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故乡情结（5
——夏真的眼泪（上）
我跪在母亲的坟前不知哭了多长时间，直到感觉双腿麻木，堵塞在心头的东西似乎被稍微疏通了一点，才三拜九叩母亲后，起身赶路
忽然，古河里传来“噗通，噗通——”的水响，紧接着“呜哇，呜哇——呜哇……”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声，在我的耳边响起我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感觉浑身的毛发一下子竖了起来，心脏在“怦怦”猛跳我不由地停止了脚步，感觉前面好像有很多“鬼”在等着我似的
我想起人们传说的“水鬼”来，恐惧感笼罩着我据说“水鬼”经常出没在古河里，常常变成一个很漂亮的东西，比如花鞋子，花衣服或者是鸭子，鹅子之类的东西漂浮在河岸边的水面上引诱人当你想去捞它的时候，你的手刚要捉到它，它就会往深水里微微地移动一点儿，你继续捉，它继续移动，直到把你引诱到深水里，然后再把你按下水里闷死
村里人曾跟我说，三弟就是被“水鬼”拖下古河的深水里给闷死的还有这古河堤坝两边的坟墓里，现在正是孤魂野鬼出没的时候呀！夜里，村里人曾听到过这里有鬼的啼哭声，而且还亲眼看见过在这里出现的像小皮球一样的跳跃着的发出幽蓝亮光的鬼火！“鬼”的故事传得可多可神啦
河水里又响起了“噗通——噗通——”的声音，而且响得越来越厉害了那“呜哇，呜哇——呜哇——”好似婴儿的啼哭声，好像离我很近，似乎也越来越凄厉了我胆颤心惊，浑身发抖，仿佛大难临头一般
我颤颤巍巍地从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来，下意识地想抽支香烟压压惊就在打火机打着火的那一刹那，光亮中我看见离我不远的一个坟墓旁有两只黄白相间毛色的野猫！见到火光，它们“飕地”从我身旁逃开了不一会又在不远处开始“呜哇，呜哇——呜哇——”凄厉地叫起来
我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哦，原来刚才婴儿的凄厉啼哭声竟然是野猫们在“叫春”（交配）呀！古河里的“噗通，噗通——”的声音虽然依然在继续着，然而，我的惧怕感已经荡然无存那“噗通，噗通——”的声音一定河里的鱼儿在欢呼跳跃哪里有什么“水鬼”呀！
这样一想，我的心情陡然变得轻松起来，脚步也不由加快了
呵，在这古河里留下过我多少儿时的记忆啊
——小时候，我常光着屁股和小伙伴们一起在这古河里游泳，抓鱼摸虾有时在河里洗澡时，脚下会突然碰到一块硬硬的，但又感觉不是石头的东西——那是踩到老鳖（甲鱼）了！
于是一个猛子潜下水去，两手从脚下死死地扣住那个硬硬的东西浮出水面后便向岸上冲去，有时怕老鳖咬着自己的手，冲出几步后，便用力把它甩上岸去，然后紧跟着猛跑上去把老鳖按住……
——母亲把老鳖洗净，在铁锅里蒸熟后，掀开鳖盖，那股浓浓的扑鼻清香，会把我馋得口水直流母亲一边拿筷子给我，一边慈祥地微笑着说，“老鳖的肉叫‘五花肉’，可补身子啦，快趁热吃吧，凉了会腥的”
母亲只是看着我在吃而她自己却一点儿也舍不得吃
古河里的老鳖肉可真鲜，真香，真好吃呀！那种地道的原生态的美味，自从我到钢城市工作后再也没有吃到过，尽管我也偶尔吃过一二次老鳖，可那种味道再没有找到……
坎坷不平的“十里长堤”不觉在往事的回忆中走完，前面就是白杨林子了这片白杨林子有几百棵白杨树，还是当年我当团委副书记时带领团员青年们栽下的，如今已长成一棵棵挺拔的大树了！……
下了堤坝，走进白杨林子
突然，我好像踩到了一个柔柔的东西，这东西在我脚下使劲的蠕动着，并且还发出“丝——丝——”冰冷的瘆人的声音“哎呀——长虫(蛇！”我条件反射地跳出了几米远，被惊吓的叫声打破了白杨林子夜间的沉静
白杨林子就在古河堤坝的下面不远处
听说，在这古河的堤坝上藏着很多的蛇，它们喜欢在夜间活动今天夜里它们跑到白杨林子里，是来觅食的还是来寻偶的？
小时候常听老人说这里的蛇可厉害了，什么竹叶青啦五步龙啦眼镜蛇啦……它只要咬上你一口，如果不能及时医治，就会毙命据说，如果被五步龙咬上一口，出不了五步，人就会口出鲜血倒地而死所以夜间堤坝上和白杨林子里很少有人敢走我不由地后怕起来——我居然敢从这毒蛇出没的“十里长堤”上一路走了过来！
我害怕蛇会追上来，便拼命地往前跑……
我一口气跑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我们的村子不大，东西长约三百米，房子一律是坐北朝南，一般五六户到十几户一栋，住着几十户人家我家在第一栋的中间，房前屋后有几棵梧桐树和楝树掩映着原是父亲临时买下的两间土墙草房，给我和夏真做结婚用的，它比左右邻居家的砖瓦房的屋脊矮下去许多，远看像个凹字，很是刺眼
现在，它的屋脊已和左右邻居的屋脊一样高了，“凹”字不见了这是我寄钱给夏真，夏真在家一个人拉土，合泥又掌坯挠，没日没夜地干，脱了几千块土坯，又找了她娘家兄弟们帮忙，硬是把原来的两间麦秸草房变成了现在的两间土墙瓦房了
夏真还用土坯围成了一个三十多平米的院子，并且建造了“马鞍过底”（皖北农村院门上方类似马鞍形的建筑物），按装了院门现在，这里已经被她经营得像个家的样子了
天还没亮，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刻我的到来，引得满村的狗吠声，仿佛它们在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来迎接我这个远道归来的游子
“笃笃——夏真，夏真——是我！开门！”我开始敲自家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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