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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王》 第47章云涌~第48章勤王

    “大胆”明恒当面指责教训皇帝,明镇皇恼羞成怒。

    “臣的话已说完,若陛下不听,臣当冒死进谏”明恒加重了语气,同时按了按手中剑柄。

    明镇皇还能说什么呢

    明恒的近卫亲兵全副披挂,一个个全无敬上之意,虎目圆瞪。本应肃穆安静的大殿上,尽是铁胄甲片发出的铿锵之声,本应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面,现在满是亲兵军靴上带来的黄泥。

    “罢了”明镇皇长叹一声,离座而去。

    “陛下今天大臣们的反应如何”皇后在后宫急切地等待结果。

    “明恒狼子野心暴露无疑,我们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明镇王朝十余代基业,就要毁在我这个不肖子手中”明镇皇捶胸顿足,万念俱灰。

    “是吗”皇后听到结果,反而镇定下来,她缓缓地站直身子,“皇上,事已至此,叹息埋怨也解决不了。你是一国之君,在此时更要振作起来,我们并非没有机会。”

    “阿贞”明镇皇抬头看去,只见皇后满面怒容,却站得笔直,悲愤的目光中充满斗志。他是第一次看到皇后坚强的一面,刹那间,不但那些后宫嫔妃黯然失色,连他这个君主都相形见拙。

    “我们经历了多少风雨,才登上这个皇位,不能就此放弃”皇后将明镇皇的手紧紧握住。

    二十年前前线战败、皇帝驾崩,朝野乱作一团,太后一心废储。明镇皇正是在皇后的鼓励下,集结手中所有力量,与太后一系展开血腥斗争,这才登上宝座一幕幕往事回映心中,明镇皇重新闻到自己身上年轻热血的气息。

    “滋”,他撕下自己的龙袍之角,在案上摊平,将食指咬破,在明黄色的袍角上写下血书:明恒作乱,火速勤王

    在皇帝写血书的同时,皇后已开始召集侍卫:“御前带刀侍卫有多少人”

    “五百名”侍卫长天遗答道。

    “内侍呢”皇后问道。

    “内侍一千五百名”内侍总管答道。

    “全部内侍配发兵器,由天遗统一编制,守住内宫”皇后下令。

    “天遗如果你害怕了,可以现在放弃,我绝不为难”皇后目前可以倚仗的只有他了。

    “国后”侍卫长天遗泪流满面,跪倒在地,“是您在路边捡了我,是您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您便是我的再生父母。只要我在,绝不容许乱党进内宫一步”

    明镇皇血书写完,将他交在一个内侍手中:“送到古思手里”

    皇后抬手道:“慢”她接过血书,亲手解下那内侍腰带,又叫宫女取针线,将血书缝进腰带夹层中。

    “去吧”

    一个平民服饰的人行色匆匆地来到王城东门。

    “站住干什么的”禁军拦住问话。

    那人笑吟吟答道:“出门买点东西,听说城西蒸糕李的蒸糕做得最好”

    “从下午起,全城宵禁,任何人无总理手令,不得出城”禁军公事公办。

    “唉,这可难死我了。我媳妇她妈这两天卧病在床,眼看过不了这一冬了。这不,整日里念叨着要吃蒸糕李的糕。唉,这就是她老人家最后的心愿大哥,您行行好,睁只眼闭只眼让我过去吧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这份心意应该能理解的”那人软磨硬泡,说到最后一句时,顺手塞了点“心意”过去。

    守门禁军掂了掂手中银两,份量十足,换上一副笑脸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表弟啊快去快回,我也不好做啊”

    那人千恩万谢地向城门走去,却险些一头撞上巡城的东门骑将。

    “这人为何能出城你们不知道明相下了死命令吗”骑将怒道。

    那守门禁军着慌,上前禀道:“这是我一个表弟,出门为他家长辈买点糕,我,我”

    骑将上下打量了一下要出城的那人,目光停在他的腰间,疑窦顿生:“一个平民,怎么会有大内的腰带莫非”

    他骑马绕着那人转了两圈,暗叹一口气,终于抬手道:“快去快回一定要快”

    “谢大人”乔装的内侍感激地望了一眼骑将,出城而去。

    当天晚上,王城正式进入全城警戒。

    所有店铺严令关门,外来商旅全部造册登记,昨日还车马若织的街道上只有王城禁军的口令声。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外地商人问店主道,他前日才刚刚赶到王城,是给礼部大臣的后厨送野味来的。

    “莫谈国事”店主小声嘀咕一句,便走开了。

    旁边另一个客人接了茬:“兄弟还不知道吧今日王廷会议,听说生了大变,到处风传,皇帝要禅让呢这自古以来,还没听说过自家的江山会”

    坐在隔壁桌的几个人霍地站起,按住那接话客人的肩膀:“跟我们走一趟”

    那客人吓了一跳:“我是本份生意人你们是”

    “宪兵队”那几个人已经押上那客人向外走去,无人敢阻。

    便衣宪兵随处都是,连续几天王城人最常说的四个字就是“莫谈国事”。

    羽林军控制了皇宫,赞月流严守宫门。主要兵力布置在内宫外围,还有一些在王廷大殿。王城内黑龙骑将以上的大臣全部集中在大殿,不得擅离一步。大臣们的府邸也皆有禁军把守。

    明恒坐镇大殿,站在皇帝宝座前的玉石阶上。到目前为止,一切局面尽在他掌控之中,现在就只差一件事要办。

    “诸位,今日将大家召集在这里,确是有要事相商”明恒清了清嗓子,心情愉快地道,“大家也知道,这几年王朝是多事之秋,战乱不断,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昨日,陛下将我召进后宫,要与我商量禅让之事。”

    大殿上议论声起,不过大部分都是道贺的话,真正拥护明镇皇的大臣一声不吭。

    “可是,我坚持不受皇上的禅让诏书。千百年来,王朝从无旧制,明恒确实德才难当在此,便是请诸位商议一下,如何劝说皇上”明恒的意图很明显,想当蓝磨坊舞男却又要立贞节牌坊。

    “乱世并不是陛下的错,即便是君主有错,也绝不能以让位来解决”说话的是一个黑龙骑将,他在外地任职,昨日进京述职,莫名奇妙地被请到宫中。

    “说得好”明恒丝毫没有不悦的神色,和蔼地问道,“大家可以踊跃发言嘛”

    “这样是有些不妥”

    “皇上只不过是有些气馁,我们应该鼓励一下他。”

    一些中立的大臣见明恒并不发怒,开始议论起来。

    “好,就由你们几位联名给皇上写个奏折吧”明恒和颜悦色地向殿边一人示意,“赞月流,带几位大人到南书房拟奏折”

    “是,明相”赞月流将那几名说话的大臣带走。

    耳听得一行人脚步声未出殿外拐角,几声惨呼传来。

    随后,袍子上溅满血迹的赞月流进殿禀道:“明相,那几位说要以死进谏陛下,末将没能拦住”

    “唉,”明恒扼腕叹息,“多好的国家栋梁啊就这样死了,岂不知国难当头,更应保住有用之躯我是最反对死谏的还有哪位可以拟折子吗”

    这次没有人答应,保住“有用之躯为国家谋事”才是最明智的。

    肃静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大臣们愕然回首看去,纷纷用责备的眼光盯着咳嗽那人,仿佛他做了什么很不得体的事。

    那个感冒的工部大臣脚一软跪了下来:“明相,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小心染了风寒”他本就非明恒嫡系,在这个敏感时候最怕被牵连。

    “我看大人不是染了风寒,是患了软骨病吧”明恒冷笑一声。

    见明恒不打算追究,工部大臣松了一口气,他丝毫未听出明恒话中的讥讽之意,答道:“是,是,大人所说的软骨正点中要害。据伤寒论说,这风寒会导致体虚,这体虚便会脚步轻浮”

    明恒懒得理工部大臣,下令羽林军守住大殿,和赞月流径奔后宫而去。

    后宫离大殿有一里多路,而明恒觉得步履格外轻健。十年苦心经营,终于快要有了结局。他觉得上天真是眷顾他,本以为要五年之后才有把握举事,可是两年前云镜南刺杀李城子,使他省下宝贵的五年。五年啊人生有几个五年

    很快,明恒来到内宫门前。

    内宫门前,一人按剑而立。

    “天遗,你让开”赞月流喝道。

    拦在门口的正是御前带刀侍卫长天遗,他身后还有数百名侍卫。

    “明大人可以进来内宫重地,其余人等,擅入者斩。”天遗喝道。

    明恒当然不敢只身进入内宫,对天遗道:“我与陛下君臣一场,事情也不想做得太绝。只要陛下肯赐一纸文书,将虚位禅让,我便放过这内宫二千七百口。”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天遗丝毫不惧。

    赞月流望定天遗,冷笑道:“明相,何必和他罗嗦我带羽林军杀进去”

    明恒迟疑了一下,对他来说,这内宫的几千条命,取之易如反掌。但猎物已在手中,为什么不做得更完美些呢

    他不但要篡位,还要成就一个千古佳话。一代庸君将皇位禅让给名臣,从此王朝文德武功,遍及天下,明恒这个名字,将作为盛世之主的象征,载入史册,万代传颂最重要的,是不带一点血腥。

    可是,他也知道明镇皇族的脾气。各代君主有智有愚,但在大事上都有一根硬脊梁,让明镇皇下诏禅让,九成九只是个奢望。

    赞月流的羽林军已布好阵势,准备冲宫。

    天遗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已抱定死志。这绝对是一场必死之战,就算杀退了这数千羽林军,宫门外还有数万禁军。

    “踩着我的尸体进内宫吧赞月流,我等着呢”天遗一字一顿地道。

    “且慢”一个女人出现在内宫门前。

    “国后”天遗惊呆了,明镇皇后竟然出现在剑拔弩张的对垒军阵前。

    俗话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优秀女人的支持。让所有男人汗颜,同时让所有女人骄傲的是,在历史上两次重大事件中,都出现过女子昂然直入铁血军阵的场景。

    一个是二十年前,征蓉夫人前赴王朝军营,另一个例子便是此刻。只不过,前一事件虽然悲壮,但犁师怒起挥师,改变了兰顿帝国负辱称臣的命运。而此时,明镇皇后所做的,会是什么结局

    “明恒,你不就是要光明正大地登上帝位吗我可以答应你。我告诉你我要什么,我要这内宫二千七百条生命平平安安。”明镇皇后道。

    “国后”天遗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好我看国后之英明犹胜陛下”明恒赞道,“那就请国后转告陛下,速速拟诏吧”

    “非止是拟个诏这么简单,禅让非同儿戏。诏告天下、禅让大典,这些都需要准备,我一个女人家,要的只是平安。另外,对皇室的安排,也应出现在你的承玺公告中我必须听到你的承玺公告传遍天下,才能将禅让诏书交给你。”明镇皇后的思路很清晰。

    原来不抱希望的明恒看到了谈判的可能,他已被明镇皇后的话说服,暗道:“她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不会把细节考虑得这么周全。”

    “好,烦请陛下与国后草拟禅让诏书。我这就派人筹备大典和承位公告。”明恒有些迫不急待了。

    明镇皇后点点头,转身向内宫深处走去。

    “国后,如果是你主持大局,明镇皇室也不会有今天。”明恒在后面笑道。

    他真的很开心。

    明恒的第一干将铁西宁,此时正在王城城郊的临时营地中。

    这里离王城三十里,周遭五十里方圆早在月前就被清理一空,民舍商栈全数拆毁。铁西宁在此驻扎,专门负责接待安置各地明系军马。

    除了南袖城和控制东线的军队,王朝军二十余万人马集中在城郊大营,集中了全国三成兵力。按明恒的布置,各地军队进驻大营的时间相互错开以免扰民,有的队伍在三周前就到了。

    绝大部分将领只是为了应个景,甚至带着妻妾,他们主要是来坐看明恒在王城行事的。到时候新主登基,大家聚集在王城门前山呼万岁,再各回驻地,照拿那一份俸禄,照管那一方军政。

    因此,安置地方部队的事,看似重要,但把铁西宁这样的干将调来负责却大可不必。

    铁西宁一面勤勤恳恳地做好份内之事,另一方面也感到不爽。赞月流的出现,是他始料未及的。明恒不仅用赞月流取代了自己在王城的作用,而且还有意分开他和韩布。

    明恒的本意是提防铁西宁,他无法预料到的是,这正好给铁西宁日后的发展留下一个天大的机会。

    铁西宁托了铁家高祖的福,有幸在暴动之时呆在城外,没有被那一场臭名昭著的屠杀沾染上。

    轰动王朝历史的“九月暴动”在警戒后的第七天暴发了。

    九月一日,一支禁军小队在巡逻东街口后面的尾厝巷时,遭到袭击。袭击的结果是,一名禁军士兵的手齐腕断折,禁军小队长的左脚脚踝在事后被军医截去。

    袭击事件前后不过半分钟,凶手出招迅捷,且无任何征兆,而且一出手便将生死置之度外。综上所述,该名袭击者具备了优秀刺客的大部分条件。

    袭击小队的是一只狗,一只犬中之王雪山獒犬。它在横冲直撞一阵之后,慷慨就义于巡逻小队的乱刀之下。

    本来,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但谁都知道,一场风暴将会接踵而来。

    雪山獒犬是境外名种,极凶猛程度可搏狮虎,非一般人家所能圈养。这只犬更是当年境外帝国与王朝结好所送的礼物,原养于内宫,后因惊了明镇皇最宠爱的一个妃子,被转赐于御史大臣毛亮。

    毛亮恰好是王朝中少数中立官员的领袖。

    历代权臣篡位,总归有忠义之士挺身而出,用鲜血谱写铮铮忠骨巍巍英魂。作为九月暴动的导火线,毛亮算是一个忠臣,但他当时的表现与后世记载大相径庭。

    “是谁把这狗放出去的”毛亮的府邸正在袭击事发地点一街之隔,禁军被獒犬袭击的消息早传入府中。

    “今天是王二给雪獒喂食,结果那犬不知何故发难,冲出犬舍,翻上花墙,出府而去。我等要出府寻觅,却被宪兵们拦了回来。”管家战战惊惊地答道。

    “那王二呢”毛亮怒道。

    “小王二连面目都认不出了,我也是从服饰上才看出是他”管家一想到刚才的尸首,差点将昨天的晚餐都呕了出来。

    “唉”毛亮捶胸顿足,嘘叹不已。

    “王二为雪獒所杀,那是他命薄,大人不必如此伤心,节哀顺变吧”管家道。

    “放屁一个下人,我管他作甚关键是明恒正好借此机会对我下手想不到我十年寒窗,数十年经营,就要毁在这只畜牲身上”毛亮道。

    “父亲”毛亮十四岁的独子毛元太在一旁说话了,“我听说,天若有变,灵兽先知。这獒犬突然发难,正应了当下明恒窃国的变机。我们毛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贼子横行朝野,正是父亲振臂一呼的时候元太愿随父亲,举家中少壮,和明恒一搏”

    “大胆”毛亮喝道,他看了看眼前的儿子,虽然才十四岁,体格却与壮年无二,膀大腰圆。如果假以时日,这个独子必然会成长为一个沙场虎将。

    “父亲”毛元太并未被毛亮喝止,反而进一步说服父亲,“现在王城中各忠义之臣府中各有数百家丁,若能联合在一处,可得七八千之众。加上内宫二千人呼应,我们还没有到引颈受戮的时候”

    毛亮本要斥责儿子,听他如此一说,眼中顿时一亮。

    “成就千古名臣,就在今日啊父亲”毛元太知道父亲已经动摇。他少年气盛,棱角还在,完全没有毛亮那么多顾虑。

    在毛亮经历激烈思想斗争之时,明恒也接到了韩布的报告,他的反应极快:“马上给那个小队长加封黑龙骑将,那个士兵封为骑将。”

    禁军小队长的级别和骑将还差着两级,雪山獒犬果然不愧是境外名种,这一口马上让两个受袭者连升三级。

    韩布心中暗服:“虽然明恒早就在等机会收拾中立派,可是反应如此神速,出乎我意料之外。难怪铁大人如此俊杰,在明恒身边也一直小心翼翼。”

    于是,一只狗引发了一场血案浩劫。事件的级别从意外事故上升为“顽固派对军方王权的挑畔”。

    韩布当日下午提禁军八百人,派了一个骑将,前往毛亮府中搜查凶手。袭击黑龙骑将,这种大案当然要大动干戈。八百人虽然不多,但足以将御史府包围得严严实实。

    平素明恒最看不起的言官清流的代表毛亮,出乎意料地拒绝禁军入府搜查,双方发生争执。

    当奉命搜查的骑将将毛府管家推倒在地时,十四岁的毛元太拔剑砍下了骑将的头。

    八百禁军群龙无首,被从府中杀出的五百家丁杀得落花流水。

    韩布接到消息的时候,毛元太已杀过三条街,带着家丁,一路叫着“诛贼相,清君侧”的口号,追击四散奔逃的八百禁军。

    三条街之外,是王城外城的中心鼓楼。

    毛元太的身后,人却聚越多,各保皇派大臣府前禁军被趋走后,或自愿或被迫加入反对明恒的队伍。

    韩布是顺着毛元太杀出的路线而来,他的战马四蹄下部全被鲜血染成红色。一百近卫策马紧随在韩布之后,第一批赶到鼓楼。更多接到“平叛”命令的禁军队伍也正在向鼓楼逼近。

    韩布冲出巷口之时,吓了一跳,手上不自禁地一紧,疾驰的战马人立而起。他接到的报告是“毛府数百家丁反抗”,而眼前的举事者不下五千人。

    “诛贼相,清君侧”见有禁军赶来,毛元太在马上举剑大呼,身周数千人一齐响应。

    “走”韩布不愿作无谓的对抗,下令近卫拨马后退。

    “杀了这几个走狗”毛元太见韩布人少,鼓动家丁们追了上来。

    “不识相的小子”韩布眉头一皱,一面命令近卫们有条不紊地后退,一面挡在巷口。

    最先冲上来的四五个家丁被韩布一剑一个劈翻。

    “就是他们杀了翰林学士倪大人”毛元太虽才十四岁,随机煽动的本事却不小。倪姓学士是在混乱之中从马上坠下而亡的,却被栽赃到禁军身上,而且栽到了韩布身上。

    瞪着血红眼睛的倪府家丁首先狂吼着冲了上去,其他保皇派亦一同围上。

    韩布死死守住巷口,他的近卫虽想一齐上前死战,却没有韩布的命令,只能向后巷撤退。不到一分钟,韩布身前已堆起二十多具尸体。

    “闪开”毛元太自家丁丛中策马突出,瞅准韩布就在前面丈余,自马背上跃身而起,挥起九环刀从半空劈下。

    韩布左挡右格力战,待得发现这一刀来势凶猛时,已不及挡格,只得向后一跃,从马臀后跳下马去。毛元太这一刀正劈中马脑,血水共白浆迸飞。

    “好小子”韩布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煞气逼人的毛元太,向自己的近卫队伍步行飞奔,“矛阵”

    仅供一辆驷马车通过的小街,六个近卫骑兵挺矛而立,将巷口堵住。

    双方展开血战。

    毛元太随机应变之术有余,但毕竟年轻,没有掌控好大局。韩布这一百人本无应战之意,却被他逼入缠战之中,而保皇派也失去了联络更多大臣的机会。

    各大臣府被明恒加兵防守,另有万余禁军陆续向外城中心区聚拢。

    韩布的近卫只剩二十多人时,禁军完成了对这股保皇派的包围。士兵们登上巷子两边的围墙,箭矢飞射,占据了绝对优势。剩下的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待得赞月流赶到鼓楼时,只看见一条血巷。巷头巷尾被尸体堆满,巷子中间一片血腥,血水直没脚踝。两面灰墙自两米以下全被染成红色。

    韩布身披十余枪,踏着血泊走出。

    毛元太的尸体没有找到。

    实际上,鼓楼边的这条巷从此被称为“红巷”,后世人一直以为这是取吉利之意,却早忘了这前后不过百余米的短巷,曾是一个杀戳数千人的屠场。

    禁军伤亡亦近两千人。明恒不在乎这点损失,却在乎各府院墙之内暗藏的保皇暗流。

    “宁错杀一千,不要放过一个。”他不再容许王城之内有意外发生。

    剩下的毛亮一系,府院中尽成血海。数十座府院内,被杀者共计二万余人,直到数年之后,人们还能在早已移作他用的大臣府邸里看到几星发黑的血迹。住在各保皇派府邸附近的平民犹为触耳惊心,年纪小些的孩子,耳朵里都被塞上棉花惨叫声不绝于耳。

    “王城警戒,不得出户”禁军在街上不停地喊着口号。

    曾经繁华到极致的王城,街道上只有四种人:禁军、挑水的担夫、米贩、菜农。

    明恒从李城子身上学习到,要下手就要下狠手。

    禁军一批批进驻各府,一场屠杀之后,还要搜查藏匿的人。水井下、阁楼里、灶台、水缸,所有可以藏进一个婴儿的地方都被搜遍。

    王城动荡,明恒双管齐下,一面尽量将影响控制在皇宫和各大臣府内,一面严令小心警戒古思军团,防止逼位风声流入东境。

    古思属下探子的活动范围被限,可还是有些消息传入他耳中,主要是关于大规模军事调动的。就在古思的耳朵竖起来时,乔装成平民的皇宫内侍来到布鲁克城。

    “古思大人”那内侍一进将军府便跪了下来,古思大吃一惊,忙上前双手扶起。

    内侍一般不准出王城,若出现在地方官眼前,多半是宣旨,即顶着个钦差的身份。古思如何敢受他的礼

    古思一扶之下,才知那内侍是过于疲劳而跪下,虽身着崭新的宫廷服饰,脸上手上无不是血痕。

    “古思大人,这是陛下手书,小人拼死送到”那内侍解下腰带,双手呈于古思眼前。

    “王城出了什么事”古思还未扯开腰带外层,便已知大事不妙。

    “救救陛下吧”那内侍喉咙干涩,心情激动,在古思面前说完这几个字,居然当场昏晕过去。他一路行来,躲过层层关卡,遇有城关处便穿山野棘林而过,体力早已不支。

    “扶下去”古思不及顾那内侍,撕开腰带,明镇皇血书赫然跳入眼中。

    “陛下”古思悲吼一声,跪倒在地,将血诏捂在胸前。

    “古大人”四周布鲁克将士一齐拥上前去,将古思扶起,却见古思已是泪流满面。

    “我没事。”古思扶着管丰的手站起,啪地一声将四尺血绢展开,亮在诸将士面前,“如今国家有难,贼子作乱,我古思刻日将兴兵勤王”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众将群情激愤,一齐拱手应喏。

    只有管丰欲言又止。他负责每日向古思通报探子回报,知道现在东线军团的处境:如果古思提兵勤王,固邦城必不会响应,相反,布鲁克城将有可能遭到林跃和明恒的两面夹击。

    但是,管丰看着古思脸上坚毅的目光,如雕像一般的身躯,似乎那勤王的决心从他心里透射而出,化作一层淡淡的战神光环。

    在这样的情形下,管丰知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古思西行勤王的步伐。

    布鲁克城壮烈誓师,立时震惊天下。

    林跃的探子首先得到古思即将勤王的消息,他当即笑道:“我道杨不凡为什么象条狗一样地巴结我还要献城,原来是明恒要逼宫,想借我牵制古思呢”

    话虽如此,兵云城和库克城的军队还是蠢蠢欲动起来,只等古思离开布鲁克,便要一拥而上,得渔翁之利。当然,有一半的兵力用来监视固邦城动向,如果代管固邦城的郑福发兵布鲁克,林跃还是更愿意打固邦。

    在王朝内部,第一个举旗响应古思的是威烈守将叶扬。威烈城与布鲁克相互呼应,并做好准备,一旦陷入两线作战,便放弃其中一城,收缩兵力以求自保。

    五天过去了,勤王的兵马迟迟没有出发,这让兴奋的林跃冷静下来:“如果我是古思,我会怎么办”

    即使将民兵算上,威烈和布鲁克两座城的总兵力不过五万。古思若是勤王,带多少人走,留多少人下来他一旦离开布鲁克,就可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被拖垮在前往王城的途中。他会为了千里勤王而甘心成为一只丧家之犬吗但若古思只是虚张声势,意图又何在呢

    每逢古思陷入困境时,他第一个想起的总是云镜南。

    长云疾风,黄草连天。

    云镜南太熟悉这种会面了,以致于不知自己是讨厌还是喜欢与古思的约会。他想见朋友,可老天总让他见到一个悲壮的古思。

    “可以不去吗”云镜南眼巴巴地希望古思改变主意。

    “不行。”古思道。

    “嗯。”云镜南不说话了。

    “阿南,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古思道。

    “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不要去勤王。”云镜南苦笑道,他上次也是这样劝古思不要去固邦巡检,古思没有听他的话。

    “嗯。可是不行。”古思本也未期待得到更好的答案,他这次是打算与云镜南绝别的。

    “一想到和皇帝的血仇,我就想不出一点办法来,”云镜南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一想到你这家伙是我的朋友,我还是不得不想点办法。”

    “阿南”古思抱住云镜南。

    “少来少来了”云镜南将古思推开,“你除了感动就不会别的了吗有点创意好不好”

    他不忍心再看古思,也不愿意去想这是最后一次相逢。

    但是,他现在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只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与古思同生共死而已。

    相对王朝暴风雨的天气来说,素筝公主还算幸运。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身处险境,每天的唯一理想就是能盼到用餐的那一刻。

    鉴于素筝公主过去的种种劣行,铁西宁的近卫队长在押送途中不得不格外小心。

    于是,素筝公主终于体会到囚徒的滋味。一口薄木棺材就是她的囚笼,她每天能看到一点光线的时候,就是喂饭。当然,用饭时都选在那种荒郊野外,喊一千声“非礼”也没人听到的地方。而且,即使是喂食时也不松绑。

    平时,只要路过人口聚集的地方,她都是被在嘴里塞上麻核,绑在棺材里的。当然,她也不屈不挠地踢过棺材,努力向外界求援,但在被灌了一次麻药之后,倔强的公主放弃了这种自讨没趣的反抗。

    因为铁西宁的一句“小心侍候”,近卫队长所准备的食物中不乏好东西,鱼翅、燕窝、参汤这几样东西素筝公主还是辨别得出的,更有从王城一路而来的各城名菜。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吃,再好的东西也会觉得恶心。

    虽然不能说话,她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脱身。

    这天,一行人来到山青水秀的一处河滩边,近卫队长看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人,这才吩咐:“给公主喂食。”

    今天负责喂食的是一个小伙子,细皮嫩肉,头有点早秃,而且是单眼皮。

    “听说这样的人最色了。”素筝公主决定实施计划,她把头仰起,双眼迷离地等待喂食。

    “公主,请用膳”小伙子拿出了漏斗。

    “今天我不想用漏斗”素筝公主眨了下右眼,努力挺起胸脯,将舌尖伸出一些,在嘴唇上轻划一下,“我想,你用勺子喂我”

    “是”小伙子有点弄不清素筝公主的肢体语言,呆了呆,找了把勺子出来。

    “笨蛋,木瓜”素筝公主心中暗骂,耐着性子去喝勺里的汤,然后故意用牙齿一叩勺柄。

    一滴汤水滴在素筝公主裙上。

    “好烫啊你帮我擦擦”其实那碗鱼翅汤是在上一家小镇做的,没凉就不错了。

    “这”小伙子有点犹豫了,那薄裙下就是大腿。女人的腿是不能乱摸的,何况是公主的腿。

    “人家生病了”素筝公主契而不舍地实施美人计,扭动腰肢,“你摸摸我的手,好烫的肯定是绑得太久了,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送上几个秋波,暗道:“臭小子,我就不信你不上勾”

    那小伙子的脸从白变红,再从红变青,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转到素筝公主身后。

    “松一松就好了”素筝公主心中暗喜。

    小伙子却只是绕到她身后看了看,愣了愣,然后对着远处的近卫队长跑了过去,焦急地喊道:“大人,她生病了快来看看”

    近卫队长急忙跑了过来,围着素筝公主转了两圈,道:“公主殿下,我们真的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请不要再玩这种小把戏了”

    素筝公主扭过头,气鼓鼓地不说话,她想不通,以自己的倾国之色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没法妙计得逞。

    那白面无须的小伙子从怀中取出一条手帕,在近卫队长的额上擦了擦,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大人,别急,都出汗了”

    素筝公主直愣愣地看着那小伙子的兰花指,只能暗骂自己棋差一着。

    “公主,为了安全起见,以后我服侍您用膳。”近卫队长推开那小伙子的手,恭敬地道。

    “谢谢了”素筝公主没好气地应道,早没了进食的兴致,向四周随处看去。

    “我怎么觉得来过这儿”她心里有些诧异,自己除了王城和布鲁克,好象没到过王朝别的地方,“难道,他们是把我送向布鲁克”

    一个女孩,孤身在大漠上行进。

    素筝公主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画面。

    实际上,她现在歇息之处叫做西南湾,从前也叫“西南望”。从王城向西至东荒地,向南至南袖,都要经过这个地方。

    在她忘却的那段记忆中,还留下了一点点对地理风貌的余丝。

    桃花在三月盛开,桃花运却随时都有可能。

    当云镜南收到遥远的蓝河公国的来信时,差点决定把每年九月定为大联盟的桃花节。

    付出总有回报,他契而不舍地派出商队讨好忆灵,终于打动了美丽国主的心。商队队长将那封存于香盒之中,用干花花瓣掩满的情书交在他手中时,云镜南明明感觉到漫天香花翩翩而落,阳光透过花雨,香香地洒在他的身上。

    “水裳,德德,青蛾,小德德她回信了她回信了”云镜南象个孩子一样地赤着脚在要塞前欢跑。

    水裳、德德等人围了上来。

    “恭喜你啊,阿南主人”德德的祝贺发自内心。

    “咦,咦,瞧把你开心成什么样了”水裳凑了上来,要抢阿南手中的香盒。

    云镜南将香盒拼命捂在怀中,一边闪避一边叫道:“水裳,这是我的私信啊我还没看呢”

    “你还有秘密吗”水裳不容分说,将大腿一扬作侧踢状。她这不是为了真的踢云镜南,在一个人如此幸福的时刻暴打其一顿是不人道的,水裳是个善良的女生。

    云镜南尽管沉浸在极度幸福中,在看到水裳的美丽大腿时还是眼前一花,心神一荡。错愕之间,信匣已被水裳劈手夺过。

    “轻一些,别这么粗鲁啊”云镜南眼巴巴地看着水裳三下两下扯开信封,心疼得不行,好象是看着心爱的女人遭受蹂躏。

    “人家忆灵还没答应原谅你呢信都没看,就开心成这样”水裳从信封里取出信来,目光却鄙夷地盯着云镜南,大眼睛中分明写着一个“贱”字。

    “我对不起阿灵,她怎么对我都不过份的。能写信给我,我就很满足了。”云镜南遥望蓝河方向的天空,巴不得把自己的深情目光用一条抛物线投在蓝河要塞。

    水裳听了这话,要撕信的手猛然停住,将未展开的信又塞回信封中,抬头对云镜南愧疚地道:“对不起,阿南。我,我太不注意你的感受了。你是个好人”

    德德在一旁奇道:“水裳,沙子迷眼了吗”

    “嗯”水裳背过身去。

    云镜南小心翼翼地将信取了出来,他本不想这么快看信,可信封已被拆开,他心里升腾着一览忆灵手迹的冲动。

    “阿南:我恨你那道咬痕让我很生气,在你离开后的第三天,我扎了个小草人,想把你的名字贴在上面,用针扎,用棒槌打可是,那张写着你名字的纸我始终贴不上去我想,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这当然会让我很没面子,但是我不管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四十天之内到蓝河来见我。否则,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我阿灵。”

    云镜南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的小花如发酵的面团般越绽越大,心跳声如行军的鼓点盆盆作响。他终于将信叠好,放进信封,将旁边的花瓣拨上,将香盒重新合上。

    “今天,是我云镜南的好日子,我要让大家都一起开心水裳,德德,我要摆上三百桌宴席”云镜南幸福地闭上眼睛,仰头对着蓝天,双臂张开。

    “好包在我和德德身上”水裳也为他由衷地高兴。

    阿南要塞当晚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要塞里的部民们,用酒向阿南大人庆祝,用歌表达他们的感激,用舞来散发酒精带来的精力。路过要塞的商旅,随时可以加入这欢乐的盛典,虽然他们不知道这群疯子在庆祝些什么,但只要说一句“祝阿南好运”,就可以得到免费的酒食和一夜春宵。

    “水裳,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云镜南带着几分酒意,兴奋地道。

    “祝你成功”水裳在此时想到了所有爱情童话的共同结束语“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当然,“王子”要改成“浪子”或“登徒子”。

    “让我们一起举杯吧”德德举起手中的一桶奶酒。

    “来,干”云镜南也抱起一桶。

    “不醉不归”水裳亦道。

    正在此时,一个小东西飘忽飘忽地掉进云镜南的酒桶里。

    那是一片白色的鸟毛。

    从草原的风俗上讲,在干杯时酒里掉进鸟粪是非常不吉利的事,但掉进一片鸟毛又作何解释,云镜南怔住了。

    “这是鸽毛”云镜南心中一凛,一只鸽子已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酒桶上。那鸽子足上缚着一个漆成红色的小竹筒。

    “阿宁的信”云镜南忙解下竹筒取下,展开信条。

    “明恒逼宫,公主被我截下,已派人秘密押送,欲从南袖出境。形势复杂,夜长梦多,速接素筝出境。”信条上的字一个个敲打在云镜南心头,王城的血腥气通过一片纸传到要塞。

    水裳等人也都看到了铁西宁的飞鸽传书。

    原准备为云镜南祝福的酒杯酒桶凝在手中,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四十天,可以比较宽裕地从要塞赶到蓝河。可是如果去一趟南袖,就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折回蓝河,除非,这一路有类似王朝与兰顿的官方驿站。

    “酒桶很重的,”云镜南强笑着打破僵局,笑容中带着苦涩,“让我们先干了它”

    他仰起头,将一小桶马奶酒一饮而尽。

    “阿南”水裳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

    云镜南将酒桶放回桌上,安慰式地搂一搂水裳,道:“老天一直很眷顾我,南袖我要去,蓝河我一样要去”

    这一晚的酒特别醉人。

    林跃已经开始行动,他的军队按计划分别屯驻在固邦和布鲁克两座要塞外。

    兰顿军选择的时机很准确。

    古思已经进行誓师大会,数万人一齐宣誓勤王,这是布鲁克城防力最弱的时候。如果古思回援布鲁克,那将大大动摇军心。

    林跃策马立于布鲁克城前,真正体会到当年犁师红雪远征王朝的冲动。

    作为兰顿军人,谁也不会忘了二十年前的耻辱。固邦和布鲁克就是记载那次耻辱的烙印,深深地烙进每个兰顿军人的骨肉之中。

    提雄师,收河山,林跃的血沸腾了。

    他的身后,十余万兰顿军正在忙着安营扎寨。

    “大人,如果固邦城的王朝军驰援该怎么办现在杨不凡被押回王城,我们和郑福并没有协议。”林跃身边的副将道。

    “我倒希望是那样”林跃笑道,“偌大一个王朝,能撑起台面的不过一个古思而已。如果固邦城敢派援兵,我们的北面军团会毫不留情地踏平固邦。”

    “我军什么时候进攻”另一个副将问道。

    “如果固邦城没有动静,我们将在六个时辰之内决定进攻或撤退。”林跃道。

    两个副将不作声了,他们只知执行林跃的命令。十余万兵云城军队出击,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主将林跃的心里,一定承担着比手下众将更大的压力。

    林跃心中正是在等,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当他的大军扎营完毕,这个结果就会出现了。

    “嘿吼嘿吼”兰顿军营的中军大旗旗杆竖了起来,百余个兰顿健儿合力扯起杆子,将绘着三头狮神的军旗升上杆顶。

    军旗在杆顶猎猎作响,万军齐呼“万岁”,而作为统帅的林跃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的目光透过长筒望远镜,牢牢盯住布鲁克城墙。

    “你在吗”林跃在马上喃喃自语。

    他在等古思,不是等古思出现,而是等古思“不出现”。

    林跃的领导风格与红雪截然不同,他讲究沉稳精细。同时,他也知道古思也是这样一个人。作为同一类型的儒将,如果二人易地而处,他林跃会在大战将至之时亲自上城巡视。

    据情报分析,古思应该在前往王城的路上,说不定正和明恒的手下对垒。可是林跃总有一种预感:古思一生用兵谨慎,他不一定会离开布鲁克。

    这个战神,是真正的王朝东线壁垒。在王城大乱之时,战神古思无法分身。忠于明镇皇还是忠于王朝这个国家丢弃布鲁克还是保住明镇政权两者只能择一。

    布鲁克城头旌旗幌动,守军开始密集起来。

    林跃在镜筒中看见了一副黄金灿灿的的战甲黄金龙骑将战甲。

    东线只有一个黄金龙骑将。

    兰顿军最终没有动手,在三天后的一个黑夜里,林跃率领大军整齐有序地撤退了。

    那套出现在布鲁克城头的黄金战甲,象一个水桶,在管丰身上穿了三天,里面尽是管丰的冷汗。

    “古思大人,成功了”管丰看着空荡荡的兰顿军营,松了一口气。

    古思在临行前交待他:“如果林跃发动进攻,你马上率领军队退往威烈城,和叶扬死守”

    幸运的是,管丰不用丢下布鲁克城。

    红袍黑甲的古思,神色镇重地坐在一匹白马上,他正带着一万人,前往王城。万人军队排成长长队列,除了马蹄声和甲片碰撞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是一支奇怪的军队,引起沿途百姓的夹道关注。

    以往飘扬在王朝军队中的五龙旗不见了踪影,旗杆上束着黑布。上至将领,下至士兵,都摘去头盔,用三尺黑纱取而代之。队伍中没有鼓点,没有嘈杂,格外安静。

    有人说,那是古思军在为蒙难的王朝默哀。

    古思这个万人队的另一个特色是,所有的人都抬着头,目光如同新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珍惜着这个美丽的世界。虽然,这个世界他们已在其中生活了数十年,但当死亡临近的时候,谁都会更加珍惜生命。

    黑色的大旗上有血红的四个字“古思勤王”。

    明恒没有料到古思敢出布鲁克,他手下负责牵制古思的将领们更没有料到。

    万人队从虞州城城墙附近绕过。

    虞州将军正在城楼之上。

    “将军,古思来了”城头守军匆匆忙忙地报告。

    “啪”,报告的战士脸上立现五条指印。

    “混蛋,谁说古思来了那是绕城而走,是慑于我虞州将军的威名,不战而走”虞州将军怒道。

    “是,是,不战而走”那战士只好吞下委屈。

    “妈的,我前面这些守将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把古思放到这儿来”虞州将军骂骂咧咧地道,“老子才没那么笨呢你们知道古思不好惹,我也不去逞这个能”

    挟带着“古思突破防线”十万火急军情的快骑,纷纷从近路超过古思的勤王队伍,向王城冲去。

    “古思来啦古思来啦”快骑一面向王城奔驰,一面出声示警。

    “古思到了哪儿了”这句话明系将领每天都要问几次。

    “听说过了两道防区,昨儿又过了虞州城”

    “那不是快到这儿了吗”

    “是啊”

    “不和你聊了,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恐惧笼罩了布鲁克到王城沿途八城三十郡,古思勤王的消息慢慢变成:“听说古思只有三万人他怎么能连过数城”

    “看着东线军团的有几十万人呢,古思再神,也得有十万人才冲得过来吧”

    “快走吧,听说古思屠城了那种惨状啊唉,别提多惨了”

    负责牵制古思明系将领们既不敢硬拼,又不敢失职,只好跟着古思的万人队的速度,作出“且战且退”的姿态。他们成为古思的先锋队,为了推脱不战而走的罪责,他们争先恐后地向下一道防线渲染战神的风采和威势。

    所以,直到古思前进至王城东郊五十里时,才第一次遭到了阻拦。

    东郊五十里,是铁西宁的临时大营,是他集结各地明系军队的地方。在古思前面且战且走的明系军队,退到这里,再无可退,硬着头皮扎下营来。

    “前天还报说刚过虞州,怎么今天就到了”当铁西宁忙不迭地披上便装,赶到阵前时,无奈地摇了摇头,“阿思,我是不会主动进攻你的。”

    如果明恒在场,肯定会气得当场喷血。

    王城东郊的广阔盆地里,两军对垒。

    古思用一万人摆出冲锋阵形。

    铁西宁身边的三十万王朝军摆出防守阵势。虽然他们占尽了优势,却各怀异心,没有一个人愿意首当其冲,去试古思的战刀。

    古思的万人队,每个人都曾参加过对抗红雪之战,更有近半数是当年犁师围攻固邦的百战余生,胸膛上刻着虎贲纹形的虎将级骑将更比比皆是。他们的目光只盯着一处。

    那就是古思所站的位置,一个高坡,敌人弓箭最容易瞄准的目标。

    现在,一匹马缓缓地向那高坡靠近。

    铁西宁越接近古思,就越为这只军队所震撼。刚才在自己营中望来,他也感觉到这支军队所散发出的杀气。而现在从近处看这只军队,才发现这股杀气的来源。

    此时,数量已不是胜负的绝对。古军军所散发出的强大压力,将对阵的每个军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杀气源自于每一个战士,每个战士都严守自己在阵形中的位置,所以高举的长枪比对面的队伍整齐了一点点,战士的身影稳了一点点,与对面的队伍相比,更是显得无比安静。又或许是每个战士眼中的眼神。正是这些细微的区别,透射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如钢如铁。

    铁西宁没有感到害怕,相反,有些自豪:“这才是我铁西宁的兄弟,我身后这些饭桶怎么能比”

    “阿宁”古思的眼神在看清铁西宁的脸后才略显祥和。

    “阿思,你回天无力了,放弃吧”铁西宁道。

    “陛下还活着吗”古思问道。

    “在宫里,身边有两千多人。”铁西宁道。

    “你不要挡着我,我要见陛下。”古思道。

    “可以,我可以把手下都撤开。可是,这三十万人中,有二十三万不会听我的命令。”铁西宁道。

    古思沉默了,用一万人冲入二十多万人的重围,即使是将他们全杀尽,后面还有王城高耸的城墙。

    “我们一起杀进去”古思道。

    “阿思,你还不明白吗”铁西宁将马又向古思靠了靠,“明恒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你为什么要护着那个昏君别忘了,那个昏君还杀了阿南的父母。这样的人如何能领导这个国家古思,和我一起干吧”

    古思凝望着铁西宁,仿如陌路人,他颤声道:“明恒,明恒更是个鹰视狼顾之徒,他为了争权夺利,是怎么做的阿宁,我了解你,你扪心自问,跟着明恒就能实现你心中的盛世梦想吗”

    二人之间的相知是无数次秉烛夜谈,无数次把酒通宵,无数次心心相印酿制出来的。

    铁西宁无语以对,他不但知道明恒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许多骇人听闻的灭门事件都是由他亲手去做,或是吩咐韩布去做的。“是啊,明恒怎么会是一个盛世之主我不知不觉间越来越象明恒了”

    他的心刚一犹豫,随即又充满了信心:“不会的,我铁西宁若不是个改变世界的人,那还有谁是病入骨髓的王朝政权早就应该革新,革新总是要付出代价,我铁西宁就是为天下前途而行不忍之事的人”

    想到这里,他对古思道:“或许你说得对,明镇皇和明恒都不是盛世之主。可是,我们比他们优秀,等到推翻了皇帝,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用这种卑鄙手段得来的江山,失去得也越快。阿宁,收手吧”古思力图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不可能的,阿思,等到我实现盛世的那一天,你会理解我的。”铁西宁道。

    古思从腰间取出佩剑,剑刃在剑鞘上缓缓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此刻他要做的决定,正如拔剑的动作一样,艰涩而漫长。

    铁西宁望定古思的眼眸,道:“我相信,阿南会理解我的。”

    古思拔剑的手稍稍迟滞了一下,终于铮地一下将剑拔在手中。

    “如果你发动进攻,皇帝马上就会死”铁西宁又道。

    古思苦笑一下,猛地撩起战袍,挥剑砍下一角。

    “铁西宁,我们从此不再是兄弟。”古思不再看铁西宁。

    铁西宁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但他天生不会流泪,只是默默地也拔出佩剑,在自己的左手心上一划。鲜血如注,“原来血和泪一样,可以缓解心痛”

    铁西宁的卫队当然不是押着素筝公主去东荒地,从“西南望”继续向南行进。

    素筝公主没有一天停止过斗争。

    绳索并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缚在她身上,人总是要吃喝拉撒的。

    “公主”和“内急”这两个看起来比较中性的词,现在已经成为恐怖的代名词。

    因为铁西宁早有严令:“不是万不得已,不准对公主有丝毫不恭”卫队遭受了从军以来最大的耻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容忍的底线唯有一条不准素筝公主逃跑。

    每一次“公主内急”,十七八个壮小伙子就要手忙脚乱地搭起临时帐篷,将她的绳索松开,然后远远地包围在帐篷周围警戒。

    素筝公主心情好的时候,卫队只要搭两次帐篷;可如果哪天素筝公主逃跑未遂,卫队可能就要搭十来次帐篷。除了吃了一堆巴豆,谁一天要解手十多次可是,卫队长总不能去检查其行为的真实性吧。

    从西南望到南袖的十三天里,三十名卫队战士,包括队长在内,全体负伤。伤处一般在小腿迎面骨上,当然也有例外。

    “这是个秘密任务,我出来时都没和老婆说,回去该怎么交待啊”卫队长苦着脸,捂着脸上的几道抓痕。

    “队长,你别说了,你的伤是全队最轻的。我这伤,不只向老婆交待不过去我可怎么向杨家列祖列宗交待啊”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战士,他上个月刚结婚。

    “不要急,小杨,这算公伤,等到回了王城,铁大人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的。听说晋元山边有个小道观,那里炼的丹药不错。”卫队长安慰道。

    素筝公主已有三天没闹事了,她乖乖地躺在棺材里。卫队战士们无怨无悔,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的精神打动了她,她渐渐感觉到这个小队对自己没有恶意。

    “马上就要到南袖了”素筝公主听到卫队长的声音,她曾几次试图打听目的地,可战士们守口如瓶。

    “南袖他们不是带我回布鲁克。南袖城守将是罗蒙,带我去那儿干什么”素筝公主心中暗奇。

    只听一个战士又道:“南袖是边关,周围百余里只有这一处隘口能过,这次不知要怎么混过去”目的地显然不是南袖。

    “总有办法的”卫队长道。

    “什么人”战士一声厉喝。

    “嗖嗖”,无数枝箭的声音,接着便是重物倒地。

    棺材被什么物事狠狠撞了一下。

    “注意隐蔽,有埋伏”卫队长的声音。

    “通”地一声,一枝箭穿透棺材的薄皮,离素筝公主的腰只有三寸。

    一通乱箭过后,四周都涌出脚步声。

    只听躲在棺材边的卫队长咒骂了一句:“和他们拼了”

    素筝公主自幼喜武,她在半个月的接触中早已看出这个卫队个个都是高手,宫中普通的带刀侍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是什么敌人来袭,使卫队长如临大敌她躺在棺材中,只能通过声音猜想外面的情况。

    情况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

    经历过无数次死战的铁西宁卫队,平时主要负责铁西宁的安全。铁西宁的铁腕政策,使他得罪了不少人,在除恶务尽的宗旨下,仍会有一些仇人的门客、朋友漏网。无论是面对百余人的死士队突袭,还是对付名宿高手的刺杀,卫队的伤亡每次都不超过五人。

    唯有一次例外,那是韩布带着三十名卫队成员参加保卫布鲁克之战,三十名卫队战士全部遇难。而这一次,近卫队长面对的是上千敌人。

    伏击卫队的上千人,全都穿着平民服饰,但从他们的移动路径和阵形上看,全是受过训练的军人。

    二十人对一千人,难道会出现奇迹吗

    “每一次死战生还都是奇迹”近卫队长是个相信奇迹的人,他也只能这样说了,“把棺材推进河里去”

    素筝公主一阵剧震之后便听到了湍急的南袖河水声,岸上的喊杀声穿透流水的声音传入她耳中,渐远渐消。

    棺材没飘出多远,便被搁在巨石缝里。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有人打开了棺材。

    素筝公主借着刚才棺材撞到巨石时的冲力,挣脱了脚上的绳索。开棺材那人首当其冲,被她一脚踢翻。

    她跃出棺来,再一脚将附近一人手中的刀踢飞,那刀插在棺材板上嗡嗡作响。素筝公主将缚手的绳索在上面一划,迎刃而断。

    人在危急时总是能发挥潜能,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博来一阵掌声。

    掌声

    掌声雷动。

    素筝公主完成了这一系列高难度动作,这才看清周遭形势。

    “麻烦你再给我绑上”她乖乖地伸出双手。

    铁西宁的这只近卫小队已全数阵亡,对方也付出了两三百人的代价,整个南袖河岸一片血红。那口棺材被染成红色,近卫队长的尸体还趴在棺材边上。

    素筝公主面前,有数百个敌人。

    “见过公主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一个骑将模样的人上前见礼。

    话虽如此说,素筝公主还是重新被绑上。

    云镜南答应过古思不踏入王朝一步。

    可是,他现在在王朝境内,正在南袖著名的“南袖扒鸡”楼上小酌。明恒政变,天下要改朝换代,他对古思的承诺自然作不得数了。

    “水裳,再来一次好吗”他喝得有点耳红脸热了。

    “想死啊”水裳声色俱厉,但居然没有打云镜南。

    当日云镜南同时接到忆灵的约会和素筝公主的行踪,毅然决定先救素筝公主,这让水裳大大感动了一番。云镜南伟大的牺牲精神,在那一刻击碎了种族审美的界限,水裳感动之下,献上了一个香吻。也是自那晚以后,水裳对云镜南温柔了许多。

    云镜南在水裳厉喝之下,清醒了一点,一身冷汗之后,尴尬地笑笑道:“我去解手。”

    他溜到酒楼楼下,发现大堂里尽是人,顾不上看个究竟,他便往后堂茅厕赶去。

    茅厕前排了一溜长队,不下二十来号人,却只有四个坑位。

    云镜南顺便瞄了一眼排队的人,个个腰板笔直如枪,一看便知是行伍中人。他心中诧异:“这些便衣军人为什么都集在这里”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裆内之急形势逼人,汹涌而至。云镜南看了看排队的人,他这一列刚好有个人如厕出来,但前头还有六个,于是情急之下叫了声“罗蒙大人来了”。

    众军士不由自主地都朝大堂门口看去,云镜南三窜两溜抢了坑位。

    他宽衣解带,对着便桶挥洒一阵,全身如释重负,心道:“这真叫作豪情尽化流水,为何人生最美妙的事,都在下面。”

    刚打了一个激灵,却听得隔壁茅房有人在交谈。

    “老兄,你是不是便秘啊”一个闷锣嗓子问道。

    “你还不是蹲了这么久”另一个痛苦的声音道。

    “说真的,那二十个家伙真能打,搞翻了我们二百多号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彭老三的膀子都被卸了,这年头,是吃不了这口饭了我们这堆人,十个倒有八九个上火便秘的。”闷锣嗓子应道。

    “连着几天做恶梦,睡不好,不上火才怪呢。要不是将军府下了死命令,谁愿意去惹铁府近卫妈的,就是出不来,比老娘们生孩子还难”那声音愈发痛苦。

    “嘘,小声点,这事是一级机密。我们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不过,那个妞倒不错,不知是什么来头”闷锣嗓子把声音压低下去。

    之后二人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小,云镜南再没听到什么,不过回头一想铁西宁的飞鸽传书,已经隐约猜到与素筝公主有关。

    “里面的三个,快点啊再不出来踢门了”外面的便衣军人鼓噪起来。

    “要死啊催你个头,马二,要不是老子替你挡那一刀,你还能拉屎吗”闷锣嗓子在里面吼道。

    云镜南趁乱出了茅房,径上二楼,与水裳说了听来的情况。

    “走,找罗蒙去”水裳道。

    云镜南一把拖住她,道:“你就这样找上门去”

    “是啊”水裳道,“又不是不熟,再说了,罗蒙那个熊样,敢把我们怎么样”

    “他在我们的地盘上是一副熊样,这里可是他的地头。”云镜南提醒水裳,“敢动阿宁的近卫,他的胆子肯定是明恒给的。”

    “那你说怎么办”水裳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别忘了,”云镜南将水裳按回座位上,替她斟满酒,“这个南袖将军府可是我卖给他的。”

    水裳见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狐疑着坐回位子上,却再没心思吃喝,两眼只盯着南袖将军府的大门。

    夜幕盖过南袖城,将军府里灯火阑珊,两条黑影从府墙外的一口枯井里窜入。

    “水裳,你怎么死沉死沉的该减减肥了”云镜南费力地将水裳接入井中。

    水裳跳落井底,点亮火折,见前面赫然是一条矮身可入的通道,对云镜南赞道:“阿南,想不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

    云镜南得意地道:“其实我一直瞒着你,我一直有未卜先知的异能呢”

    水裳经他一提醒,正色问道:“未卜先知吹你的牛皮吧,老实说,这条暗道挖来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那个,”云镜南眼珠急转,抓耳挠腮,“你也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要躲宪兵,要躲兰顿人,连你们神族都要伏击我。挖这条暗道不过是为了不时之需”

    “编吧,你就编吧”水裳才不信云镜南的鬼话,她明明记得在南袖将军府那段时间,这个小色狼过得很滋润。

    二人不一时便到了暗道尽头。

    水裳急于知道这暗道通往何处,轻轻掀开顶盖,首先探出头去,却见满眼绿草,低声道:“阿南,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云镜南低着头催水裳:“没错,不会错的,我爬这条道不下三十次了。”

    水裳听了听周围动静,终于爬了上去。

    云镜南硬着头皮随后跟上。

    正在此时,附近出现了脚步声。

    云镜南刚一冒头,便被水裳一把按在草丛中。

    “大人,今天大事办妥,明相肯定又有嘉奖恭喜恭喜啊”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小子马屁功倒是拍得响。不过,这几天提心吊胆,总算西营骑将没有把事办砸,该好好轻松一下洗个澡了。”这是罗蒙的声音。

    “原来是将军府澡房”草丛中,假山后,云镜南呲牙咧嘴,但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水裳的纤手正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掐在他腰上,来回旋转。

    流水汩汩,绿草鲜花,山石嶙峋,一条银练般的瀑布自山石顶替飞注而下,俨然花香满径的天堂温泉。此处正是南袖将军府的大浴房。

    云镜南挖一条暗道通向浴房,其心昭然。

    水裳吹气如兰,在云镜南的耳边道:“有你的,阿南,瞒了我这么多年难怪每次门锁好了,你总有办法进来。”

    流水声掩盖了水裳的声音,罗蒙浑然不觉,脱去外衣,下到温泉池中。

    云镜南早疼得按捺不住,从草丛后冒出,出手如电,连点罗蒙麻穴、哑穴,绕到罗蒙面前,笑吟吟道:“罗蒙大人,别来无恙啊”

    他拿着把匕首在罗蒙面前晃晃,罗蒙狂眨眼睛表示会意。云镜南这才解开他的哑穴。

    罗蒙面如死灰,第一句就招供了:“阿南,公主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呢。”他死也不明白,今天截杀铁西宁卫队的人刚回来,云镜南怎么就出现了。

    “敢绑架公主,胆子不小啊”云镜南拿着把匕首在罗蒙脸上作刮胡须状。

    “我罗蒙只知道为了朋友,要两肋插刀,保护好阿南和阿南的朋友,是我罗蒙一生中除了捞钱之外最重要的事了。昨天有人报说公主被劫持,我马上调了一千人将公主抢回来这是不收钱的,你也不用感谢我公主就在西厢房呢”罗蒙语无伦次地乱编一通。

    水裳对罗蒙的无耻是首次领教,在一旁皱眉道:“阿南,我现在明白了,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怪不得你,近墨者黑啊。看看,你所谓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

    “把阿筝带到这儿来”云镜南道。

    “这儿浴室我还关着身子呢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罗蒙有十八颗脑袋都不够砍的”罗蒙哭丧着脸道。

    “呵呵,罗蒙,你可是睁着眼说瞎话啊造反都敢,还会顾及这点名声”云镜南不吃罗蒙这一套,用匕首划了划他雪白的胳膊,立时沁出一道血痕。

    “把西厢房的客人带到这儿来快点”罗蒙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要是不老实,我先阉了你”云镜南隐入水下,水裳则重躲回假山石后。

    不一时,侍女将素筝公主带到浴房。

    “带上门,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罗蒙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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