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色的天幕逐渐泛起了金黄,一轮明日冉冉升起,在那水天相接之处,依稀可以看见一片模糊的浅红色断层,如天地初分,万物之始,渐渐拉开了崭新的一幕。
此时正值巳时,在离清河大约十五丈之处,搭有一座长约六丈,宽约三丈左右的简易木台。木台上,朱幼序身着一席紫色绫罗,腰缠明黄色腰带,当仁不让的坐在了首席第一排正中,在其两侧是清源县附近各临县的县令,依照身份高低往两边排列,最边缘的就是各县的县丞,通判了,他们后面则是各自的子女亲眷。此时每个人脸上都露着轻松和笑意,尽情地享受着节日的欢乐气息。
在木台正下方,最显眼的就要数八条颜色各异,整齐地排成一排的龙舟。只见每条龙舟的龙首前方都插着一杆不同颜色的标旗,从西往东看,依次写着“清源”“阳曲”“祁”“太谷”“天门”“寿阳”“清徐”“太原”,显然代表着每条龙舟的归属,标旗上的颜色依次是青黄红白绿赤蓝褐这八种。
“来人,上贡品!”朱幼序下命道。
“下贡啦”得到指示的衙役大喊。随即有腰间别着菖蒲的衙役们抬出一个个竹篓堆在了清河边,再由一个个捕快模样的壮汉一一揭开竹篓上的封条,露出了热气腾腾的白团,粽子。原本围观的老人,孩子,青年,妇女,呼啦啦全部涌上前去。
宋青书换了一身衣服赶到了清河边,恰逢大家都在往河边挤,身不由己的被推搡着向河边走去,
“老丈,你们这是干嘛?”宋青书对着一个老农大喊,没办法,人群里实在是太嘈杂了。
“啊?你说什么?”
宋青书对着老农摆了摆手,尽量往人少的地方挤去,好在宋青书原本就在人群边缘,凭着过人的体力,不一会就挤了出来。宋青书这一出来十分显眼,自然落在了台上人的眼里。
“咦,那不是青书么,来人,快去把宋公子请上来”朱幼序吩咐道。
坐在朱幼序左后面的朱表一脸不自然的看着宋青书;右后边的郭宏则是摇着羽扇冷笑连连,幸灾乐祸望着狼狈不堪的宋青书;再往后,披着面纱的朱昶娥一双明眸终于离开了表哥郭宏,认出了那个坐在槐树上的“诗人”。
“王爷!各位大人!”宋青书行礼道。
“世侄赶紧入座吧”朱幼序对宋青书的狼狈视而不见,热情道。
“谢王爷!”宋青书道了声谢,看向了自己的座位。不要小看只是一个座位,大明座位的排序可是非常有讲究的,所谓礼不可乱,要是给人排错了座位,在当时可是一件非常侮辱人的事情,一点也不输给现今的向人口吐唾沫。古代向来以左为尊,故而宋青书的座位也被排在了朱幼序的左面,也就是在朱表的左边一点点,也难怪,毕竟人有远近亲疏嘛,只是,宋青书的位置却又要比朱表稍稍靠前,这代表着的是宋家的身份和地位!
宋青书走了过去,似笑非笑的盯着朱表,朱表心里紧张极了,只好假装聚精会神地盯着下方,以躲避宋青书刀子般的眼神。待到宋青书看见头戴面纱的朱昶娥时,痴迷之色一闪而过,脸上有点不自然,立马转过了头坐了下去。这一眼,刚好被眼露讥诮的郭宏看在了眼里,郭宏心里一动,回头看了表妹朱昶娥一眼;朱昶娥见表哥回头看自己,虽然戴着面纱,却也羞红的低下了头,内心又是羞怯又是欢喜。
下方,有的孩子拿到了衙役分发的白团,偷偷地咬了一口,小嘴不停地蠕动着,随后不舍得把手中的白团丢尽了河里,还眼巴巴的望了好一会儿,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那么好吃的东西扔掉。有的青年用力把粽子扔的远远地,掷向了离河岸更远的地方,随即面带兴奋地对着旁边的伙伴叫道:“我的最远,我的最远”,原来是在比谁的臂力更大;妇女们则是把到手的白团或者粽子轻轻地向河里一抛,只听“噗通”,随即便对着晃荡的河水开始许愿。东西很快就被分光了,只留下几个大大的空竹篓子。见差不多了,朱幼序对着太原县令马斌问道:“马县令,你们的龙舟不知还要多久啊?”
“王爷稍待,我马上再去催催”马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点头哈腰的说道,没办法呀,自己这一县的龙舟可是宋府出面命人赶制的,自己也不好一直催促,只好告罪一声跑下台去。
“老蒋啊,这龙舟什么时候才能入水啊,王爷都已经催了好几遍啦”马斌尽量平心静气地问道。老蒋祖传几代人都是船匠,而且手艺是一代更比一代高超,因而被宋远所看重,吸纳进了宋府。
“大人放心,最多盏茶的工夫,绝对不会误了时辰的”老蒋掷地有声的保证道。
水上人家有句俗语“一日造船,千日过波”,意思是造出的船必须既坚固又美观,才能经受的住风浪,所以“礼路”是丝毫马虎不得的。老蒋深信其中的道理,带头取出了一些自备的白团,点上了一把香烛对着龙舟开始祭拜。礼毕,老蒋把香烛铺在龙首不远处,取过一支大狼毫,“快,朱砂”,大狼毫在朱砂盆里一抹,沾着朱砂的笔尖对着龙首眼眸出一戳,老蒋大叫:“点睛!”,随后,在太原县参赛汉子们的一阵欢呼中,新制龙舟终于可以入水了。
“好,本王现在宣布,所有龙舟,入水!”朱幼序得到消息,站起来大手一挥道。
此时气氛已经进入了**。
“噼里啪啦···”四周响起了炮竹声;
各县的参赛青年们开始敲锣打鼓,“哐哐哐,噹噹噹···”;“噢!···”百姓们望着龙舟被拖下水欢呼狂叫不已。
这个时候,已经有聪明点的汉子开始拉着自家的妻儿沿着清河边向上游跑去,有一个人跑其他人也反映了过来,于是大伙全都跟着四散开来,几个县的百姓们几乎都要把清河围住。
每条龙舟都有“三十六香官”,船面管旗一,后梢二,唱神一,司鼓二,掌锣二,托香斗二,正合三十六之数。
“开始!”手执绿旗的官员把旗子向下一挥大吼道。
在龙尾处,眼尖的汉子们同样大叫一声“起!”八条蓄势待发的龙舟“噌”一下划入了水中。
“嘿喝,嘿喝”两旁划船的汉子们听着船中间传来的鼓声口中打起了节奏。
清河内喊声震天,百桨翻飞,水花四溅。
“加油,加油”
“阳曲必胜!”
······
如此热闹的景象,看得各官员的子女们蠢蠢欲动,显然是被紧张热烈的气氛感染,已经坐不住了。看台上虽然看得清楚,但又岂能比得上身临其境?
“今年的龙舟赛可比往年有趣多了啊,我看小辈们也不愿意陪我们这些老家伙了,本王有个提议,不如,让他们也下去玩玩?”
官员们感受着身后子女们的骚动,各自颔首,显然是同意了朱幼序的建议,
“父王,那孩儿去了”朱表率先跑了下去,有朱表带头,其余小辈们也在长辈们的默许中呼啦啦地跑了下去。
“表哥,你不去吗?”
宋青书听见这个声音耳朵微动。
“表妹,我在等你呢”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宋青书恨得咬牙切齿,“真是一对奸夫**!”随即也不甘地跟了下去。朱幼序望着宋青书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时清河内,有三条龙舟几乎齐头迸进,一马当先是代表阳曲县的黄色龙舟,屈居第二的是代表太原县的褐色龙舟,距离黄色龙舟仅有三尺,清源县的青色龙舟则位居第三,其余龙舟也各自相距不远。
龙舟在疾驰的时候,划桨的汉子要拼命地划动木桨,边上的水声是十分巨大的,再加上龙舟正中间的大鼓和鸣锣被敲得响声震天,所以他们是很难听见其他声音的,眼中更是只有白花花的水流。
“两尺哟!”褐色衣服的管旗简洁有力地回首大吼,继而由靠前的划桨汉子们传递,随后一个个把讯息往下传递,“两尺哟!”。
太原龙舟中间擂鼓的是个毛发茂密的壮汉,此时,两只擂鼓的手臂青筋毕露,膀子上的肌肉更是鼓鼓囊囊的胀大了一圈,汉子听见“两尺哟”,顿时明白只差两尺距离就能超过前面一条龙舟了,于是死命地用力憋了口气,双手如风一样拼命地擂着眼皮下的鼓膜,为了适应惯性带来的力道,汉子脑袋也开始随着节奏摇晃。
这时,太原龙舟上的鼓点子更加密集了。俗话说“鼓是令,梢是命”锣是听鼓声的,掌锣的两人也不知不觉间加快了一些,褐色龙舟上声势壮天。
大伙齐心协力,划桨的汉子们只觉手中一轻,几乎都感觉不到了桨与水面的阻力,在龙舟两边桨与水面交接处,水面凹了下去,出现了两条真空的断层,褐色的飞龙一下超越了过去···
“啊!”河边的朱昶娥光顾着看龙舟竞渡,不小心一脚踩在凹处倒了下去。
“表妹当心啊”郭宏离朱昶娥最近,就要上前搀扶。
这个时候,宋青书反应比他快多了,轻身之法暗运,一下抢在了郭宏前头抱住了朱昶娥的娇躯。闻着女子身上淡淡的体香,宋青书心里砰砰直跳,下身更是有了正常反应。
朱昶娥脸色羞红,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此时她只感觉到臀部有一个火热的物什正紧紧的贴着自己。
郭宏脸色铁青的看着宋青书抱着朱昶娥,双手还保持着前去搀扶的姿势,看着宋青书一脸迷醉的样子怒斥道:“还不给我下来!”
朱昶娥还以为是自己的表哥抱着自己,此时听见表哥愤怒的声音,急忙睁开了眼睛,“啊!”眼前竟然是那个宋家二少爷。
宋青书被打扰了好事也不好在心仪的人面前发作,只好放开朱昶娥,满是不舍得爬了起来。
“谢谢!”朱昶娥重新带好了面纱犹如蚊叫的说道,随后转身朝郭宏走去,对着郭宏说道:“表哥,我没事,咱们走吧”。走在前面的朱昶娥没有看见跟在后面的郭宏正一脸愤怒的盯着自己。
宋青书望着两人的背影喃喃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闻了闻抱过朱昶娥的手,
“这也算是第一次零距离的接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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