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代两个月,出场人物近四十个。
佳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透支绝对是透支自己的生命。
比如现在,明明很困很想睡觉了,却看着金雅轩坐在旁边写字而没办法入睡。
“可以问一下你在写什么吗”既然睡不下去,只好起来。
“我在模仿别人的笔迹。”金雅轩很和善地回答。
“模仿笔迹模仿谁的笔迹”
“唐绾。”
“为什么”
“你猜猜看”金雅轩朝着佳欣眨了下眼睛,很俏皮又很快活的样子。
“我猜”佳欣苦笑。“你们该不是想要把天地会谋刺这件事情,推到太子的头上吧”
“我就知道你能猜对。”
佳欣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大概能猜到,但是还是不明白你们具体会怎么操作。能说给我听听么”
“很简单。把苏慕菲做过的事情推到唐绾身上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怎么推那么多人看着。”
“那么多人都是我们的人,何况他们也面不了圣。”
“所以,你现在正在伪造字纸证据”
“这些只是辅助。关键在于,只要唐绾开口承认,还怕圣上不信”
佳欣抖了一抖。“我脑子很乱。你们究竟准备怎么说说唐绾是天地会的卧底,今夜引人来行刺,结果掉落了你们的陷阱被抓对了,圣上呢这么大的事,没有惊动他么”
“呵。”金雅轩放下毛笔,满意地看着自己作品。“他去晋风会见我娘了。十三爷就猜苏慕菲既然在泰山奶奶庙见着了我娘,必定会提前行动,所以连夜面圣,告诉圣上我娘就在德州。圣上果然即刻起驾否则我们必不敢如此冒险,引虾入瓮。”
“那如何解释苏慕菲此人”
“唐绾苏慕菲她们当时都是太子爷出钱赎身的苏州和乐坊清水倌人,然后再由太子转赠给四爷。所以责任还是要太子爷来担。苏慕菲自然也是乱党之一,只是已然击毙,四爷身上挂彩,就是最好的清白证明。”
“原来连四爷的受伤,也是事先安排”
“也不算事先安排,只是见机行事而已。”金雅轩拿了两张字给佳欣看,问道,“像不像”
佳欣摇摇头,表示自己看不来笔迹。“那么,唐绾又如何会承认这一切”
“苏慕菲不是告诉了她么,她的孩子是二爷杀死的。我们的人正在设法以此诱动她若是不成的话,只好找人替她开口了。”
“找人替她开口怎么替”
“格格觉得我和唐绾的身形差得多不多”
“你们两个差不多高胖瘦也相仿难道你要化妆我是说,易容,易容成唐绾的样子”
“呵呵反正圣上也没有见过几次唐绾,见过了也不会很有印象。四爷和十三爷都说我是唐绾,那我就必定是唐绾无疑了。”
“那太子爷呢他总是认得唐绾的。”
“索额图来之前,他没有面圣机会了。”金雅轩冷酷地说。
“皇上真会相信,太子与天地会有所勾结”
“不用皇上相信,只要心中存疑就好。事实上,我们不指望,也不需要唐绾供出太子在背后指使之语那样的话,圣上反而会起疑心。”
“我明白了。”佳欣细细咀嚼其中奥妙。“就算唐绾谋刺之事与太子毫无关系,太子也逃不掉一个监管牵连之罪,皇上反而会自行思考,加上索额图之事,心中对太子的芥蒂只会越来越深。如果让唐绾直言太子在幕后谋划,反而会让皇上起了疑心,认为可能有人栽赃暗害太子,对不对”
“格格真是奇才,只凭几句话便能如此通透明白,只可惜了,不是男儿之身。”
佳欣苦笑。“是男儿又能怎样,做官么”
“是啊。出将入仕,一直是雅轩从小的宏愿。”金雅轩站了起来,望着东方微微露出的曙光。“只可惜此身不争,只得以色事人,终归沦为下贱。”
佳欣看着她瘦削的肩膀与挺拔的身姿,一时无语。
希望希望她在这一世之后,能够暂停轮回,直到20世纪的时代,再去做一个扬眉女子,得偿心愿。
现在,她却只能岔开话题。“雅轩姑娘会易容术”
“是啊。”金雅轩回头看着她。“格格想学”
“嗯”佳欣看了看自己接近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教我也扮男装玩吧,如何”
“呵呵。”金雅轩爽朗一笑。“这有何难七日之内,包您学会。”
天亮以后佳欣才终于睡着。
金雅轩一夜不眠还十分精神,一早就出门离去。
想必胤祥,甚至受伤的胤禛,都还在支撑精神,继续汲汲营营吧。
佳欣却管不到这么多了。不管历史要她过来究竟是干嘛的,好歹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健康为上。
睡醒来已经是日暮时分。撩开帐子,便看见金雅轩和胤祥两个人正在旁边的一张小桌上吃饭,边吃边聊,相谈甚欢。
这些人一点尊重别人私密空间的概念也没有吗
佳欣有些郁闷地坐起来,拿过来桌上的镜子照自己。
刚来时候的猜测没错,古代的镜子不是到处都像现代那么清楚的。宫里虽然是水银镜,行宫却只是铜镜而已,比饼干筒清楚不了多少。佳欣实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好看与否,只得素面朝天地爬起来。
“蓬莱格格醒了。”胤祥看了她一眼,有点讥笑地问,“要不要叫侍女来伺候梳头”
“梳什么头。”佳欣懒得理他。“天都黑了,马上又该睡觉了。好香”
桌上的菜粥和炸馒头片将饥肠辘辘的佳欣刺激得牙也不刷,脸也不洗地冲了过去,伸手抓来就吃。
“我记得你以前都是一醒过来先找妹妹的。”胤祥笑着看她,“怎么这回是先找吃的来了”
“因为”佳欣差点被馒头噎到,连忙拿水喝。“可能是因为,因为我知道你会一定好好照顾她。”
胤祥深深地看了佳欣一眼。“索额图明日就到了。”
“是么。”佳欣一点也不关心,直到吃完六片馒头和一碗菜粥。
“嗯”她看向金雅轩。“你已经演完了戏了”
“没有。”金雅轩耸耸肩。“砸了。”
“什么砸了”
“唐绾昨夜答应合作,我们考量再三,还是带她去面圣了。结果”
“怎么了”佳欣紧张地问。
“她当着皇上的面,咬碎牙齿里藏的毒药,自尽了。”
佳欣一愣。“她以死来证明些什么呢”
“自然是保太子无罪。”
佳欣思考了片刻,忽然问,“既然砸了,你们为什么还这么轻松这么开心”
“事情总有变数。只要大致目标不至于偏离,就算成功。你可以说她以死明志,也可以说她畏罪自杀。”
“她没有说出事情真相”
“没有。前面的都认了。要是不认,我们埋伏的人,可以立即要她死。一切按部就班,她承认自己引来天地会同党欲图谋刺圣驾,她却忽然痛哭力陈太子无罪与此事无关,然后服毒。”
佳欣翻了个白眼。“哈,这样不是显得欲盖弥彰么比之前设想得还要好,皇上现在一定怀疑死太子了。”
雅轩拍拍手。“要是唐绾有格格这么聪明,就不用死了。”
胤祥悠悠接口。“要是有佳欣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痴恋上二哥”
“哦”金雅轩跟他抬杠。“难道聪明的女子只应该喜欢上我们聪明的十三爷么”
胤祥干笑两声不语。
“对哦,”佳欣忽然想起来。“我今天还住在这里么我们的屋子修缮好没有”
“给你们重新安排了一处地方。”胤祥指了指门外某个方向。“不过你最好还是住在这里吧。小妍感了风寒,太医嘱人不可近前,以免染上。”
“啊”佳欣大叫一声,套上外袍就冲了出去。
胤祥在背后看着她没经过处理的现代卷发,叹了口气。“她人那么漂亮,为什么头发却一点也不漂亮”
“没有啊,”金雅轩面无表情地驳斥。“我觉得挺漂亮的。”
一切都风平浪静,除了佳妍患了重感冒之外。
两天了,佳妍说话还是发不出鼻音。
“姐姐,李去拉里啊”佳妍一边擤鼻涕,一边在佳欣身边跟前跟后。
“我去帮你找人来洗手帕。你又用掉一盒子了。”
一盒子手帕是十二块,原来古人也用“打”来记数。丝绸的手帕很是柔软好用,佳妍的鼻头一点也不红。
“好浪费哦要是有卫生纸就好了。”佳妍嘟起嘴。
“恭喜,这句话居然一个n声母也没有,现在你说话一点也不像湖北人啦。”
“不是只有湖北人发不出来啊,很多地方的人都是这样的。”佳妍郁闷地说。
“哈,对哦,好像广西人也是哈哈哈哈来,乖小妍,说句我要喝牛奶来听”
“去死啦我才不要喝流莱”
佳欣狂笑两声,拿着一盒子脏丝帕出门。刚出门,就碰到拿着一盒新丝帕的小红,小宫女赶紧将脏的接过去。
“哎,”佳欣顺口问,“怎么这半天都不见十三爷他去看四爷啦”
“没有啊,”小宫女回答,“十三爷去皇上那儿好一会了,四爷也正起身过去呢。”
“嗯”佳欣皱起眉头。胤禛的伤比起“刻意安排”所能接受的程度要重了不少,这两日一直卧床休息,这会儿竟然强撑着去面圣出了什么事么
佳欣算算时间,忽然警醒过来,抓住小红问,“是不是有什么人来了”
“什么人啊”小红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呀。”
“算了。”佳欣自己冲了出去。“好好照顾小妍,照顾不好我打你们屁股”
小红吓得吐了吐舌头,赶紧过去给佳妍添茶。“妍格格,您可千万在欣格格面前说奴才几句好话啊。”
“放心吧。姐姐不会打李们的。真的没有人来么”
“嗯”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午前有几匹马来了。有马的话,应该也有人吧”
“辣些马看起来累不累”
“嗯”小红夸张地比方,“累得直喘气呢”
佳妍垂下眼睛。“真的来啦。”
“什么来啦妍格格你来那个了”
“没有去吧去吧,去洗手绢吧”佳妍笑着把婢女推走,回到床边坐下,脸色慢慢灰暗下来。
索额图来了。
“格格请留步。”还没走到圣驾驻扎的小院,佳欣便被意料之内地拦了下来。
“知道。我不过去。”她对着明显是那夜四大高手其中一位的太监大绽笑脸。“我只是有事想找十三爷。他在里头么”
“在。”太监颇为和气。“不过估计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哦”佳欣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怎么啦,被皇上骂了”
“怎么会呢。”太监笑道,“十三爷正和太子爷下棋呢,皇上和索相在一边儿看着。”
下棋
皇上和索额图,难道一边坐一个
索额图坐在太子身后,皇帝坐在十三身后
佳欣想象了一下里面的情形好诡异。
“那四爷在不在里面”
“先前在,不过这会支撑不住,已经回去歇着了。”太监给佳欣指了一条明路。
“多谢多谢”佳欣想了想,顺手把自己手腕上的黄金串珠摘下来塞在了这位太监手里。
反正这串东西剧老气无比,也不好看,早应该拿来送人了。
转身一路小跑到胤禛院子里。
也,不穿花盆底鞋真是轻便快乐大概百来米的距离,佳欣很快就跑到了。胤禛的院子周围守卫的都是禁军,看见佳欣过来礼貌地见礼让路了。
“四贝勒爷”
苏慕菲挂掉以后,胤禛的身边就少了女人伺候,眼前连个引路的丫鬟也没有。佳欣扬声招呼,角房里小婢女慌慌忙忙地跑出来之前,正房的门便无声自开。胤禛沉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把门带上。”
佳欣走进胤禛的房间。
他拉着所有的窗帘,日光进不来,整个屋子黑洞洞的。又在十月底十一月初的舒适天气里早早燃起了火盆,屋里又黑又燥热,很是令人不爽。
佳欣带好门之后,下意识地去点燃了桌上的灯。
点了几次都点不亮佳欣从小学开始,一向最讨厌需要用到划火柴的自然课和化学实验课。
“别点了。过来坐。”
好歹是白天,还能看得见点东西,佳欣走过去,看看床边没有椅子,只好坐在床沿上。
胤禛拥着被子靠在那里。光溜溜的头皮上长出一点点青茬来,脸上也冒了一些胡须,看起来又憔悴,却又有点性感。
“你怎么啦我昨天来看过你,太医说你睡了,最好不要打扰,所以我就走了。”佳欣轻轻贴一贴胤禛的额头。“呀,你在发烧。”
“嗯。”胤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有些虚弱的眸子紧紧盯着佳欣的眼睛。
佳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天谢谢你保护了我。”
她想起来这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时候那种屏蔽一切,铺天盖地的感觉。
“不算什么。”胤禛客气地答,将眼神转向别处。“要是让你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才是罪过。”
佳欣尴尬地笑了笑。“你伤势这么重,先前还去见皇上”
胤禛轻轻哼了一声。“你已经知道不少了,还这么喜欢打探不怕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么”
“不会的。”佳欣轻轻回答。“我们就像历史里的影子。知道得再多,也不过是影子而已。”
“这话新鲜。”
“是十三爷说的。”佳欣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
不管是为什么错,总之是错了,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个人面前,不应该这么说。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为什么。
果然,胤禛有些恼怒地坐了起来。
“十三爷叫得真是情愫暗涌。你是不是恨不得自己去做十三福晋”
小孩子气“怎么会呢。我在英吉利已经嫁过人了。四爷,我是个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胤禛闷闷的声音。
佳欣掩嘴一笑。“四爷你脸不白,身上怎么那么白”
原来胤禛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从肩头滑落,半缠着纱布半是赤裸的上半身就呈现在佳欣的眼前。
胤禛皱了皱眉头。“果然是见过男人的,不知道害羞,还竟敢调戏我”他冷冷一哼。“算了吧,你的头发那么丑,别想勾引本贝勒。”
“呀呀呀”跟男生斗嘴佳欣从来没输过。“你二十四岁了怎么还象十四岁一样说话还嘟嘴,嘻嘻。”
“哪有”胤禛涨红了脸。
“好啦,没有没有。”佳欣看他激动得肩膀上的纱布居然有些渗血,忙柔声认错,扶他躺了下来。“好四爷,乖四爷,别又伤了自己。你看看你,不是这儿受伤就是哪儿受伤的”她顺手帮胤禛掖被子,却冷不防被胤禛抓住了手。
“你是认真要勾引本贝勒么”胤禛眯着眼睛看她。
佳欣猛然意识过来自己的言语暧昧,赶紧用力抽开手跳开半尺远。“没你别想歪。”佳欣坐看右看终于被她找到一个坐凳,巴巴地跑去,用了吃奶力气搬过来,在胤禛旁边乖乖坐好。
“其实呢,我是想来问问,现在现在这事儿究竟怎么说怎么了结我们究竟还去不去泰山”她一脸正经地把话引向政治话题。
“去。不过是十三弟一个人去。”胤禛闭上眼睛,颇为无力地一叹。“索额图不是笨蛋,他本来昨儿就该到德州,这迟了的一日一夜之内,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可以安排好。所以皇阿玛必须尽快动身,赶回京城。”
“如果索额图布置妥当,真的造反,又怎么会任凭皇上起驾回銮”
“所以啊,我拖着病体去给皇阿玛请安,也给索额图见到了我的伤势。这样明日我启程回京疗伤,便谁也不会起疑。”
“然后呢”佳欣不解。
胤禛却不回答,看着佳欣,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仿佛在说,考考你。
考我咩佳欣准确接收到胤禛的讯息,脑子细细一转,便明白了。
“让索额图以为,皇上正和十三爷一起上去祭泰山,而这时真正的皇上已经微服藏在你的车队中,一起回京。对么”
“不错。”胤禛赞许地一笑。“圣驾到了泰山,再由十三弟从大轿中请出圣旨,代父祭祀。”
“那四大高手肯定就要跟上泰山了。你们一路行程,谁来卫护”
“金风竹。”
佳欣啊了一声。
“怎样,好奇皇阿玛和金风竹的关系”
“才不好奇。皇上英明神武,天下女子思之慕之,也是寻常。”
“二十年前金老板两次救过皇阿玛的命。皇阿玛对她,倒不是爱,是敬,是恩,是倚重。”
“他的爱,是不是都给了敏妃”佳欣冲动地问出来。
却换来胤禛一声轻轻叹息。“十三弟现在这个样子若是敏妃娘娘在,断不会如此。”
佳欣一下子立起来。“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么怎么了你和他,究竟怎么回事”
胤禛诧异地看看她,指指凳子示意她少安毋躁。
“他以前至少,是个不会滥杀无辜之人。”胤禛眼神似乎穿透佳欣的身体,投向遥远的岁月。“从前的他,不像个皇子,倒更像个被宠溺坏的少爷。爱玩,爱笑,面上看和今日并无不同,然而心里头,却大不一样了。”
佳欣静静地端坐着,像在听一个了不得的故事。
胤禛继续说故事。“从前我虽然被皇阿玛指派教他算学,时常相处,却与他并不亲近,那时兄弟们也妒他独沐恩宠,颇有针对。然而他的娇纵任性之中,却天性善良,会为了一个小小宫人的母亲殁了,而设计出连环套连环的计谋,让那个宫人的主子宜妃娘娘不得不放她出宫去奔丧。”胤禛的嘴角带笑。“当然,大哥二哥看穿了他的计谋,将此事捅到了皇阿玛那里。皇阿玛就算再骄宠十三弟,也免不了依规矩责罚一顿。现在的他,若是再做这种事情,必定能做到天衣无缝就是皇阿玛亲身与他斗智也有所不如。然而,他却不会再为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做任何事了。”胤禛收回眼神,看着痴痴听着的佳欣。“他终于变成一个比所有的皇子更皇子的皇子。”
好心酸的形容。
皇子可怜又无辜。
然而你们面对的蛋糕如此堂皇而富丽,这样的牺牲和争取,也是值得的吧
就好像佳欣面对自己那份每个月六千元的工作,亦可以付出相应的手段,相应的牺牲,相应的努力。
“你对这样的变化,很不满意么”佳欣柔声问。
“有一次大哥,二哥和我在皇阿玛跟前伺候。皇阿玛说起了十三弟,忽然问我们,若是将来主管国家之事,会不会好好对待十三弟”
“大家都怎么回答”
“大哥二哥都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不用皇阿玛,就连我,也听得出来他们言不由衷。然而那时候,我想,若是我能得掌大权,我却是定会像皇阿玛一样宠他爱他的。我答了,皇阿玛深深看了我很久,点了点头。”
“是不是从此以后,就对你比以往更好了”佳欣问。
胤禛一惊。“你怎么知道”
“父亲真的爱一个儿子,怎么舍得让他去做皇帝。”佳欣细细讲给他听。“我想,皇上必定也希望十三阿哥能够无忧无虑,骄奢安逸地活下去,长寿,而富贵。”
胤禛苦笑。“也许是吧。然而敏妃死后,恐怕皇阿玛和我,都不能如愿了。”
“生老病死,难道十三阿哥真的那么想不开么”
“敏妃在我额娘宫中喝了一碗莲子羹,尔后忽然吐血而亡。”胤禛咬着下唇。
佳欣一震,沉默片刻。“我信定不是德妃娘娘所为。”
“为什么”胤禛眼中浮起震惊和感激。
“若是德妃娘娘所为,皇上绝对,绝对,不会置之不理。不止德妃娘娘,就连你,和十四阿哥,也断难幸免”
“不错皇阿玛查实详细,的的确确,是天意。情深不寿,自古如此。太宗宸妃,世祖董皇后,俱都是一般。皇阿玛和皇祖父相比,至少还能保全十三弟健康活泼的性命,已不负十三弟的这一个祥字。”
宸妃海兰珠和董鄂妃的小孩,都是一出世就被皇太极和顺治立为太子,又俱都早夭,令得他们心碎的母亲红颜薄命,芳华早逝地追随而去。
康熙看见胤祥一日日长大,想必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吧
“但是十三阿哥想不通,钻了牛角尖,是么”佳欣终于明白,胤祥终究终究,是个十六岁也不满的小孩。康熙想要他平安富贵,他却偏要去争一争这个九五至尊的龙椅,尝一尝站在高处鳏寡独孤的滋味。
“算了。反正大家兄弟相争,多也不多他一个,少也不少他一个。”胤禛忽然笑起来,寒冷无情的感觉,陡然充满室内。
佳欣叹口气。“四贝勒爷,你这样喜怒无常,不好。”
胤禛冷哼一声。
佳欣想了想。“如果今次索额图被除去,那太子会不会被废”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不会。
“看了。”胤禛淡淡回答。“皇阿玛说不定会顾念孝诚皇后的情分谁知道呢。”
的确。康熙的确是看在那位难产而死的皇后份上,一次又一此对太子妥协。至少,二月河书上是这么写的。
“你先前说,皇上对敏妃娘娘是爱,对金老板是敬重感恩,那么,对先头皇后,又是什么呢”
“他们年少时候一起念书学字,一起除鳌拜,平三藩。顺治爷大行之时,皇阿玛还年幼。孝诚皇后是皇阿玛成年之后第一次面对至亲之人的离去,还是为了保全二哥之生,而宁愿选择自己之死你说这是什么呢”
“是青梅竹马,结发夫妻的情意;也是少年伙伴,同患难而未能共富贵的遗憾;说不准还有一份歉疚,一份怀念,一份痛惜,一份珍视明白了。”
佳欣悠悠叹。
一个男人,一生中有这样一个永远停留在美丽青春的妻子;有这样一个丽色天姿俪影成双的爱人;有这样一个为自己出生入死戎马不悔的红颜知己还有何憾
胤禛冷冷一笑,抱膝坐起,忽然转头偏向床壁,久久不语。
佳欣心中一动。“你是不是想起来四嫂了”
胤禛撇她一眼。“你叫我四贝勒,却叫她四嫂”
佳欣掩嘴而笑。“行,四哥。你和皇上一样,都是情深意重的好男儿。我知道。”
胤禛咬着薄薄的嘴唇。“不是说这个”他的眼中忽然闪起急迫的光芒。“佳欣,你在西洋,见多识广,你告诉我,你信不信魇镇”
“魇镇”佳欣思量许久。“我信。”
“如果苏慕菲那日所言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怎么办”胤禛似乎在问佳欣,又似乎在喃喃自语。
佳欣拼命在脑中搜索雍正皇后的寿命,却一无所获,只得没底气地安慰他。“你不是跟着德妃娘娘信佛么你要相信,邪不压正。就算有人魇镇,以皇家之力,寻找高僧大德,以无边佛法破解邪术妖祟,也不难啊”
“但愿如此。”胤禛的眼睛里一片迷茫。“但愿如此。”
晴天丽日。
天气好得吓人,所谓秋高气爽,天清云淡,不外如是。
索额图来了已经有整整一日,康熙等人,俱都还是按兵不动,闭门不出。连平日里走马灯样回事的官员,今日也绝了踪迹。
晚间终于传出胤禛伤势恶化,需要立刻返京的消息。
启程的时间定于一个时辰之后。趁夜赶路,比较容易遮掩康熙行迹。
胤禛终于不知道托谁的福,终于也享受到与父皇同銮的待遇。
最莫名的事情就是,佳妍因为患上古人所谓的风寒,居然也被上谕要求跟随胤禛一同回京。这样一来,留下来陪同胤祥祭泰山的,就只有佳欣和那群大臣而已。
“怎么会这样”时间紧迫,佳妍被围拥在中间,太监宫女仆妇杂役在来回忙碌地搬运行李。佳欣火大地四处找不着人,一直眼睁睁看着佳妍被众人簇拥出了门去,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神出鬼没十三爷。
“还以为会看到你们姐妹两依依不舍含泪送别的样子呢。”小妖怪轻笑。
“她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不过不一块走罢了,有什么好含泪的不过我倒是纳闷了许久,为什么你这位十三爷在这里,而未来的十三福晋却要提前回京呢皇上的安排也太奇怪了吧。”
“不奇怪。我们两个上山,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还能转身就逃。小妍在生病,带着她的话跑不快。”
“你说什么”佳欣吓了一跳。“我们上山有危险吗”
“四大侍卫会留在德州看守索额图和二哥。皇阿玛匿于四哥轻车简从之中,金老板会随行保护。我们和空的圣辇一同上山,而且要走得越慢越好,半日的路程,必得走足一日。你说索额图若是狗急跳墙的话,谁是最好的目标”
佳欣瞠目。“可是这样的话那皇上他居然放心,让你就这样出去做靶子为何不将四大侍卫一分为二,两个留在德州,两个随你上山”
“你是关心你自己的安危,还是我的”胤祥凑过来,拈了一缕佳欣的秀发轻嗅。
佳欣啪的打开他的手。“我们两个的,行了吧”
“呵,能得到美人关心,就算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正经点”
“好啊,正经点就正经点。”胤祥踱到佳欣镜前,理了理自己雪白锦缎的衣裳。“这是无可奈何之举,我不去,又能谁去四大侍卫有一套厉害阵法,可挡千军万马,拆之无用。是我提出这套方案的,我自然要承担责任。皇阿玛是一国之主,不管他放不放心,这个靶子,我都做定了。”
他俊美无匹的容颜上似乎燃着火光。
“那那么”佳欣有些口吃起来。“让小妍先走,是为了保护她”
“不错。圣上原意是你们两个都走然而如此一来,目标太过清晰,怕人猜到圣驾已经不在德州。所以,权衡再三,将你留下。”
胤祥回头,仔细端详佳欣的表情。“怎么了生气了吃醋了觉得心凉嫉妒又因为是你的妹妹所以不好有所感触,勉力压抑自己的受伤感觉”
佳欣一脚踢过去可惜,永远也踢不到比鱼儿还滑比鬼还精的十三阿哥。
“我没这么想过”她抗辩。
“好啦好啦。乖。”胤祥哄小孩一样搂住佳欣。“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孤男寡女,把臂同游么”他转到佳欣的左边,“不想跟我共同面对可能的危险,生死与共”又转到佳欣的右边,“不想和我一起看乱云飞渡,松头日出”
“我只想知道,”佳欣无力地问,“一旦真有什么事情发生,真的没有人来保护我们么”她担心地看了看胤祥,“你的武功有多好一个能对付几个”
胤祥很认真地扳着指头算了一阵子。“一般侍卫的话,三到五个吧。”
佳欣颓然坐下来,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飞豺”
“我说你是废柴啦”佳欣咬牙切齿。“早知道就学了武功再回来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废柴是什么”胤祥天真地问。
佳欣朝着他大翻白眼。“我要是现在逃走,犯不犯法”
“呵,你会扔下小妍一个人逃掉逃掉很好玩么你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熟悉,茫茫大清,你要逃到哪里去”
佳欣彻底郁闷之后,胤祥才在笑眯眯施施然离开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放心,雅轩和小楼小筑陪我们去。加上晋风会紧急抽调了二十名高手沿途守护,你的小命应该不会丢在这里。”
“你你讨厌”佳欣终于被逼出了小儿女的娇嗔样态。
第二日一早,仪仗浩浩荡荡,从德州前往泰安。德州到泰安不过是快马半日,车行一日的路程而已。早走晚走,都要在泰安过夜,不如早些出发。
佳欣今次被胤祥带在自己车辇中同行,一路上跟小妖怪斗斗嘴,聊聊天,也颇为开心。之前由于堕在大部队的尾部,还未曾见到地方官员百姓跪迎圣驾的盛景大旗开路,山呼万岁,大官小官撅着屁股跪在路旁,车辕过处,有百姓竟争抢着过来抚摸圣驾碾过的泥土佳欣第一次目睹如此壮观的集体膜拜行为,被震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嘻,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了。”胤祥在旁边懒懒的卧着,视鼎沸为无物。“如何,羡慕不”
“我羡慕来做什么,我是女人,难道还能做皇帝不成”
“做皇后母仪天下受百官朝贺之大礼,亦是在你想象之外的庄严隆重。”
“礼之一字,就是用来唬人的。不然何以威慑统治天下百姓”佳欣嫣然一笑。对于中国古代的政治之道,她虽不懂手腕,却精研过其中大道为了搞定中国思想史这门课的论文。“更何况,我没想过,不愿意,也绝对不可能做什么皇后。”
“你想得倒通透。”胤祥被堵了个无言以对。
一路平平安安到了泰安行宫。此地行宫是于康熙二十三年皇帝首次巡幸泰山时所建,行制不是德州行宫可比。山东境内温泉甚多,泰安行宫内亦引了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的露天大温泉,分为男女二边,分别缀以龙凤,席天幕地,四围青葱,十分宜人。车驾一进行宫地界,佳欣便瞄准了此处。所以找到自己的屋子安顿下来之后,佳欣便在小红的伺候下准备齐所有东西去沐浴泡澡是也。
刚出门,就遇上了胖胖的尹答应与黑黑的灵答应。于是很自然地结伴同行。
佳欣知道她们二人对于康熙的离开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该和她们聊些什么。两个小答应娘却不怎么避忌,居然在那里唧唧喳喳地讨论侍寝事宜。
“尹姐姐,算上从前的那次,你已经侍寝三回了吧。”灵答应羡慕地拉着尹答应的手臂。“可怜我才一回。”
“我三回加起来才四五个时辰,你一回就是一夜哪。”尹答应反过来艳羡,“再说了,将来机会可多着呢。”
佳欣在旁边听得好奇。“灵答应,你上次是第一次啊疼不疼”
佳欣自己的初夜痛得要死,还历经尝试才成功。
“格格是说这个还好吧”灵答应的脸上飞起红云。“比起来小时候家严家慈的责备教诲来要好多了”她声音轻轻,佳欣听得汗汗。
家严家慈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原来小时候常常挨爸妈的打会减轻初夜痛楚这两样事情有可比性么
啊好莫名啊。
边聊边在更衣处换上了丝缎的浴衣原来古代的浴衣就和现在的差不多,和服式领口,拿带子随便绑起来而已。佳欣赤足走到温泉池畔,浴衣从肩头轻轻滑落在地
把自己扔进暖和又舒服的温泉里面。天好高,好舒服。
闭上眼睛,好像回到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安全,温暖,轻柔。
变天了还是有乌云笼罩在自己头上
佳欣敏感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鞋子男鞋然后是腿,褂子
男人
佳欣迅速沉下去用手护住胸部。
“干嘛别害怕。”男人蹲下来,一张俏生生的瓜子脸。
原来是金雅轩。“我从隔壁被赶到这里,你不会也要赶我走吧”她笑眯眯地把手伸进水里,捏了捏佳欣的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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