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夏小天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记忆里他就是一个泡在药罐里长大的孩子。他的父亲为他取名“小天”就是希望他可以顽强如天空,永不逝去。夏小天是一个早产儿,也许正是因为他是早产儿,他的身体异于常人的虚弱,从小就被病魔所纠缠。他的父母四处求医才从一个老中医的手上讨到一个药方,当然,这贴重要也如别的中药那样苦涩难闻。
夏小天从记事开始就像喝水那样的喝着这些药。三岁那年因为喝药,夏小天哭了,他真的真的再也无法忍受那种折磨人的味道,但是那时端着药的母亲也哭了,甚至哭的比他还要伤心,记忆里母亲的容颜已经模糊,但当时母亲在耳边说的那句话却还是那样的清晰,“儿子,是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妈的错。”那时的夏小天仿佛明白了什么,自此他再也没有逃避喝药,每一次都是咬着牙喝完药,然后非常勉强的做出一个笑脸,“妈妈,药不苦哦。”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夏小天还是每天坚持喝三次中药,也幸好他的家庭非常富足,否则早被这庞大的医药费拖垮。持续一年多不间断的喝药,使得夏小天的身上也总有一股难闻的中药味。四岁的夏小天已经可以像正常的小孩那样玩耍了,但是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却让其他的小孩都排斥他,其他的小孩都叫他“臭臭”,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夏小天虽然难过,但很懂事的他并没有告诉妈妈,只是整天呆在家里的小院子里,不在出去。
有一天,夏小天在院子里看书的时候,一个东西砸中了他的脑袋。夏小天摸了摸脑袋,看向了那个砸中自己脑袋的东西,那是一个彩色的小皮球,夏小天走上前拿起了小皮球观察起来。小皮球的某一处被人用彩笔歪歪曲曲的写上了一个名字“小雅”。就在夏小天正在观看皮球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个皮球是我的,你能不能还给我。”像是百灵鸟一样的声音,夏小天回头看向身后的围墙,那围墙的边缘此时多了一颗小脑袋,脑袋的主人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小女孩趴在围墙上看着那个有些呆呆的小男孩,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小女孩皱着鼻头又说道:“可不可以把皮球还给我,求求你。”这次夏小天终于回过神来,他慢慢走到围墙边缘,在离小女孩还有三四步的地方,用力将皮球扔了回去。皮球落到小女孩的家里,小女孩却皱起眉毛说道:“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生气了吗,真是小气。”说着小女孩就准备离开了。“不是的。”鬼使神差的,夏小天尽然解释起来,“那是因为我的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我怕你闻到就不理我了。”说完看着围墙上那离去的身影,夏小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原来是这样啊。”夏小天低头难过的时候,小女孩再一次的出现在围墙上,“你过来让我闻闻看啊。”听到声音,夏小天的眼睛里出现了神采,他有点踌躇,慢慢的走到了围墙边,可是他的身高却怎么也够不到围墙上。看着夏小天用力踮着脚的样子,小女孩咯咯的笑了起来,“你很笨哎,去拿一个椅子来垫脚啊。”被提醒的夏小天立刻从旁边拖来一个板凳,站了上去,正好与小女孩面对面。
小女孩先是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用力的皱起可爱的小鼻子嗅了嗅空气,看着小女孩的动作,夏小天紧张了起来,他还记得那些小朋友就是这样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才开始讨厌起自己的。过了一会,小女孩又说道:“不臭啊,不就是中药的味道吗,我爸爸也经常熬的。而且妈妈说小雅是香香的,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臭了。”听着小女孩天真的话,夏小天开心的笑了,那是他出身以来真正开心过的,同时也是最开心的一天。
等了一会,看着面前一脸呆滞的夏小天,小女孩又眨巴着眼睛说道:“我的名字叫萧雅,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从来没有和同龄人玩过的夏小天脸红了,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我叫……”看着夏小天半天说不出话,小女孩歪着脑袋说道:“看你好像呆呆的,我就叫你小石头吧。”那一刻,看着小女孩的模样,夏小天用力的点着脑袋。看到夏小天非常喜欢自己给他取得名字,小女孩笑的更加开心了。“小石头。”“哎。”夏小天也开心的回应着。“小石头。”小女孩更加开心的叫着,“哎。”“小石头。”“哎。”……
自此,夏小天的生活中又多出了一项,那就是每天都在小院子里等到萧雅的出现。如果萧雅出现了,夏小天的一整天都会非常的开心,如果一整天没有看到萧雅,他就很非常的难过,那一天的心情也会很差很差。夏小天从来没有试过主动去眺望萧雅的院子,可能是因为害怕,可能是因为羞涩,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萧雅也似乎很喜欢夏小天这个新的小伙伴,有事没事就会趴上墙头找夏小天聊天。
同龄人中可能没有谁像夏小天一样会做一个安静的听客,所以总会见到在日落黄昏时,一个小女孩踩在小凳子上诉说着什么,她有时会开心的大笑,有时会很失落,而她面前,一个小男孩会陪着她。小男孩看着小女孩,他会跟她一起毫无形象的大笑,也会在她失落时拼命的搞怪逗笑她,然后安慰她。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这两个小院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又是一年光景,夏小天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每天频繁的喝药,可以延长到一星期喝两次就好,身上的味道也渐渐淡了。五岁的夏小天虽然看起来很瘦弱,但因为经常锻炼的缘故,比同龄的小孩都要结实。那天突然传来消息,小雅要搬家了,这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一般,让夏小天又沉寂下来,连续两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来。直到那天妈妈告诉自己,小雅要走了,就在今天。那时候,夏小天又后悔了,于是冲了出去。
夏小天从来没有去过小雅的家,他都是和小雅在那堵围墙上见面的。他向着小雅家所在的方向跑去,拐过一个拐角正巧看到一辆发动的大货车。夏小天没有看到货车上的人,但是他却感觉小雅可能在那车子上,夏小天使出浑身的力气向着那货车追去,一边追一边大声的叫着,“小雅!小雅!等等我,小雅!”可是小孩子又能跑多快,夏小天只能看着货车越开越远,着急的夏小天想要加快速度,可是一个不小心,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夏小天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看着那货车依旧大喊着,“小雅!小雅!”但是货车依然没有停下,最终消失在了夏小天的视野里。
夏小天难过的趴在地上放声大哭,那是他从三岁以后第二次大声哭泣。“笨石头,我在这里呢。”没哭一会,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如同百灵鸟一样的声音,夏小天突然回头看去,小雅正站在路边,被一个美艳的女人牵着戏谑的看着自己。夏小天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那可爱的动作顿时逗笑了小雅和那女人,小雅和那女人偷偷的说了什么,然后那女人就走到一边去了,夏小天在确定的确是小雅后,高兴的冲上去抱住了小雅,“喂喂喂,笨蛋石头,你身上很脏哎。”因为之前摔倒在地上,所以夏小天身上到处都是灰和泥土,不过萧雅虽然抱怨着,但声音里却没有抱怨的意思。
“我好舍不得你。”夏小天终于不再隐瞒,小声说道。小雅拍了拍夏小天的背,“我也舍不得小石头啊,但是我必须得走啊。”说着小雅松开夏小天,把自己头上的发夹拿了下来放到夏小天的手上,“小石头,你一定要好好保存哦,不然以后小雅就找不到你了。”夏小天仔细的看着手中的发夹,然后用力的将它握紧在手中,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什么都没有以后,夏小天的脸上有些发烧。听到小雅离开的消息,就不管不顾的冲了出来,到是忘记了,什么也没带。
夏小天四处张望,看到了那颗将自己绊倒的小石头,他眼前一亮,将那颗石头捡起来放到小雅的手中,“小雅,我将这颗石头给你,如果以后想我了,你就看看这个石头。生气了,难过了,有什么高兴的事情的时候,你都可以告诉它,它就像我一样,会永远陪着你的。”交换之后,就到了分别的时候,而自那以后很多年,两人再也没有见面,但是那份童年的记忆却一直保存在夏小天的心底深处。
回忆结束了,夏小天看着熟睡的萧雅,‘如果你知道我就是小石头,你一定会很吃惊的吧。’夏小天的心中不禁这样想到。这一刻,看着一脸恬静的萧雅,夏小天心中一片清明,他终于走出了之前的阴影。‘一个月又如何,一星期又如何,至少我现在还活着,至少现在你就陪在我身边。自怨自艾能改变什么,怨天尤人也不能使我的生命增加,倒不如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珍惜和你一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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