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崇宗总是习惯性的想要说门没锁，但他现在住的房间是日式的推拉门，根本就没有上锁与否这个选项。
于是门就这么毫无抵抗能力的被哗啦一下，拉开了一小道开口，水素端着盘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开心的样子，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还在纠结刚才的事
崇宗转身面向门口，同时用手在背后把抽屉关了。
水素没有看向屋内，侧脸的表情相当不悦，说话的口气也相当冷淡，就像是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她很难受的样子。
我又不是做了什么很恶劣的事情
说起来，挑起事端的人就是她自己嘛，事到如今还要我来当坏人。
虽然满是不情愿的想法，但崇宗还是尽着做哥哥的本分，寻思着让这个爱闹别扭的小妹妹开心起来。
嘛如果那个小妹妹指的是古贺水素的话，因为她是萝莉这类生物里面的亚种，虽然这两个字看起来似乎比较次，但如果碰过怪物猎人的话，就知道所谓的是多么可怕的称呼。
还真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啊这丫头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崇宗无奈地抱着双手，思索着如何打开突破口。
崇宗表情平静的爆了青筋。
换做任何人，被这么无端端的诽谤了，要能保持平静，那必然只能是坐怀不勃的柳下惠先生了啊，打错了一个字，请不要在意。
原以为崇宗会就菊花一事展开反击的水素，对这意外的问题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一没注意就老实回答了。
崇宗的笑脸让水素不好意思的别过脸，万分憋屈，扭扭捏捏的端着水果盘进了崇宗房间。
原本是要像以往一样让水素坐床边的，但想起刚刚在有希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崇宗果断的把就要说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啊，不对，崇宗的房间里本来就没有床嘛，要睡觉的时候只要把床褥从壁橱里拿出来铺好就行了。
于是，这小小的插曲，让崇宗想起了以前和水素一起睡这间房的时候，每天上午自己被窝里都会多出一个人体暖炉的有些愉快的体验。
水素犹犹豫豫的找着可以落座的地方，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子和崇宗在这间屋子里独处了，自从她搬过去和有希一起睡以后。
啊，那本书怎么会掉在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崇宗把孙膑先生给忘在榻榻米上了。
紧接着水素就踩了孙膑先生一脚，察觉到那是孙膑先生后，又若无其事的多踩了一脚。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水素，此时俏皮的笑了一下，
故意的，那绝对是故意的。
崇宗打从心底对孙膑先生感到深深的抱歉，不过啊虽然说这种行为并不可取，但这样的小小牺牲如果可以让水素开心起来的话，崇宗觉得，也没什么不可。
于是，两人都没有对孙膑先生大无畏的牺牲作出任何表示。
两人面对面坐着，默默地吃着水果。
原来是不喜欢梨子才说喜欢苹果的啊。
崇宗的脑海中一时间闪过了非常多的东西，那真的是代沟，他已经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该怎么和他们沟通了。
尤其是他家的这只小丫头。
或许，应该抽个时间，好好的与雪乃姐，田野叔叔，好好的坐下来，沟通一下教育孩子的方法以及一些避免她们误入歧途的必要措施。
崇宗看着非常严肃地说出了那么一大串话的水素，由衷的这么想着。
都是因为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的缘故，才会被带坏的。
崇宗想到了放在有希书架上的那本女王大人和她的爱犬们。
崇宗的所有个人藏书，在几个小时之内已经全部沦为外国官能小说了。
他似乎除了叹气以外什么都不想做并且也做不到了。
由于崇宗的无力还击，水素也没有再造成更多的追加伤害，不对已经倒地的敌人进行攻击，真是具备了非常高的道德素质啊，水素酱。
于是，两个人，又默默地吃了一会儿水果。
因为水素刚才对梨子的身材做出了相当过分的评价，让崇宗在吃梨子的时候感到了不小的压力，尽管这梨子已经被雪乃姐切成块状，看不出其原来的身材如何了。
水素叼着一块苹果，在崇宗的房间里转悠起来。
崇宗吃掉一块苹果，毫无破绽的撒了谎。
崇宗刚站起来，就意识到自己中了水素的圈套。
抽屉关得好好的，这么做反而显得心虚了。
水素作势要拉开抽屉，但她拉开的动作却很犹豫，似乎是在观察崇宗是否允许，又似乎是在等崇宗来阻止她。
但崇宗却坐回了原位，看着水素把抽屉拉开，这在水素看来，是默许的意思。
水素哗啦的一下，一口气把抽屉拉开。
放在抽屉里的东西，让她脸上恶作剧的表情一下子消失殆尽。
你就别再骗自己了。
都是被那些无谓的大道理所束缚，古贺紫衣才会这么无妄的死去，留下水素一个人。
看着快乐的心情一点点从水素身上流走，崇宗越发的不明白为什么人非要那么看重那些与自身无关的舆论、常识、规则，而不愿尊重自己的心情，尊重自己所爱的人的心情无论自身堕落到什么地步都好，只要水素认为与古贺紫衣在一起会开心，古贺紫衣想要与水素在一起，那么不就可以了吗。
非要去想着自身的资格，想着自己沦为妓女的身份，想着那些对方并不重视的伤害，最终落得再也无法相见的下场。
水素用力将抽屉关上，伴随着这个动作，她就像是切换了心情一样，振作了起来。
崇宗刻意作出有些怀念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壁橱，然后慢慢的开始讲述。
水素慌乱的朝崇宗扑过来，伸手要捂住崇宗的嘴巴，却被崇宗灵巧的避开了。
崇宗一脸坏笑，看着水素那害羞到不行的样子，作势要说，结局却是扑哧一声开始哈哈大笑。
没可能的人家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不尿床了
这件水素的小糗事就作为秘密武器珍藏起来吧。
不是拿来威胁她，而是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让笑容重回她的脸上。
在那之后，崇宗陪着水素聊了很多她学校里有趣的事情，小孩子开心起来真是无忧无虑，天真无邪。被水素的快乐所感染，崇宗也把生活中，不，应该是远超出一般生活内容的事情，将它们抛之脑后，找回了一些在他这个年纪还应残留的，一点孩子的快乐。
只是这种名为快乐的麻醉剂，只会给人一时的轻松，而在之后，会变本加厉的让负担更加沉重。
紫衣死的事情，水素还没有解开的心结，是崇宗一直在意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到底是应该提起还是就让其被时间冲淡，根本就没有正解。在刚才，崇宗对水素略提到一些，两个人都领会对方的心意，但却没办法把这件事情说透。
崇宗只能去相信水素，而在水素需要帮助的时候，倾尽自己的全力，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古贺紫衣已经不在了，能填补这个空洞的人，不是崇宗，亦不是雪乃姐，而是水素自己。
坐在救生艇上的崇宗，看着在大海里努力前进的水素，忍住不去伸手帮她。
被水素骗走了钱包>儿童诱拐和贩卖>古贺紫衣的自杀>似乎是可以信赖的警察,土城和明>非常奇怪的男子，欠他人情，清白未定：渡边弦吾。
崇宗在白纸上写出事件，以方框圈起，并在各个事件中尝试着建立联系。
结束了一天中所有该做的事情后，崇宗用九节鞭卡住拉门的推拉槽，站在桌前，将白纸铺满桌子，先将脑海中记得非常清楚的事件一个个写下来，再按照时间顺序将所有的事情补全。
之前说过，水素的快乐对崇宗来说是麻醉药。
而崇宗自身，也在不断的暗示自己，自我催眠，不让那些脑海里的东西太过泛滥，免得把他自己都吞噬掉。
已经远去的寒假，还有一个月前在学校里的那个人，这些都不是被小混混堵巷子被勒索被欺负那种程度的事情，这两次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是瞄准了他的性命而来的，而他自己却连这些是为什么都不清楚。
更让崇宗感到无助的是，在这两件事情上，警察都帮不上忙。
寒假里的那个自称猞猁的人，那个案件，尽管一开始展开了很多行动，但最后却不了了之；而一个月前在校园里被人袭击的事情，明明一开始已经受理，将要展开调查，却又在调查开始前被强行撤案。
莫名其妙的成为什么猞猁的抹杀对象，莫名其妙的遭到陌生人的攻击，崇宗一直对自己存在的环境感到疑惑，而现在这股疑惑已经膨胀到他已经无法继续容忍，无法视而不见的地步了。
他毕竟还只是个初中生，处在随时都可能丧命的状态下，光是这股威胁就足够让他的精神崩溃。但他却坚持了下来，除了事先知情的两位警察，土城和明以及渡边弦吾以外，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处境，包括上杉夫妇，上杉唯，上杉有希，古贺水素。
他在感到心惊胆战的同时，不可思议的，还觉得有一丝兴奋，在他体内蠢动，他觉得自己在渴望着什么，却又不清楚那到底是何物。
假如把这些都看作是必定而非是偶然的话，那么源头是水素么
崇宗手中的水笔在水素的名字上打转，最后变成黑黑的一圈。
不，如果再往前追溯的话，是我被领养的事情，但是接受上杉夫妇的领养，主动权在我身上，下了决定的是我，而不是他们。
啪嗒。
崇宗的笔掉到了榻榻米上，留下一个黑点。笔会落下，是因为他手抖了一下，而造成他手抖的原因，是他脑海中一瞬闪过的那个可怕想法。
如果是院长洞察了我想要早日离开孤儿院的想法，而故意安排的话
但这个想法立刻就被崇宗否定了，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太牵强了，更何况，在他记忆中的院长，只是一个与世无争，过着清淡生活的老人罢了。
那么，果然是水素
崇宗把笔捡起来，有些遗憾的发现笔珠掉了，这支笔芯还有大半墨水没用掉。
真可惜呢。
可惜的是，这支笔芯不能用了，可惜的是，水素已经去睡了。
最初，水素行骗的那个公园，离自己的学校很近，只要水素天天都在那里行骗而且不被抓的话，那么就有可能与自己相遇，只不过只不过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手法行骗，要不被抓实在是太难。
而崇宗也不觉得，水素会怀着恶意对待自己，就他目前的推断来看，水素是被某个人、或者是某些人，巧妙的利用了，被人用作引子，把崇宗引入儿童诱拐的事件中。
而那某个人，那某些人，对自己又有什么目的，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还是
崇宗把自己放回原点重新思考。
他是为了什么而来京都的，
他是因为什么而能来京都的，
他是来京都做什么的，
他是来京都做什么的，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不觉得自己的运气会衰到陷入现在这种抬头乌云蔽日，俯视脚下遍地荆棘的，进退维谷的境地。
已经是瓶颈了，推断的路线断了，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凭自己的想法妄加猜测的话，只会让无端的分支越来越多，不可收拾而已。
崇宗拍拍脸颊，把桌子上的纸笔收好，在他拉开抽屉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又看到了自己的九节鞭，安安静静的躺在抽屉里，各处都保养得很好，尤其是鞭头，尖锐的圆锥闪闪发亮，透着寒光。
扑通。
崇宗的心脏，错过正常心律的一拍后，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让他表情痛苦的抓住胸口。
又来了么。
崇宗熟练的从口袋中抽出药瓶，单手打开后一晃瓶口，直接将药抖出，抛入口中，和着口水强行吞下。
这是护士长给他的药，头疼的止痛药。在这个病症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崇宗察觉到近期头疼发作之前，都会有心律不齐的状况作为前兆，而如果在这个时候吃下止痛药，那么头疼就不会发生，而心脏也会跳回原来的节拍。
只是，这样的话，是病症又恶化了吗
但去医院检查，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
已经无暇去考虑这些了。
崇宗翻出窗外，站在屋檐上，呼吸着黑夜里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冷却下来，转换心情。
银色的月光，静谧的洒满大地，让漫天的星星只能作它的陪衬，崇宗眯起眼睛，盯着这轮圆月，看了许久。
被照亮的是大地，而比大地更广阔的天空，沉稳的夜空，在月亮的光辉以外，稳健的披着漆黑的外衣，将月亮包裹。这漫无边际的夜空，这一向让崇宗自觉得渺小的天空，在此刻，去让崇宗觉得其十分矮小，仿若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压迫得他喘不过气。
天际划过一颗流星，在短暂的瞬间里，将月亮的辉耀一分为二。
你也觉得这夜空太小了吗，哈。
崇宗这月亮和自己很相像，可惜的是，他只能在晚上与她相会。
黑夜沉湎。
翌日清晨，崇宗醒得格外早。
他再次翻出窗外，站在屋檐上，看着还是笼罩在灰暗中的天空，等着那个瞬间，给天地带来变革的那第一缕阳光。然后，然后然后，只是十几秒的时间，刺眼的曙光，就將天空撑开了，晴朗的湛蓝天空，一下子呈现在眼前。
怎么还是昨晚的感觉呢，明明都已经是不一样的天空了。
崇宗仰着头，看着那不一样的天空，看着那实质上并没有改变的天空，觉得它触手可及，不够广阔，这片天空容不下他。
如果苍穹还不够高。
崇宗抬起一只手，伸向天空，极力向上，以他的指尖，触及万丈碧空。
第一章如若苍穹还不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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