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怜辛苦东阳瘦，别后箜篌谁能鼓]
第21节 第二十章 内鬼（上）
看清眼前的人是林书恒后，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我自觉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也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我是一个人，不是一块木头，看到人影冲我飞来，还是下意识地心脏暂停了一下，然后向后退了两小步。
不过，想买下竹子那套首饰？我眸子暗了暗，尽管说的是竞拍，但是欧阳伽德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本想着派出自己的人拍下来再送给伽德作为礼物的，可是现在，林书恒这个程咬金怎么突然半路上杀出来了，我也不能不卖给他面子，要知道九州第一商人的名号可不是盖的，要是我一个小小的蓝府得罪了这尊大神，以后在商界立足都是痴人说梦。退一步讲，经商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我也不能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林爷怎么从天而降啊，吓了羲瑶一跳，”我手抚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不过，这规矩羲瑶事先已经说了，既然是竞拍，自然是谁的价钱高这首饰就归谁。所以，您看——”
我一副为难的样子，本想让林书恒退一步参与竞拍，而我自己这边的人不管林书恒出多少银子都不断加价，但实际上只是开出一张空白支票，因为收付款的都是我自己。可是我实在低估了林爷的速度，好歹人家也是武功天下第二，在我开口之前早几个起落，将竹子首饰拿在手里并塞在我怀里一沓银票。
“十万两，还有没有人加价的？”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林书恒已然一副组织拍卖的人的样子，昂首阔步地站在台子上，颇有一副睥睨群雄的英雄气概。我那叫个欲哭无泪啊，事情怎么完全脱离我的计划成了这个样子了呢？不过我还是庆幸林书恒砸在我怀里的只是银票而已，而非银子，不然我这小身板非得被银子砸死不可。
我冲抱琴挥挥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事到如今，那竹子首饰我是保不住了，不仅仅因为蓝府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十万两银子拿出来，更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林书恒背后站的人是谁。姑且不说这首饰是不是九王爷要的，即使不是，林书恒今天的架势完全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拼不起只能退一步。欧阳伽德那边，大不了送个别的就好，反正我也没有对伽德承诺过什么。
林书恒得意地冲我挥挥手中的首饰盒，带着对刚才台下人鸦雀无声地用沉默表示放弃的表现的满意，几个纵落优雅地甩给大家一个傲然离去的背影。
“小姐，刚才那人真的是，是九州第一商人林书恒么？”不要说台下人几乎被惊呆了一般，即使是掌管蓝府大小事务尤其是负责情报网的抱琴，也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那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真的是九州第一商人林书恒，要不是看到了林书恒腰间的那个他本人专有的玉佩，就是抱琴也辨不出他的身份。不，也许文弱书生这个说法根本不适合人家，那身手，那速度，分明是一个绝世高手嘛。
台下早已纷纷议论起林书恒的身份，有人甚至猜测是别国皇子，什么王公贵族之类的，就是没有人想到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的他，会是九州第一商人。也许是他平时太低调了点，当然主要是手下人比较能干，林书恒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解决生意上的事情而已，他只要安静地躲在幕后进行一个方向把握和人员调动就可以。如果林书恒真的事事亲为，遍及九州大陆包揽各行各业的林家商铺真的会把林书恒活活拖死。
这边大家议论得欢畅，那边林书恒早已溜到了九王爷府上，兴奋地向九王爷邀功来了。看到九王爷正伏案奋笔疾书，他也不敢去打扰，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使劲盯着九王爷瞧啊瞧，瞧啊瞧，心里一直在不停地说，九王爷快看我快看我，看看我做得多么迅速，夸我吧夸我吧！
九王爷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像只兔子一般窜进来的林书恒了，只是懒得理他而已。他一向喜欢做完一件事再处理另一件事，否则他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可怜的九王爷小朋友，完全不知道这是一种叫做强迫症的心理疾病，也从来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觉得人有点癖好什么的都很正常，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九王爷嘛。不过林书恒火热的视线已经完全盖过了他放下手中的事情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一向性子清冷的九王爷此时的声音更是冷得像霜，“有事？”
扳下笔时“啪”的一声吓了林书恒一跳，邀功的兴奋劲霎时消了大半，他有些讪讪地说道，“九泓，我把竹子那套首饰买来了。”边说边从衣袖中掏出那个首饰盒，慢慢放在了九王爷的书桌上。他在想，到底要不要说自己花了多少钱买这套首饰。其实他更好奇，九王爷为什么会对这套首饰这么上心。这么多年以来，除了那块先皇赐下的玉佩，九王爷从来不戴别的装饰物。他曾经问过原因，回答都是冷冷的两个字——麻烦。可是现在？
“花了多少银子？”九王爷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是仔细听的话，清冷之中又有点兴奋和期待。可惜，林书恒这个马大哈自然是听不出来的，他整副心思都在揣测九王爷是不是发现了竹子首饰的玄机上，要不然又为什么那么热切地让他买了这套首饰回来呢？
“嗯，十万两。”林书恒说得漫不经心，九王爷听了却是心惊肉跳，十万两，他倒是真舍得给。不过，想到那一晚的美好回忆，好像十万两花得并不冤枉，毕竟，这首饰是蓝羲瑶也记得那晚的象征啊。要不然，为什么会把最关键的吊坠做成一支箫的形状呢？
被打断的心情好像也变好了一些，“你可以找管家领银子去了。”
“哦，什么？找管家领银子？”林书恒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可是停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和九王爷一起这么久，不得不说他变得有奴性了，习惯了受九王爷压榨盘剥，他根本没有想过从九王爷手中拿到自己应该得的酬劳。当然，九王爷的银子和他的银子可以划等号也是一个原因。这也是九王爷很大方地把银子还给他的原因，反正林书恒所有的银子都是他的，现在不过是让林书恒暂时高兴一下而已，其实就像是哄哄小孩子玩而已。
林书恒虽然看上去咋咋呼呼，脑袋里面缺根弦的样子，但他并不傻。九王爷的意图他又怎么看不出来，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出来。因为，从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九王爷身上的那种压抑愤怒的气息，今天在朝堂之上想必又是不顺利的吧。九王爷尽管看上去权倾朝野高高在上，但是他的疲惫辛酸却没有几个人看得到。朝堂上的事，他管不了，也没有九王爷分忧的本事，只能多在别的事情上面帮他一把了。九泓，我多希望你的生命中出现一个可以真正让你在疲惫时可以依靠的人，让你可以卸下全部的伪装真心相待的人，这样你也不用用永远的云淡风轻面无表情来伪装自己了。你的样子，令人心疼。。。。。。
林书恒回头看了一眼那风华绝代却被权势争夺剥夺了全部笑容的九王爷一眼，心里不由得长叹一声，转身把背影融入阳光之中。
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的店庆，我回蓝府过程中在马车上几乎累到睡着。一直到抱琴在车旁轻轻唤了好几声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到家门口了。尽管蓝府于我而言，并不是真正的家，但是在现在这个世界，这是唯一一个我可以随心所欲当家作主的地方了。更重要的是它让我有一种归属感。就是这份归属感，让我认定了，无论以后去向何处，蓝府都会是我永远的家。
所以，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家里打扰我的安宁。
下了这个决定，我更是决心把蓝家首饰铺的内鬼抓出来，严惩不贷 。放在现代，偷窃商业机密是要判刑的。但是在这里，偷师更多是经受人们道义上的谴责，却不至于到犯罪判刑的地步。我虽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是这次如果不立立威信，让那些暗中盯着蓝府的人看到我的厉害，以后不知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派进蓝府做探子了。这次是我发现得早，加上预测准了众人的行动，暗中事先进行了部署，方才没有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但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不认为自己每次都能这么幸运地未卜先知。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更加沉了几分，顾不上整个身体泡在木桶里，我直接把抱琴叫进卧房。“这里有没有透明材质的东西？越透明越好。“我本想找玻璃来，不过这个年代的人们大概还不会烧制玻璃吧，不过我想用别的透明的物品替代应该也是可以的。
想不到问抱琴还真是问对了人，这也是原来的蓝羲瑶做出的功劳一件吧。抱琴原本就是因为家中贫困才进欧阳府做丫鬟，后来被欧阳伽德送给了蓝羲瑶。原来的蓝羲瑶因为看抱琴身世可怜，所以让人安排了他那个腿部有残疾的哥哥进了琉璃厂做学徒，主要负责琉璃的制作，基本是手上的功夫行动不便倒也没什么大碍。正好前两年刚刚出师，现在正在做一些琉璃的器皿什么的。所以我一说想要的东西，抱琴想也没想就包了下来。
琉璃是现成的，手艺是现成的，再加上蓝家首饰铺本身就是银铺，熔点银出来涂抹到琉璃的背面倒也不是什么非常难的事情。所以抱琴虽然不知道我想做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用处，还是按照我的吩咐两天就做好了我要的东西。
在这里尽管没有玻璃，但是琉璃做成长片形状的再在背面镀上一层银却可以当现代的镜子来用。因为，那反射效果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好。特别是抱琴的哥哥特地选了基本透明的淡色琉璃做材料，做出来的镜子不仅明亮，还有不规则的花纹存在，仿佛不同的气息正在其中慢慢流动着。
我要的可不是一面简简单单的镜子，我要的是潜望镜，不透明的三折圆桶内，两块这样的镜子分开垂直放置，借助两次镜面反射就可以把室外的风景反射过来让里面看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风吹草动。
尽管我更中意现代的那种里面看不见外面但是外面可以看见里面的那种审讯室，但是考虑到我穿越来的时代科技水平比原来落后了上百年不止，估计烧制玻璃的技术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我也只好选择把自己关起来，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来确定谁是最终的内鬼了。
虽然我自觉比不上电影电视里面的那些一身黑衣外加墨镜和枪的FBI，不过好歹审讯以及反审讯课程也学得差不多了，客串一回青天大老爷抓出内鬼我还是有这个把握的。
在等待潜望镜被做出来的这两天，我也没闲着。之前伽德的谢礼被林书恒抢走了，我总得给伽德新做出来一个东西表达一下我的谢意啊。且不论伽德之前是怎样对待蓝家大小姐的，就是我过来以后伽德对我的帮助也是让我感动不已。伽德的心意我不是不明白，只是我已经是个失去婚姻自由的人，伽德再怎么有心思也不能跟皇命抗衡。很多次我都想断了这份交情，可是对上伽德那忧伤的眼神终究还是不忍。再加上我真的非常需要伽德的帮助，很多次下的决心总是在最后一次付诸东流。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动心了，至少在顶着抱琴给我的压力一头钻进银匠们工作的地方的时候我满心都是一个念头：亲手给伽德做一件首饰。所以在众银匠诧异的目光中，我有些尴尬地把众人赶了出去，又让抱琴在外面守门，方才做到小凳上专心完成我的大作。
不得不说，隔行如隔山。虽然蓝府目前大卖的首饰都是由我一手设计的，但是真的去做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高估自己了。在银匠手中无比灵活的磨刀，在我这里完全变成了自残的利器。在我一个时辰中第九次发出“哎呀”然后是因疼痛而抽气的声音后，抱琴毅然破门而入，以一个女英雄的姿态前来解救出了我的双手。。。。。。
“该死，”我低低咒骂了一声，“抱琴，不要对外人说起。还有，让他们按照这个样子做出一条项链送到伽德府上。”虽然一百万个不情愿，我还是皱着眉头让抱琴给我包扎好了伤口。我只顾着想手受伤的借口和之后抓内鬼的事情了，居然没有发现抱琴包扎起伤口来，熟练程度不比林书恒这个原来在刀尖上舔血的武林高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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