更是媚了,可眼中却泛着一丝鄙夷。

    “相信关系最亲密的人,对你下手也最是容易”她话音刚落,便从掌间飞出几根细长的针,直直从后背刺向他心脏所在的位置

    花天佑愣是一惊,错愕的抬头看她。胸前的剧痛让他变得面目狰狞,青筋直暴

    “你”他一手快速掐上她的脖子,一手即刻拔出长针,眨眼之际,他已反刺向她

    “啊”她一声痛呼,那长针亦是直直刺入她的心脏,并且,准确无误,正中死穴

    然而,就在那血流淌出的时候,那伤处明显变了颜色。

    “你居然敢下毒”他也捂着自己受伤的胸口,她的长针还是偏了,她刺他的地方,刚刚好与心脏擦过但若是有毒,同样亦会致命

    花婉月最后扬起一笑,薄唇轻轻开启,“你难道不知,我最擅下毒”

    “解药呢”他捁得她的颈脖更是用力

    她气息微弱,唇色苍白,明显已经失血过多。

    她知道,自己终于就要死了。

    死了好,真的好

    她,就要解脱了。

    只是,她到最后,还是没能再见到宇文飞。

    文飞,你现在,究竟在哪,还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怪我把你赶走

    但你不要再等我了,这一生,真的缘再见

    “解药呢”花天佑同样已是毒性发作,那伤口的灼热几乎要烧着了他

    “没有,解药”花婉月最后低吟一句,那朦胧的视野,好似出现了宇文飞离开时难过的面容。她好想伸手抓住,可是,那手却再也抬不起来。

    花天佑头也开始晕了,随即伸指按住穴位,胡乱扯了件衣服就快速下床。

    他要即刻去天宿殿,现在,只有国师才能救得了他

    南炎睿身子疼得阵阵发颤,那双腿的赤影之毒更是差点让他亲手撕了自己可当那疼痛有短暂缓解的时候,他却发现,四周又是一片黑暗

    他回来了

    不,正确的说是,他破阵了

    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因为那血咒的发作,才导致自己身体能量的紊乱,让那意幻阵怎么都无法再从他体内吸收精气。

    他努力的撑起身,看见了前方霍霍的刀光剑影,是上官越和国师左丘赞打了起来

    当即,他再次从怀中掏出那闪着幽幽蓝光的夜明珠,在那四处看了一眼。同样的,莫无痕也倒在地上,可他却并未清醒,症状和当初风千雪一模一样。

    南炎睿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的动静,终于引起了还在厮打的人的注意。

    上官越确实挺拼的,真不知道他和那左丘赞对抗了多久,居然还能撑到现在可现在,也确实没有时间多想,趁下一波疼痛还未重来之前,他必须接着再上一层

    花天佑半昏半醒的飞在路上,口中“噗”的涌出一摊子血,脚步差点就站不稳了。

    视线似乎变得愈加模糊,可他还在苦撑,因为国师的天宿殿,就在那不远的前方,还有几步,就要到了

    “啪”的一声,上官越手中的长剑落地,而他的脖子,却被成千上万的蚁虫扎着

    左丘赞甩了一袖子,冷冷的盯着他看。

    “孩子们,你们就好好享受今天的食物吧”

    他有些得意的道,然后紧跟着南炎睿消失的脚步往楼上走去。

    上官越痛得吱不出声,可那蚁虫却怎么抹都无法抹掉,不但爬满了他的颈脖,还慢慢的朝面上,胸前,和后背的方向窸窣而去。

    天宿殿的第五层,除了环绕四周的宝石栅栏,头顶的上方,却是一片无遮无挡的混沌天空。

    南炎睿终于看到了摆在卦阵正中的水晶原石,这次他确定不会错了,是它们,一定是它们

    这圣教令牌,终于就在他眼前了

    就在这时,胸口再次袭来阵阵疼痛,他才迈出一步,就被那痛刺得半跌下地。

    然而就在他身后,左丘赞也走了过来。但很神奇的,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南炎睿自然是发现后面有人,但他不想回头,只稍稍凝聚内力,试图将其凝成结界,使他和那来人隔绝开来。

    但这无用,他此刻根本无法凝聚任何内力,若要撑住,只能用剑

    于是,他缓缓的将手摸向身后,在握到那剑柄之后,便快速将长剑抽了出来

    “哗”的一声,四周像是刮过一阵强劲的风,就连那宝石栅栏,都被突如其来的剑气划下了颗颗细微的碎末。

    左丘赞站在后面亦是被他伤了衣衫,那破开的口子微露的肌肤上,甚至还隐隐的渗出血来。

    他不由得赞叹的摇了摇头,这,就是他师弟教出的徒弟吗

    真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南炎睿此刻已开始舞剑,招招式式,完美无瑕。

    那强大的剑气随着剑光浮动,在他身边化出一道凶猛蛟龙,迎着头顶照下的清冷月光,不停的灼着人的视线。

    左丘赞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凝起自身的结界,好让从南炎睿那飙来的剑气不会误伤到他。

    此时子时刚过,左丘赞注意到,那被藏在水晶原石中的令牌,散发的光芒亦是愈来愈亮。它在吸收那四周的剑气,很好,只要那剑气吸收得差不多了,启用的时刻,便就到了

    南炎睿挥剑跃到半空,也不知是触到了什么机关,突然间,四周纷纷朝他飞去箭雨。

    “咣”的一声,由剑气聚成的巨大光环同时向周边散开,所有的飞箭全部震碎,化出的碎末,在那一片皎白月色中闪着凄美又晶莹的光。

    可是突然,只见南炎睿“噗”的吐出一口鲜血,不偏不倚,就正好溅在那半露于水晶原石的令牌之上。瞬间,一道金光从令牌表面射了出来,震惊了南炎睿,也震惊了左丘赞

    是时候了

    左丘赞随即快步上前,短刀一划,让自己的血也飞溅出来。

    可它们都还没来得及沾在那令牌上,就全都被南炎睿甩了开去

    “师伯,您别以为,徒侄我不知道您心中究竟做和打算。您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花天佑,让他做您的掩护,您说,我说得对不”

    南炎睿强压着胸腔内想要再次喷发的血液,冷冷转身面对住他。

    左丘赞犀利的眼眸微微一眯,那挺直的鼻尖也如鹰嘴一般,有些许向下弯着。而他唇边露出的笑意更是让人望而生畏,颊边的皱纹,在此刻就像蛛网那般,将那咧着的嘴修饰得更是面目可憎。

    “看来你果然是很聪明的,至少,比那花天佑聪明多了。”

    左丘赞也不再给自己做任何辩解,直接承认了他的目的。

    南炎睿的目光忽然跃过他的后方,在看清那爬来的人后,又继续道:“您让他杀了自己的所有骨肉,明着说是为他剔除后患,实际上,是为你剔除后患吧否则,这杀父之仇,这花氏江山,又怎能易手”

    左丘赞又笑,“没错,就连这启用令牌的重要时刻,我都可以瞒混过去,足以可见,他,是有多么的愚蠢这样的人,又怎配得起这迦兰的大好江山”

    南炎睿摇了摇头,并一步接着一步的慢慢后退,“都说师者为父,他对待您,必定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更甚者,比亲生父亲还要尊重,可您,却在这背后暗暗的捅他一刀这一切,您究竟计划了多少年”

    在他们说话间,令牌的光芒还在继续,并且,还有愈加强烈的趋势甚至于,那包裹着它们的水晶原石,都被那光束射得完全通透,并渐渐的,向外裂开。

    “你管我策划了多久,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让我的计划,败在眼前”他边说,也边慢慢将脚步往前挪动,“我忘了告诉你,今天,也将会是你的死期”

    南炎睿弯唇一笑,“死我从未畏惧,但你也别想如愿”

    他话音刚落,就见原本在左丘赞身后的人猛地朝前方刺了一刀正正,就刺在了某人心脏的后方

    左丘赞骤然瞪眼,顷刻回头,看到已是七孔流血,面目难辨的花天佑,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为什么自己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国师不,师父徒弟,本以为您会救我的”

    花天佑的声音,已是时断时续,若不是心中那强烈的信念一直在支撑着他,他早就在路上魂归奈何桥了。却没想,当他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他们这样的一番对话

    左丘赞听罢猛地将内力汇在胸前,突一发力,就将花天佑和那刺入心脏的短刀攸地弹开

    花天佑整个人都摔向后方,随着撞击的冲力,他已是心肺骤裂

    左丘赞微微侧头,看到那自己一手带大,手把手教会他如何习武,如何观天象,如何治理江山的人,此刻却猝不及防的垂死在自己面前,竟一滴泪都没有落下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拥有一切”左丘赞说着伸出一掌,骤然贴在了自己胸前,捂住那正涌涌奔流而出的鲜血。

    花天佑最后从胸腔喷出一口热血,眼眸还未及阖上,就已断了气息。

    他死了。

    死于毒发,死于撞击,同时也死于失血过多。

    那毒血却依然从他的七窍淌出,腥甜的香味,引来了众多嗜血的蚁虫,如大军般的朝他涌来,眨眼之际,便已布及全身

    那是食人血骨的肉蚁,被食之人,会在它们享用过后尸骨不剩。

    这下,连坟都不用安了。

    左丘赞又转头回去,继续和南炎睿正面对峙。

    “这一次,轮到你了”

    他说着就再次伸掌,一股耀眼的紫光,便从他的掌心发出。那是他将近八层的真气,而那真气,仿佛也会吸收对方的内力和剑气,他每逼近一步,南炎睿就更是虚弱一分。

    “啪”的一声,包裹着令牌的原石终于碎了,从那中间喷射出万丈金光,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该死

    左丘赞心中直骂

    若不是那花天佑突然上来干扰了他的行动,这时间也不会耽误太久

    不行他绝对不能错过这绝佳的机会于是,他迈开脚步,开始朝前方奔了起来。

    南炎睿身上最后一丝剑气也已被那金光吸收完毕,身上的血咒再次沸腾,他再也无力抑制,只能任由它的侵蚀,缓缓的,在原地倒了下来。可他仍然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牢牢的握住了那闪着金光的令牌,带血的手,亦是触到了它的凹痕。

    “别动那是我的”左丘赞一手夺过,几乎在同时,和他一起按在了那凹痕之上。

    一上一下,上面的是属于南家的,下面的,是属于花氏的。

    南炎睿并未放手,死死的硬压着它。

    左丘赞一掌一个横劈,试图要锯断他的前臂,却在要接触那锦袍之时,那手怎么也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他骤然愣住,南炎睿同样愣住,因为,他在那强光中,看到了让他怎么也意料不到的另一个人

    风千雪一手抓住了左丘赞的腕部,一手,握住了南炎睿那握着令牌的臂上。

    四周,更是有“绿眼人”在牵制着左丘赞所有的动作,不止是手不可动,他即便要挣扎,也没有能挣扎的缝隙

    “雪”南炎睿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才会在此刻看到是她。

    风千雪垂眸望他,眼神带着些许嗔怪,然后一反手,就将左丘赞从他们身侧推了开去

    一群“绿眼人”即刻拥上,死死捁住了左丘赞想要反弹的趋势,并张牙舞爪的,直接用手插入左丘赞刚才淌血的伤口。

    恐怕时至今日,伟大的国师也不曾想过,自己研究出来,并教会纳什雅创造的杀人工具,有一天居然会回来对付自己

    可面前这个女人,怎么会驱策得它们呢

    风千雪一把抱住了南炎睿,跪下身,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令牌的金光依然在闪,不一会,那曾经出现过的金甲战士,又再次站在了众人面前,并且数量比上次的还要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天宿殿的第五层。

    左丘赞愤怒的反抗,可没用所有的反抗,均是徒劳

    “绿眼人”完全掌控了他,更多的手朝他的胸膛穿入,将那鲜活的心,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挖开

    原来,这就叫做咎由自取,一切,都是报应啊,是报应

    左丘赞的心肺很快就被“绿眼人”掏得干净,残存的仅剩下那一具空虚的躯壳。

    他也死了

    风千雪朝后面看了会,又重新将目光转回怀中。

    南炎睿气息同样微弱,那原石吸收了太多他的剑气和能量,即便如今已被摧毁,也早就散在四处,被那另一块不属于他的令牌吸收干净。

    花氏的令牌,能量渐渐被南家取代。但它还没有爆发,就像在等待时机,亦或是,等待着谁的指令。

    风千雪心疼的抚着他的面庞,那苍白的脸,和他身上愈渐冰凉的温度,就好像在暗示着,他随时有可能会离她而去

    她哭了,更紧的拥住了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可是,还是没有任何起效。

    “主人,您有什么愿望”

    突然的一声问话,惊呆了一直跪在地上的风千雪。她微微仰头,看到那站在千万名金甲战士中,唯一朝他们半跪的男子。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他同样身着金甲,但样式不同,或许,他就是那些战士中权利最大的将军。

    可是,他问的人,不是风千雪,而是南炎睿。

    是南炎睿的血,重新将他唤醒。

    就在此时,身后似乎又传来动静

    风千雪匆忙回头,看到原本已经只剩下空壳的国师,居然重新站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

    她更是看见了他眼中闪烁的绿光,那竟和她刚刚降服的“绿眼人”一模一样

    不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

    而在此刻,所有的“绿眼人”也同样转向了她,眼中的绿光,慢慢的变成了红色,连带着左丘赞,那目光亦是变得愈来愈红。

    反了

    风千雪心知不妙这一定是左丘赞给自己下的最后的赌注他或许在一开始就做了可能会牺牲的准备,所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自己的肉身死亡之后,那空虚的躯壳,竟成了那些杀人工具的首领

    他们,此刻再也不受她的控制

    就在她刚刚醒悟的一瞬,那些怪物就开始对他们进行了攻击一道道红光朝他们划来,密密麻麻,像是被搅乱的蛛网,与那金甲战士展开厮杀

    那将军微微抬眸,倒是对这变化没有任何动静。

    风千雪也只是更紧的将南炎睿护在怀中,不管她身后如何动乱,已无心无暇去理会。

    他的呼吸好浅,她不停的在耳边呼唤他的名字,“若寒,你要撑住啊,赶快说出你的愿望,我就要你好好活着,其他我什么都不要了若寒,别离开我”

    她一边哭,一边将他的裤腿慢慢拉起。入眼的是一双结痂得快要溃烂的腿,可他居然走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痛那么难受,他竟从没有和她道过一声。

    他怎么能这么傻

    为了救她的孩子,连唯一的解药也浪费了

    “若寒,你醒一醒,快告诉他你的愿望啊”

    风千雪又在求着,边说边摩挲他的面颊,湿润的吻印在了他冰凉的唇上,可触到的那瞬,却嗅不到他体内有一丝求生的意识。

    为什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一点都不想活下来呢

    又是“咣”的一声,身后激烈的厮杀似乎已然分出胜负,叛逆的“绿眼人”全都败下阵来,完全不是那些金甲战士的对手

    可唯独剩下一个,闪着红眼的左丘赞仿佛化成了个不死的怪物,还在顽强的和那些战士们继续抗争并且,他的脚步已经愈来愈逼近风千雪和南炎睿所在的位置,他手中的暗器,眼看就要冲过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半跪着要认主的将军,朝他们身后狠狠的甩了下手。

    风千雪终于见识了一次这圣教首领的威力。只见左丘赞被他远远的掷到后方,却在要落地之时,被一群高举的长剑迎接了他要倒下的身躯。从四肢到躯干,再到头颅,就是再硬,也被那尖锐的剑锋轻易刺穿

    再眨一眼,左丘赞已被万剑分尸,那四散的残骸,在金光之中渐渐消失,直至无形。

    “主人,您有什么愿望”那将军再次半跪询问。

    风千雪注意力转了回来,垂眸轻轻拍着南炎睿的脸,同样柔声轻轻问道:“若寒,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坏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醒来吧,我们没事了”

    一滴泪再也忍不住的从她面庞上落了下来,滴在他微微闭合的眼皮上。

    他浓密的睫毛微微一扇,像是恢复了些许微弱的生机。

    他知道的,刚刚发生了什么,他都知道。

    他也知道她看到了他那已变得不堪入目的双腿,他一直努力在她面前塑造的完美形象,结果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但他太累了,那蚀骨的疼痛已经让他全身麻木,可他却在这时被她圈在怀中,他忽然觉得万分舒服。

    所以,他真想死赖在那不动,就这样让她抱着好了。

    原来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呢居然能操控那本是对手的杀人工具。

    是他过分保护她了,是他将她护得太紧,总以为任何事,只要有他自己撑着就够了。但他忘了,她并不软弱。

    “若寒,快对他说你的愿望。”她知道他清醒了,低头又亲了亲他的额。

    他终于睁开了眼,看了看那金甲将军,又看了看风千雪身后另一道闪光的令牌。

    “雪儿,一会,你把你自己的血滴在它的上面,暗下手印,它就会认你了。”他开口轻道,声音虽然微弱,但还是能听得清晰。

    风千雪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疑惑,“可那不是花天佑的令牌吗它不会一直效忠花氏”

    南炎睿无奈的看她一眼,唇角不由展出一笑。

    “我以为你变聪明了,结果你又在犯傻”如果不是手实在抬不起来,他真的好想敲敲她的脑门。

    她忍不住又落下一滴泪,她看得出,他要撑不住了。她抱着的他的身躯,那体温已在逐渐下降,而他腕上跳动的脉搏,也已变得愈加羸弱。

    南炎睿凝了口气,又继续道:“国师不是让花天佑,将自己的骨肉都杀了吗这就断了花氏的血脉了。虽然,还漏了那么一个,但景泽不在迦兰,他到南陵后,令牌就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如今,花天佑自己也已命绝,花氏,就真正没血脉了。”

    他顿了顿,感觉气息又要渐散,可他还要坚持一会。

    “刚刚国师要把血滴上去,我阻止了。你去吧,它也可以成为你的”

    她点点头,将他拥得更紧。

    “那你快说你的愿望啊快对他说,你要平安的继续活着。”她的视线几乎被视线遮盖,而身后的金甲战士们,却已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他们是真真正正的不死之士,是灵魂战士。

    他们力量无与伦比,没有人可以战胜他们。

    而如今,他们却臣服在她怀中的男人面前。

    南炎睿用力的抬眼看她,她盈盈的美目,满布泪水,他多想替她一一抹去啊

    可是,他想起了在意幻阵中看到的她,他那才五个月就夭折的孩子。

    那会是他们的未来吗

    他真的,好害怕。

    他不能让她有事,他不能让她在不久的将来因产后出血而死掉

    想通了,他缓缓的转过头,去面对那跪在他面前半天,却一直没有得到他回应的金甲将军。

    “我的愿望是”

    风千雪开始紧张了,如果他说的不是她心中所想该怎么办啊

    可他话到一半,又转头看她,“雪儿,你还记得,之前为我们牺牲的人吗”

    他突然的提问,让她愣了半晌。

    “记得。”她点点头,那些牺牲的人,为的不止是他们,而是他们所要保护的人。

    无刃为了花婉月选择了死,纪云珂虽然到最后还是没有爱上卫凌风,但她也不会让自己沦为别人的杀人工具,于是同样选择了死。还有她的师兄夜洛尘,她欠他欠得最多。

    还有,刚刚她上来时见到的上官越、莫无痕

    还有谁

    花婉月是不是也已经牺牲了否则,花天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还中了毒。

    还有没有

    “答应我,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南炎睿见她点头,自然也知道她想到了谁。

    她又落了一脸的泪,用力点头向他承诺。

    他似乎是放心了,然后重新转过头去,继续对那将军说:“我希望你能让我心爱的女人,风千雪,和她如今腹中的我的孩子,母女两都安然无恙,活到白头。”

    什么

    风千雪震惊了

    “若寒你”

    他怎么可以许这样的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跪在地上的将军当然不会考虑太多,既然新主人已经许了愿望,那他就让它实现便是。

    “我明白了。今后,愿意效忠于您。”

    他朝南炎睿深深鞠了一躬,当即,所有的金甲战士也都跟着蹲下身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跪拜。

    大礼之后,金甲战士又猛地闪了一下,瞬间在眼前消失不见

    唯有,那发着耀眼金光的令牌,依然留在他们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命了”风千雪大声惊呼,一手捂住他的脸,眸中满是不解。

    可南炎睿好像圆了心愿,一声不吭,只想继续静静的躺在她的怀中。

    “你体中的血咒像是开始反噬了,这难道和千雪肚里的孩子有关”

    “血咒本是那下咒之人用她的血对你放的毒,那是最原始的母体。可一旦母体离世,母体的子嗣便成了你体中之毒新的母体。若是这母体又怀了子嗣,那你那毒就又多了一个母体。更何况,那新生的母体,还有你的血液”

    “之前千雪不懂你身上中的这个毒,现在即便是懂了,她也不能再用她的血来救你了。除非你不要你的孩子,但这也会伤到千雪,一大一小都保不了”

    “怀胎十月,如今还不到两月,你就增加了发作的时间。那么再过几月,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你就不止是初一十五,甚至有一天,你还会”

    这一刻,他脑中又想起了杜芸青说过的话。

    他体内的血咒之毒,一旦孩子生下,或在孕后期,那么,他可能会永远发作下去,直到痛不欲生,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才算了断。

    而如今,左丘赞的水晶原石已经将他的能量与剑气全都吸收完了,他体内的血咒得不到抑制,与那赤影相生更是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他也会变成一个杀人工具

    “雪儿,去要另一个令牌,快去”那蚀骨的痛再次向他身子四周蔓延,他好不容易撑出一口气,提醒着她。

    可风千雪真的不想在这时离他而去,她好害怕,一旦放手,他就会

    “去啊”他再催了一次。

    她却抱他越紧,泪水再次从面庞滑下,滴到了他的脸上。

    “快去”他还在催,他也知道她心里难受,他也知道她舍不得放开,可是,也只有这样了。

    她摇了摇头,就是不走。

    他好是无奈,只能满满凝聚最后还剩余的一丝内力,试图伸手将她推开。

    但,不行。他好像抬不起来了。

    连一点知觉都没有。

    “雪儿,你看我的手,是不是,都结痂了”他突然问了句。

    风千雪愣了一会,即刻将他的袖子撩了上来。

    可只看了一眼,她便不敢再看

    心,好痛

    那怎么可能会是他的手

    满满的,褐色的痂皮,竟这样侵蚀了他的皮肤

    她抽吸口气,赶紧把那衣袖撂下。

    “结痂了是吧怪不得,我都抬不起来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她却哭得泪雨梨花。

    “傻雪儿,不要哭。你可以救我的不是去要那令牌”

    这一次,她终于点头了

    可在放开他时,她还是轻轻的吻了他的嘴唇。

    她的泪流到了他的口中,苦苦的,涩涩的,却还越来越多。

    “你等我”她道了句,将他侧身放在地上,即刻转头朝另一块令牌放置的方向奔去

    他静静的看她,那素白的身影,那扬起的裙角,还有她一头墨黑的长发,都是他要深深印在脑海中的每一个细节。

    今生,他在茫茫白雪的白皑山上有幸与她相识,那真是他用几辈子才修来的缘分和福分。

    他爱上她,是天注定。

    她爱上他,是他幸运,可却成了她的不幸。

    因为,他还是让她伤心了。

    “若寒,你准备好了吗”

    忽然,一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他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

    “嗯”

    没有任何的等待,就在他应下的后一瞬,他的视线,就被蓦然窜上的火光覆盖。

    风千雪从未觉得自己走过如此长的路,明明那令牌就在不远的地方,可是,十步路竟好像隔了一个世纪的距离。

    当她终于拿到令牌,转身回望之际,却被那耀眼的红焰生生的震撼住了

    那是何时燃烧的烈火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不,不要啊”她疯狂的想要飞奔过去,却被一只横生出的手拦住了身子

    她嘶哑的大喊,拼命的挣扎,也不去看拦她的究竟何人,她只知道她要冲上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可那束缚她的力量过于强大,她即便拼尽内力,也无法从那手中挣脱开来

    不要

    他怎么舍得丢她一个人走

    他怎么忍心

    他怎么这么残忍

    她哭喊着,任凭泪水遮去那通红的火焰,任凭它们挡去视线,她只一心想往前冲去

    可究竟谁啊为什么要将她拦下

    为什么

    “放心吧,他不会很痛的,那是火煞阵的火焰,它们只会让他如空气般消失”

    什么

    风千雪既绝望又痛苦,她根本无心去看说话的人究竟是谁,只是看着那熊熊烈火喊得声嘶力竭。

    可那个人还在对她生拉硬拽,怎么也不肯给她往前多走一步。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她真真正正是怒了,体中的内力骤然飙升,强烈的寒气猛一爆发,瞬间就弹开了身边的人

    “若寒,我来了”她奔跑着,拼命朝那火光冲去。

    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走,如果这世界里没有他,那么她还存在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他是根她就是叶,根枯叶落,最后一起化作泥土,化作养分,和在一起,也要生生世世永远的纠缠不清。

    “我该说你是飞来横祸呢,还是捡来的便宜我好端端的在这里洗澡,却被你这姑娘家的撞个正着,你说我该不该要你负责”

    她失忆后第一次与他重逢,那场见面竟是那么尴尬。

    “是二皇子。”她第一次入宫,身边的宫女一看到那降黑马车便跪了下来,“二皇子的那辆马车可不是一般的马车,是玉峰山上的太悟真人亲自送的,宫里没有哪辆马车能和那架相比,那也是二皇子独有的所以不管二皇子坐不坐在里面,只要见到那辆马车,就如同见到二皇子本人一样,奴婢们奴婢们都要行礼。”

    可惜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二皇子,原来就是他。

    还有那个夜晚,在御花园内,她穿过一株株盛开的梅花,在那接近宫殿的溪边,看到的一抹月白色身影。他手持长剑,步如游龙穿梭,划剑时,周围嘶嘶风破,宛如白蛇吐信,看着好是英姿飒爽。可他却戴着面具,和月色一样的银狐面具,遮盖了大半张脸,只在接近嘴唇的地方露出一小块来。

    “明早,我就让人送你出宫。皇宫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离开了就别再回来。”

    那一天大雨滂沱,她看他在雨中挥剑,可神情却是那般痛苦。她真的很想帮他,然他却一再拒绝,甚至开口让她离去。她呆呆的倚在树下,看他的月白身影被那雨幕重重遮盖,即便那样他却还是泛着亮光,好像银河中最亮的某个星系,是那么闪烁。

    “我只对两种人挥剑,一是我的敌人,那是御敌;一是我的爱人,那是练剑。你是哪种”

    不是敌人,就是爱人

    原来,她在那时候就爱上他了。

    “若寒,我来了,别丢下我”

    满满的回忆占据了她的脑海,她边喊边往前用力一跳,“呼”的一声,就跃进了那片红光之中。

    泪水好像瞬间蒸发,视线只剩满屏的火焰。

    可她还没来得及俯身寻找他的踪影,却觉颈后一阵疼痛,眼前蓦然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更奇怪的是,四周,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热

    五年后。

    “迦兰国王暴毙之后,国师也被那些神秘的金甲战士万剑分尸。当夜,更有一名女子率领骑兵五万攻占王宫,迦兰兵将随即举手投降。与此同时,娄月国趁势从西及东南两方向攻打迦兰,并且还联合了南陵及滇西两国,一起朝王都龙鸣城直直攻去”

    “一夜之间,风云骤变,直到最后,那名占领了王宫的女子,居然自立为后,而她的亡夫,则是南陵国的瑞南王夜洛尘夜王爷”

    说书的老朽神采飞扬,自从他给村里的人道了这个故事,他的生意便愈来愈火了。

    “嗳,那个迦兰王不是还有一个儿子没被杀吗为什么不是他做王”听众里有人突然问到。

    那老朽瞥了他一眼,“我这不还没说完吗那自称王后的女子,在占领王宫后过了一月,身边便多出了一个近五岁大的男孩子。”

    “他就是景泽”又有人插嘴。

    “是”老朽点了点头,“他就是花氏剩下的最后的血脉,可人家早就不姓花了。王后将景泽带回了宫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册封他为太子。不过,那小太子也就在王宫内溜达了半月有余,后来又被人送回南陵国的紫阳山,继续拜师学艺了。”

    听众们又响起了窸窣的议论,突然又有人举起了手,“那迦兰女王叫什么名啊之前不是说,瑞南王有两位妃子吗一个正妃,一个侧妃。”

    “问得好”老朽指着他,而后“啪啪”鼓掌,随后答道,“那迦兰王后,自然是那赵敏君了。而那瑞南王的侧妃风千雪嘛”

    “怎样怎样”众人眼神扑朔,满满的好奇。

    “不就是咱们南陵的女皇陛下吗”老朽得意的反问众人。

    “哎,以为你会讲讲那女皇陛下后来是怎么在那火煞阵活下来的”有人不免有些失落。

    那老朽摸摸胡须,将手中的木碗在众人面前打了一圈,“要听女皇的故事,自然还是要多些打赏了。来来来”

    “哗啦啦”“哗啦啦”的一阵钱币落入之声,下一个故事还没开始,就又给那说书的老朽狠赚了一笔。

    而此时在南陵皇宫内,风千雪才刚刚哄了女儿午睡,就有几个人手捧着花束走了进来。

    “陛下,迦兰王后今年又送花来给千芷公主了。”善喜笑着上前,“还有娄月皇同样送来贺礼,不过也还是花。”

    他话音刚落,那几个捧花的人,就将花束一一的摆在她的面前。

    站第一排的估计都是赵敏君送的,站第二排的想来就是卫凌风的了。

    身旁,杜芸青这个太皇太妃在看到那些花后,再次忍不住摇了摇头。五年了,每当南千芷的生日临近,那两个人总会提前送花祝贺。可送花就算了,偏偏每年送的都是同一种花

    赵敏君固定送来红梅,在她认为,红色有喜庆之意,而风千雪又喜欢梅花,所以她生出的女儿,喜好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于是这一送,就年年送。

    卫凌风和赵敏君的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送的同样是红色,只不过花换成了芍药,也是年复一年,没有改变。

    风千雪无奈的笑了笑,刚想让他们把那些花放到御花园里做摆设,就又听善喜道了一句:“陛下,还有一样,是娄月皇额外送来的。”

    风千雪不免有些好奇,今年终于有不同之处了。

    善喜说罢伸手朝后面摇了摇,很快,又一名宫婢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

    风千雪细细的看那盒子,它大约有人的手臂般长,内里估摸是梨木做的,外面还缠着一层装饰用的花布,整个看着非常的秀气。

    “是什么”风千雪禁不住问。

    善喜微弯着眼,故作敷衍的答到:“还是花。”

    风千雪不由又有些失望,可是,当她看到那被善喜打开的盒盖内放着的花时,不过一瞬,她竟是泪如雨下。

    是昙花

    里面,居然是昙花

    或许因为太过激动,她捂着嘴,一时间,竟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

    杜芸青却犯奇了,她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不就是包装得特别一些么怎么会将风千雪感动成那样

    然而风千雪却还在流泪,可那并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喜极而泣。

    究竟是有多久,都没见她这样开心过了

    自从太悟真人将她从迦兰带回来后,五年了,整整过了五年,风千雪的笑里就一直带着淡淡的忧愁。

    杜芸青实在忍不住,刚要开口询问缘由,就听她喃喃的低声自语:

    “是他,是他是他,回来了”

    ------题外话------

    不明白最后昙花含义的亲们,可以回头看看第164章孩子。

    咳咳,这里虽然标了大结局,但是,没有真正完结哈后面还有点内容的,只是请假天数够了,不好意思再继续拖延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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