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阴霾
车上的生活是很无趣的，终日不是行车还是行车。颠簸的路况，坚硬的车厢，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你的耳朵的引擎声。被帆布遮盖的车厢也让你只能是一直看着那单调的灰色，想透透风，可以，等车停下让引擎休息的那段时间吧。吃饭，是用废品街生产出的罐头，每当用力咽下食物块时，那生冷坚硬的触感都会让你无比怀念一杯哪怕是最简单的热开水。
并不是拾荒者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种毫不停歇的旅程只有在搭车的时候才会遇到。这辆卡车上除了有几人是车辆的主人以外，其他的都是一些独行却没有什么能力的拾荒者，也有一些来往于村落和第三城废品街之间的村民。但他们的能力不行，脾气却见涨，这个相对于人数来说很狭小的车厢，就像是一个充满了天然气的房间，稍微一点小摩擦所引起的火花，就会把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车主一方是没有这个实力去镇压所有人的，就是因为他们自身无法负担燃油费才会出租自己的车位。
所以，通常他们都会日夜不断地换人开车，以期盼早点达到目的地，虽然无聊的旅程同样会助长心里的阴郁滋生，但狭小的车厢会成为阻止全面争斗最好的场地。这就造成了除非必要的引擎休整，车主就不会停车，甚至于连吃饭都是靠罐头解决，这是在搭车之前就已经全部说明了的。
即使在一群大汉中间，张旭和多琳也是保有着自己的一份空间，还多有空余。不是拾荒者忽然学会爱幼了，也不是张旭晃动着他的石化手臂把人打飞了，一切的优待都来源于张旭胸前别着的那枚徽章，一把法杖与剑交叉，这是魔导使独有的标志，这枚纹章是用兰德拉的建筑废料做的，会散发着独特的黑色幽光，别说荒野的人没这个技术去仿造，即使能仿造，那仿造品背后代表着的团体真的就是这些还要搭车上路的拾荒者们能招惹的吗！
即使郑旭对魔导使自作主张把自己加进了他们的身份认证系统中充满了愤怒，但既然已经成了事实，他就没打算拒绝那个柜台小姐特意给出的徽章，而现在，这项举动确实带给他很大的便利。
这就造成了，从一开始，所有拾荒者包括车主都是下意识地跟这两人保持着距离，坐在张旭旁边的大汉一直都是闭着眼假寐，连吃饭都特意放低了声音。至于坐在多琳身边的就更是惶恐不安了，拼命往里挤，就算是被里边的人骂了几句还是硬生生地在多琳和他之间造出了1个空位，这些老油条都是知道女性的禁忌的，特别还是那些掌握着强大力量的女性，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是杀生之祸。毕竟，当初魔导使血洗废品街的那一幕可是被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眼里。
忽然，车子一震，引擎声消失了。
“混蛋！”，从前面的驾驶位传来了一个懊恼的声音。
“布德！切斯特！别睡啦，起来干活，轮子陷进去了！”
不止是白天换班的1人，连晚上换班的人都被叫了起来，但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没叫车厢里的乘客来帮忙。
因为帆布的遮掩，张旭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是听声音来判断下。他听到，先是有人爬到驾驶位的车顶的声音，再来是铁质物碰撞的声音，应该是一个人从车顶上取下了工具。接下来那人下了车，在前面车轮的位置开始铲起土来，这时，铁质物插入土壤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接着是引擎再次启动，但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了，那原先驾驶的人又开始指挥人拿下了木板，放在车轮下用来做踏板，当然，在这之前还得再把土铲出来点，好把木板放进去，又是铲土的声音传来，一下，两下，三下，忽然，从外面传来了铁铲落地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惊叫：“啊！”
顿时，张旭感到车厢里的气氛变了，一个个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传来，所有乘客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凝重的气氛让人透不过气来，张旭面对过更大的场面，只是深呼吸几下就平静了下来，但他感到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了，握得是那么紧，甚至能感到一丝痛意，他转头望去，此刻多琳的脸色有点苍白，她的身子崩得太紧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多琳顿时身子一颤，但看到是张旭后不由得放松了下来，吐出了一直憋着的浊气。
这时，车厢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朋友们，没事，只是挖到了一具尸体，我们会立即启程。”
忽然，车厢一震，离车门最近的那个人在用力敲打着车门，他喊出声来：“别把我们当傻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会用自己的眼睛看，赶快给老子开门！”
“请放松点，这只是一件小事，再有1天就能到达目的地了，请再忍耐会。”
“我说了！给老子开门！”，开口的那人被一直以来毫无变化的旅程搞得很是烦躁，要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话，他倒还能忍下来，但这时出了状况，终于给出了借口，此刻，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想看到阳光，他想被风吹一下，即使是以前望而生畏的荒野，他都想看看。一切阻止他这么做的人都是敌人！
一声子弹落地的脆响，他没开枪，但却以再次上膛的声音做了一次警告。
跟着他的举动的，是几次同样的声音，看来抱有跟他相同想法的人为数不少。
“布德，开门！”
“可是，老大！”
“我说，开门！”
一直关着的门终于被打开了，这时是一天的黄昏时分，那橘红色的光芒并不耀眼，却还是让久未见光的拾荒者们遮起了眼睛，适应了一阵，第一个拾荒者下车了，接着是整个车厢的骚动，一个个拾荒者争先恐后地下了车，深怕自己就成了那被落在黑暗中的一个。
张旭和多琳也下来了，深吸一口气，身子顿时就是一颤，那在肺部蔓延的冰冷之感让他格外地享受，比起车厢里那浓郁的汗水味道，这荒野冬天的冷气倒成了无上的恩赐。
多琳更是夸张，她不停地大口呼吸着，不愿放过这难得的放风时间。
这时，张旭总算是想起他们下车的目的了，那些一直嚷嚷着看看发生什么状况的拾荒者们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三五成群地在荒野间舒展着身体。
他走向车子前方，轮胎还是陷在土里，铁铲就丢在一旁，它的头部沾染了很多的鲜血。车主那一方还在商量着该怎么办，不过几人虽是在谈论，眼角却不时瞥向拾荒者们的方向，武器也是放在随手可拿的位置，一旦发生冲突，张旭觉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火，要不是车子现在开不了的话，张旭感觉他们的第一选择绝对是直接驾车逃跑，把所有人丢在这，任他们打生打死。
看向那个土坑，可以明显看出，这个土坑的颜色比周围的土壤要浅点，就好像原本这里有着一个井，刚刚被掩埋了的感觉。
但这个井里埋着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一个头上有伤的头颅就暴露在轮胎之下，透过被挖出的土层，可以看出他的肩膀还连在头下，除了头上被铁铲铲出的伤口外，张旭没发现另一个伤口，看死者的神情，那绝望之极的面容，怎么看都觉得他刚被埋在土下时还是活着的，最后是活生生地被闷死。
这时，多琳也来了，她看了这个场景立刻就是面色一变，在张旭眼中初出茅庐毫无经验的她，此刻面对着头颅却是一点惧意都没有，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土坑里的土壤，她好像察觉到什么，脸色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她没再探查下去，即使是面对着张旭疑惑的眼神，她都沉默着，直接回了那个车厢。张旭没办法，只能是跟着她一起回去了。
放风时间终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在车子重新发动引擎上路之前，所有人会回到了车厢中，他们的合作令车主一方轻松了不少。当卡车离开，土坑不见了，被重新埋了起来，一个小小的石块就压在上面，既是对自己的提醒，也是土下那个不知名的人的墓碑，就好像拾荒者之间的那句祝福：愿你能有块墓碑！
太阳逐渐沉没，直到最后一束光消失，它的目光都注视着这辆行驶在荒野之中的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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