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未发出的情书
阿华：
六六大顺，天将降大福与你了hxe
意绵绵，情切切！这是我写给你的第六十六封情书了，虽然这封信仍会同前六十五封一样不能发出，但我想，你的灵魂是会感知的——精神感应，一定！自从与你分手后，我就是靠着每天给你写信来排遣我无尽的痛苦和烦恼，来度过孤寞相思的漫漫长夜的！我第一次品尝到了失恋的痛苦滋味！
现在是公元一九八六年六月六日，星期五，夏时制时间二十一点四十八分此刻，天空乌云密布，无月亮更不见星星，大地像墨一样的漆黑而我的小屋里，灯光明亮，这时，我正坐在书桌前展纸执笔给你写这封信
屋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憋闷得让人几乎窒息，即使开着电风扇，也还是闷热难耐啊呀，一道闪电像一把雪亮的剑从窗口直插进来，我不由一颤，心里“怦怦”直跳我感觉好像一把把的利烬朝着我的胸膛扎下，我不禁大叫起来，觉得我的心正在流着血！
呵，阿华，你一定在笑我神经质吧？一定在睨视着我此时的狼狈样子吧？
说实话，自从与你分手后，我总是振作不起来，心绪恶劣，工作没精神，夏真和孩子们的城市户口也没办好我经常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和别人发脾气我的心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就像今夜的天空一样阴沉，黑暗
我又像是深深地陷在泥潭里，无力从相思的痛苦，迷惘，痴狂的精神状态中解脱出来我的心里充满了思念，苦痛，绝望……可谓百感交集，万念俱灰了！失去了你，我就失去了一切，现实的一切因没有了你，便变得毫无任何意义了！什么事业呀，地位呀，名誉呀……去它的吧！我什么都不要了呀，只要能拥有你，我便拥有了整个世界啊
呵，阿华，你听，外面忽然“哗哗哗”地下起雨来了，——老天是在为我悲为我哭了呀！你听到那抽抽答答的哭泣声了吗？是那么的凄婉，那么的撕肝裂肺啊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笺上了，你看到了吗？
呵，我怎么看到你也在掉泪呀，你是什么时候进到我的屋里的？我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你以往每次来不是在我的窗户上“笃笃笃”地敲三下吗？那节奏清晰的叩击声，多么的悦耳又是多么的激动我心呀！
你想象不出我每次听到这声音是多么的喜悦我总会不顾一切的像弹簧一样地从椅子里跳起来，慌忙寻找钥匙，慌忙去打开院门，像迎接一位公主，一位天仙，一位女神般的把你虔诚地迎进屋里，把你安顿在我的“宝座”上，象欣赏维纳斯一样的贪婪地端详着你——你的美丽让我永远欣赏不够，一直在诱惑着我啊
然后，我们就相偎着，天南海北，天上人间，三教九流地高谈阔论起来……呵，阿华，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莫非你真的成了天仙，成了“鬼女”？
呵，艾华，你怎么一个劲的哭呀？什么?你和刚刚认识的那个姓胡的男青年在看电影？这是好事嘛，为何要哭呢？
——哈！你今天打扮的真漂亮，粉红色衬衫，暗红格子彩裙，乌黑的秀发上还系着一根红头绳，脖颈上还带着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呵，你像一朵盛开的山茶花，一派南国女儿的灵秀之气！
——你怎么又说你是骑自行车来的？我怎么没听到架车子的声音？
——什么？你感到很冷？见鬼！我都闷热死了，你还说冷？你从玉山湖来？看夜景来着，你觉得很神秘，而神秘才可爱，因可爱才有魅力你成了哲学家了，真是绝妙的高论呀！可是，你不是去看电影了吗？怎么一会儿又到玉山湖了?
——你要干么？你拿那么大的塑料包做啥？毛线？你要我帮你缠毛线，要打件毛衣给谁打的？给我打的？你真会开国际玩笑，我哪里有这样的福气！怎敢劳你的大驾呀
你带来那么多苹果桔子罐头，姜汤……做什么？都是给我的？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东西，我哪里承受得起呀?
——好了，我要跟你讲课了从今天起，你要规规矩矩做我的学生了，“师徒如父子”嘛看你那心不在焉的神态，你的思想又在开小差了，请你不要胡思乱想，要把精力集中到书本上来嘛怎么，你生气了?看你那气鼓鼓的样子，仿佛要把我一口吃掉好好，我不是你的老师了，是你的同学或者你是我的老师行了吧？你笑了，笑得像三月的桃花！占了便宜嘛？当然就会高兴了
——今天是年三十了？你真是个孩子，就盼着过年，父母会给你买新衣服，会给你买好吃的，还会带你到公园里去玩？不是？是什么？你要陪我在厂里看电视？要陪着我在我的小屋里守岁？天哪，我有罪了你应该守着你的父母才对呀……
呵呵，你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要和我一起去电影院看《日出》，你不是刚刚看过才回来吗怎么又要我陪你一起去看？……
呵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深夜呀，外面还下着雨呢哦！你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我这笨蛋，还以为你在我身边呢！我讲了这么多，原来是讲给自己听的呀你走了，也不打个招呼，叫我傻呆呆的一个人在这里唠叨，别人听到一定会以为我的“二极管”出了毛病呢你的脚步是那么的轻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是来无踪去无冀你真成了小神仙了
——你在什么地方给我打的电话？什么？是感应电话？真新奇！你说我在捏面团，而那面团就是你天哪，你在说什么呀？呵，你现在哪里？我多么想见你，多么想你啊多少个夜晚，多少次午夜梦逥的时候，我躺在黑暗里，思念你几成疯狂相思，像蛆虫一样慢慢啃食着我的身体，直到我成为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夜是那么的长，那么的黑，窗外的雨，就是我为你流的泪呀！
——呵，你变成了太阳，火红火红的，我感到好温暖好温暖啊......
阿华，上面写的东西很可笑吧?我给你写信的时候竟伏案睡着了，做了这样的一个梦，梦很长很长，我不能够把梦中的一切全都写出来我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梦境仍历历眼前，我觉得我的心被利剑刺破了，正在流着血……
呵，血与泪是我贡献给你的啊“问天何时老？问情何时绝？我心深深处，中有千千结！”自然，我的心受伤，并不是你的错所致，你对我的一片真情容不得我半点怀疑然而，上帝是对我太不公平了，他给了我聪明智慧毅力和才华但是，却总是要我去遍尝人间的苦果，总是让我在水深火热之中！
正如你所说：“幸盖奇迹，而不幸是常规”是的，我不敢奢望自己今生今世还能得到什么幸福，纵然你是那样诚挚而又勇敢地把幸铬给了我，可我却迟迟不敢接受，最终还是无福享受而失去了！
我是太爱你了呀，我真怕我会相思成疾而抑郁死去然而，我的生命可以失去，但你在我心里却永远不会消逝！我们毕竟曾经那么热烈地爱过，这就够了，我将死而无憾了！
你说过：“你爱我的程度要比我爱你还要深些”岂止是深些，那简直是铭心刻骨呀！
阿华，我对你一直有种负罪感，就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太怕失去你了，以致没能把我的婚姻状况及时告诉你我拜托倪雅告诉你我的一切，但她却因故没能及时告诉你为了这，我总觉得对不住你，我时时刻刻都在忏悔啊我的心好疼好疼呀，疼得我想大喊大叫！我浑身的热血在沸腾，仿佛马上要冲破血管喷射出来了！我的头颅好像要爆炸似的，我觉得我正从黄山天都峰的极顶滑落下来，正在坠入万丈深渊……
呵呵，阿华！我不该与你说这么多，这会影响你的情绪，会影响你的学习的我知道，此时，你正在挑灯夜读昨夜，我鬼使神差地跑到了你家门口，看到了你在你家的院子里挑灯读书的情景，我真想跑过去，向你致意，“一任共读争嗔”
然而，我理智地克制了我的冲动我绕到你家屋后，从窗户里看到了你妈妈正躺在床上看电视这才明白，你是怕电视的声音太大干扰你的学习才到院子里读书的我好心疼你呀，你为什么不能来我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地学习呢？哦，我不该在这里唠唠叨叨的打扰你的学习了，我该打住了
你自学已很艰难，又缺少专业书籍和必要的参考资料为此，今天我给你寄去（寄到你的单位）七本电大文科杂志，四本《外国文学讲稿》，一本许国璋《英语》（第一册），二本《古代汉语讲授纲要》，不知收到否？《外国文学作品》我将陆续寄给你消你的自学能取得好成绩
现在，已是午夜零时，我已身心疲惫不堪，你看我写的字，就会想象出我此时的狼狈相了
我还要告诉你，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是，有时我还是可以在我的屋子里听到你的声音，看到窗外的你呵，我们毕竟共同生活在一个居民区，这真是不幸中有幸啊
然而，今后我不会再主动见你了，甚至从此再不相见，虽然我是那样日夜思念你，渴望见到你也许这样会随着时光的流逝，你会慢慢将我遗忘，你会舒心平静的生活的
为了你今后能平静的生活，我已决定，抛弃我现在地位和事业（尽管我是多么地渴望我的事业成功，渴望我的理想能够实现癌，离开这个城市了，去那个你永远不会知晓的地方——当然，我还总得要活下去的，我还有许多要担负的责任呀
阿华，你叮嘱我的话，我已锁在我记忆的锦匣里了我今后一定少抽烟，好好的做人，发愤我的事业了，这样，庶几可以不使你失望，不使别人再笑你曾经爱错过我
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就像我心里的泪水，永远没有滴完的一天！
钟伟
1986年6月7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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