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怜辛苦东阳瘦，别后箜篌谁能鼓]
第29节 第二十八章 大漠遇险（5）
和九王爷建立友好合作关系之后，一直以来压在我心里的石头又少了一块，再加上前两天缺水实在是缺怕了，我提出在附近安营寨扎的时候九王爷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好不容易才摆脱狼群的梦魇，我和九王爷两人决定轮流守夜避免再次出现意外。这几日连着赶路，我坐在火堆边守着的时候疲乏不堪，困得直点头，不得已只好四处走动以免睡着。再加上大漠的夜晚格外冷，坐一会就有种浑身僵硬的感觉，不走动走动我真怕自己会冻死。
九王爷微蜷着身子侧卧在离火不远的地方，他的身上笼罩着火堆暗红色的光芒，只有时不时跳跃的火苗会在他的脸上身上留下暗色的影子。相比白天的九王爷，我更喜欢眼前这个安静地睡着的他，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强装出来的冷淡无情，现在的他看上去人畜无害，恬淡安详。
我一直觉得欧阳伽德是谪仙，因为他给我的那种与世无争温文尔雅的美好感觉。但其实单从长相上来说，九王爷更胜欧阳伽德一筹，只是平时他的风华被他的清冷淡漠掩盖起来了。即使这样，九王爷也是很多官家小姐想觅得的夫婿，只是九王爷的不近人情加上对女子的厌恶让她们用尽招数依旧无望最后不得已放弃了而已。如果她们看到九王爷这么温顺恬静的睡相，只怕又会不知死活地扑上来吧，毕竟九王爷的俊美不是用嘴吹出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站到了九王爷的身前，看他在冷风吹来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心里一热，轻轻地解下了自己的裘衣打算盖在九王爷身上。
“谁？”衣服还没挨上九王爷的身子，我只觉得喉咙一紧，九王爷修长有力的右手已然扼住我的喉咙。白色的裘衣啪地掉在了地上，我顿时觉得全身发冷，刚才瞬间的热心早已被一种深深的恐慌取代了。
我突然发现，我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那些表现出来的剽悍只是我自欺欺人的自我伪装。我很想大声地嘲笑自己，明明自己才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可是为什么常常想帮助背后的山中之王？
我一直试图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九王爷只是戒备心重了一些。经过了之前被狼群围攻的事情，我和九王爷难免都有一些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可是真切地感觉到扼在喉咙上手掌的力量的时候，我还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对于我而言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九王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的时候微微一怔，随即仿佛触电一般迅速放开，看向我的目光里带上了深深的歉意。我轻轻咳了几声，把脸转向了一侧，眼角的余光扫过落在地上的裘衣，我不着痕迹地绕了过去，却没有弯腰捡起来。
九王爷轻叹了一声，俯身捡起白色的裘衣，轻柔地拍了拍衣上的黄沙，递向了我，“穿上吧，夜里凉。”我接过后搁在了一边，依旧抱着胳膊缩在角落里。
“蓝羲瑶，你究竟在别扭什么？”九王爷的声音里隐含了怒气，我是不是应该佩服自己，因为我都让以素来云淡风轻，喜怒哀乐不行于色的九王爷都发火了？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也许我一直以为九王爷对我还是有一些信任的，毕竟一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以为一起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我们即使算不上彼此最亲密的人，也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九王爷的那一扼，不仅仅扼住了我的喉咙，也扼杀了我残留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和九王爷做朋友的期望。
我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也收回了自己本就微薄的期望。现在，我们只是合作的伙伴，仅此而已。我冷冷地出口，“九王爷有伤在身，这衣服九王爷穿着吧，羲瑶不冷。”我起身走到了离九王爷稍远的地方，像只倔强的小兽独自蜷缩在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顺便安抚自己受伤的心。
一宿无话，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上盖着自己的裘衣，九王爷负手站在前方二三十米的地方。大漠早晨清凉的阳光柔柔地在九王爷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映得眼前这个男人如同天神一般。
“醒了？”九王爷的声音带着一点草木般的清冽，经过了一个晚上，九王爷早已平静了下来，声音平淡得如同昨天我们之间的摩擦没有发生过一般。
“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简单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依旧作男人的装扮，“九王爷，我们走吧。”
九王爷回头深深打量了面无表情的我一眼，眸子暗了暗，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将背影融入绚烂的阳光之中。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顺带抹去象征着脆弱的湿润，拔腿追随九王爷大步往前赶路。现在我只有一个念头——走出这片沙漠。
顶着头顶的骄阳，我和九王爷差不多又走了一天。这些天我们都靠着天上的太阳辨别方向，尽管能把握个大概，但是身边没有其他的参照物，我一直都很担心和九王爷走错了方向，其实一直在沙漠的腹地里打转。
终于看到仿佛凭空出现在眼前的绿色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盲人突然看见眼前绚烂的景色，就像濒临死亡的人突然被告知自己还有活命的希望，就像干渴至极的旅人突然接到满满的水囊，那份惊喜，我想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我刚想迈开步子尽快拥抱眼前令人欣然的绿色，九王爷突然伸手一栏，“有杀气。”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已经飞奔而至，把我和九王爷围在中央。
领头的黑衣人眸子里寒光一闪，阴沉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杀”，刀光剑影瞬间耀花了我的眼睛，我拿着鞭子左右躲闪，只能依靠巧劲卸去黑衣人刀剑刺来时强横的力道。这个时候，不要说反击，我能护住自己就已是不易了。还好之前练了练鞭子，虽然一时半会称不上练得多么炉火纯青，但是勉强自保还是可以做到的。再加上我的鞭子确实狠毒，倒钩挂上黑衣人一扯便是轻则一道血痕重则鲜血淋漓皮肉外翻，所以虽然狼狈倒也没有受什么伤。
我不懂武功，但也能感觉到围攻我的黑衣人要不就是实力不强要不就是没有很强的杀意，所以我这个菜鸟还可以自保。九王爷那边黑衣人的攻势就要凌厉得多，领头的黑衣人也在那边进攻九王爷。虽然九王爷武功天下第一，但是眼前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有不弱于林书恒的水平，九王爷看上去镇定自若，回击的时候也算是进退有度，但是心里却是一沉。
他的皇兄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居然连背地里豢养十几年的“金鹰”都派出来对付他了。这次他远离皇城奔赴塞北替皇兄治理干旱，皇兄还背后捅他一刀，真是不置他于死地不死心啊。之前皇上也派来过暗杀的人，但是都被九王爷精心部署后悄悄消灭了，这次陷身沙漠，身边没有了暗卫保护，就连林书恒都不在身边，又怎么对付这些今天不杀了他誓不罢休的这批杀手？
九王爷一个闪神就被黑衣人一掌打飞了出去，我心一沉，鞭子狠命一扫，自己迅速突破那几个黑衣人的包围向九王爷落下的地方跑去。那些黑衣人倒没有真心拦我，只是迅速集中在一起向我们跑来。一直跑到九王爷身边我才发现九王爷恰好落在悬崖边上，不知为什么，这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峭壁，不得不说大自然真的是鬼斧神工，有谁会想到沙漠尽头还有这么一道绝壁呢。
我抽了口冷气，堪堪退了几步，还好收脚够快，不然我这会已经掉下去了。饶是如此，几块被我带起的石头还是顺着刚才的石头骨碌碌滚下了峭壁。把手放在九王爷鼻下，感觉到九王爷还有呼吸，我心稍微安定了一些，随后回头观察黑衣人的情况。那些黑衣人在距离我和九王爷十米左右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半圆，彻底用人墙把我们唯一的退路堵死了。如果是九王爷，也许还有可能冲出去，但是凭我，根本不可能。
我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形势，又小心地把头探出去看了看峭壁的情况，当看清了峭壁上生长了几棵树以后决定赌一把。如果从黑衣人那边突破，我是必死无疑，但是从峭壁上跳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天要亡我，那我愿赌服输。
想到这，我急切地从包裹里翻出绳子，又把其他的东西随意一裹包好，依旧把包裹系回身上。黑衣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不知我打算做什么，直到看到我拿出绳子把自己和九王爷绑在一起，才好像明白我的意图。
“追！皇上吩咐了，一定要抓住九王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的黑衣人一马当先地冲了过来，我抓着九王爷心一横就往前迈出腿跳了下去。领头的黑衣人速度确实不慢，身影一动已经到了悬崖边，急急地伸出手想抓住跳下去的我们。可是终究是晚了一步，伸出的手擦衣而过。
他回过神，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嗜血的光，“给我找路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就不信，九王爷真的这么福大命大，从这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还能死里逃生。
跳下去的时候，我虽然慌乱，但也不是眼睛一闭就逞下了一时的匹夫之勇，我也是尽量选准了树比较多的地方跳了下来，一手抓着九王爷以防刚才绳子没有绑紧，另一手扣着来之前打制的铁钩，刚才跳下来以后经过树边的时候我就抛出手中的铁钩，试图用生长在峭壁中的树止住我们下坠的势头。只是这个十四岁的小身体不太给力，好几次不是出手晚了就是力气不够，扔出的铁钩够不到远一些的树。
再这样下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因为重力加速度的缘故，我们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现在我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咆哮，大脑一片混沌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身上更是因为多处擦伤而火辣辣地疼。我狠命地掐了一下九王爷的人中，看九王爷睫毛微颤幽幽醒转过来，迅速把铁钩往九王爷怀里一塞吩咐道，“勾在树上。”话音刚落，我再也支撑不下去，头一歪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下一片潮湿，四周清凉的很，仿佛置身一个山洞里一般。睁眼想要坐起来的时候，觉得身体仿佛散架一般，一动便有尖锐的疼痛感袭来。我抬手拍拍自己的脑袋，想要回忆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一道道都是触目惊心的血痕。虽然我知道自己跳下来的时候被那些凸出表面的岩石划伤了，但是我没想到自己伤得这么严重，竟然直接昏迷过去了。
对了，我记得把铁钩塞给九王爷了，我现在活着，那九王爷呢？该不会是铁钩没有被派上用场，九王爷摔死了吧？蓦地一阵心悸，我撑着一口气硬是撑起了自己绵软无力且无比疼痛的身体，打算下地寻找九王爷的踪迹。
“怎么坐起来了？”依然是清冷的声音，但是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觉得自己死寂的心突然活了过来。之前一直觉得九王爷个性冷漠无情，就是声音都带着淡漠疏离，所以一直有点排斥。现在觉得九王爷的声音真是天籁啊，我浑身的酸疼好像也减轻了不少。
“九王爷，你还活着？”我眸子一亮，小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九王爷本来是想凉凉地驳斥一句“你就这么盼着本王死”来着，但是看到那张毫无掩饰的笑脸，突然觉得毒舌不起来了。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只有相互利用，本来救蓝羲瑶只是出于一个闪念的不忍，还有一丝利用蓝羲瑶作为牵制皇子势力的棋子后的愧疚，蓝羲瑶第一次出手相救可以认为是报恩，但是两次三番地出手，甚至不惜赔上自己，他还是有些感动的。只是皇家的子孙天生好面子，一句简单的“谢谢”九王爷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有点尴尬地用行动表示自己的谢意了。
不过我当然是不知道九王爷的心思的，看他突然对我殷勤无比，我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到了一种不由自主生出的恐慌。我真的没有办法产生比皇上更能隐藏自己心思和实力的九王爷只想用行动表示自己谢意的认知。我只是觉得九王爷又要开始算计人了，只是这次的对象是我。
“九王爷，能不能有话好好说，咱别这样了，成么？”我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因为紧张觉得喉咙发干，说到“成么”的时候正好嗓子突然沙哑，听上去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冷气骤减，抬眼看时九王爷早已翩翩离了我八丈远，嘴唇紧抿，一副极力压制怒火的样子，“不要出声，那帮人正在搜山。”
不提还好，一提我就火了，虽然忌惮黑衣人的实力，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是怒气却还是让九王爷有种在风中凌乱的感觉。“那群黑衣人要杀的人是你，你们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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