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血染离情
正当我和艾华的关系处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当口，已离婚的妻子夏真和她在淮南当干部的叔叔一道带着芬芬和豆豆突然到厂里找我来了，弄得我不知所措。
后来才知，她经过这些日子的冷静思考和他家人的劝导，好像一下子醒悟过来，她发现了我的可贵和她与我离婚的错误。人对于失去了的东西，有时总觉得分外珍贵。于是，在她的干部叔叔的指教下，她不顾一切的带着两个孩子来钢城市找我来了。
她和她的叔叔一起先找到了我的领导——厂党委曹书记，把离婚的责任全部承担了下来，诉说离婚不是我的错，都是她的错。使领导对我的看法有了改变。
说实话，开始我实在不情愿与她复婚，但经不起她“你如不复婚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的威胁。我了解她的性格，她是个烈性女子，说到定会做到的。在老家她曾几次上吊，喝农药，也算她的命大，全被救活了。人命关天啊！更何况还有芬芬豆豆这两个孩子也不能没有妈妈呀，再加上她叔叔和单位领导给我施加的强大压力以及同事们的劝解，在责任和爱情两者之间，我最终畏縮了，妥协了，我只能选择责任而放弃爱情。我答应与夏真复婚。
我把夏真和她叔叔找我要求复婚的情况和我目前的处境详细告诉了艾华。
她听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半天没说话，表情异样，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谢天谢地，她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两眼噙着泪说：“唉——怎么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呀?！烦死了！——你去跟她复婚吧，你们毕竟有了孩子，不能让孩子遭罪啊，孩子是无辜的呀。再说，她在农村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也很不容易，做女人难哪。你就跟她破镜重圆吧。”艾华说完突然失声恸哭起来。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她身旁，不知如何是好……
…………
几天后，我打电话给艾华，把我与夏真已办了复婚手续这一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她。没想到她一句话也没说就“叭”地挂断了电话。
当天夜晚，身着粉红色睡衣的艾华来到我的小屋里。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色惨白，精神恍惚。见了我也不搭话，像根本不认识我似的。
她一声不吭地从我的影集本里找出了她自己的几张照片后，立即把它们撕得粉碎，接着从我的书橱上拿下了她送我的白玉兔，装入衣袋里。
我将一本英语书递给她，并示意书里夹有手帕。她看见手帕后迅速地将它拿起：“呵，这是我的东西！”她慢慢地将她赠送我的有着梅花图案的手帕装入衣袋里。
当这一切完成后，她两眼直愣愣地盯视着我好一会儿后，才转过身去，一声不响，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呆呆地凝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
这天上午，按照艾华给我的地址，我找到了她妈妈——甄艳的工作单位——钢铁厂材料车间材料库。
我到车间办公室问清了甄艳的工作地点后，便去找她了。到了材料库，一位身穿蓝布工装的小伙子告诉我，甄艳正在里屋打电话。“甄师傅，有人找！”小伙子大声喊道。
“哦——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里屋传来酷似艾华的清脆声音。
不一会，一位戴着黑边近视眼镜，年龄大约四十多岁，身穿蓝布工装，身材细挑，眉目清秀的女工轻盈地走了出来，毫无疑问她一定就是艾华的母亲甄艳了。
我走上前去：“您好！您是甄艳阿姨吧？”
“是啊，——你是？”
“我叫钟伟。”
“哦——”甄艳这才明白似的点了点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于是她带着我向东边的一间小屋走去。
刚走几步，她忽然停了下来：“我要回去跟领导打个招呼。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吧。”她说着便转身往回走。
我只好在路边等她。
不一会，甄艳来了。这时她已脱去了工装，穿上了一件很鲜艳的小红花尼子外套，显得格外俏丽。
我们来到了一间摆有几张桌椅，像是班组会议室的房子里，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小李子，我们要谈点私事，请你回避一会儿好吗？”屋子里一位正在休息的工人被甄艳很客气的请了出去。
“你长得真帅！难怪我家艾华会那么地喜欢你！”甄艳的眼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她很喜欢的艺术品似的。
“谢谢！——我怕你听不懂我的话，所以写在这张纸上了，请您看看吧。”我把事先写好的信交给了她。
她接过信，看了一眼，连声说，“你的字写得真好！”
“过奖了。”我对她微微一笑。
“你今天找我肯定有事吧？是不是艾华对你的名誉有什么影响，要我们去做点什么事？”她看着我的脸显得很诚恳的样子。
“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您曾多次打电话给我，要见我面谈，所以今天特来见您。”我不慌不忙地微笑着说。
甄艳表示对我的造访很欢迎。她把艾华如何爱我，家庭因此而产生的矛盾，以及他们派人去我的单位私下调查我等等全部一五一十地详细地告诉了我。
她很歉意地跟我说：“你和艾华的婚事没成，完全是我和老艾——艾华的爸爸的责任。我们考虑到艾华的名誉和影响，艾华在家是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她要做个好榜样。艾华是个很多情的女孩。她真的非常爱你。如果要抱怨的话只能怨我们，不能怨她。
“如果不是我们坚决反对，竭力阻止，你们会成功的，会成立个小家庭的。你的命运很不幸，在爱情上更不幸，我真的很同情你的。你与艾华是在学习中产生的感情，艾华非常敬慕你的人品和才华。对于你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你与艾华相爱的事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并不知道，后来是邻居们告诉我们的，我们在这个小区已经居住了二十多年，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相处的都不错。我虽然不可能知道你们的详情，但你家窗户下面的小路是我们每天的必经之路，不管是上下班、买菜……还是去你窗后西边高台上的公共厕所，我们每天都要多次经过你的窗下，可以听到和猜想到你屋里所发生的事情。还有我的另外两个女儿也会探听点消息的。
“为慎重起见，我们便委托了我们单位的一位老同志（你单位的老人他基本上都认识的）,私下调查你了。经查，了解到你在江北老家有妻子和儿女。私下去你单位调查你的事与艾华无关，我们审问她与你的关系时，她是矢口否认的。当我们把调查结果告诉她时，她说你已经离婚了，她有权和你谈恋爱。我们反对她和你谈恋爱，她便在家里闹得死去活来，坚决要和你谈恋爱，坚决要和你结婚。说实话，我当时已动了心，基本同意你们的关系可以继续发展。
“但是，老艾——艾华的爸爸坚决反对，他是个“结石货”（固执，认死理，钻牛角尖的意思），思想很难转弯，在家里与艾华闹得很厉害。他说如果艾华再与你好下去，他要拼命，不是你死就是他死，还要杀死艾华，然后自杀，他真的已准备好了刀子呀。老艾的脾气我太清楚了，我和他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如果把他激怒了，他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干出来的。后果不堪设想啊！因此，我焦急地给你打了五次电话，想见你谈谈，可未能如愿，只好给你写了那封信。
你要去三线厂工作的事，我们也是知道的，但我们没有告诉艾华，怕她勾起往事。还听说你现在已复婚的妻子原来还准备找艾华大闹一场，我们根本不怕，到法院打官司我们也有理。因为你与她已经离了婚，我女儿艾华才跟你谈恋爱的，她无权干涉！”
我一直在默默地听她说话，只是偶尔点头微笑一下。
我们的谈话结束时，她跟我说，“两座山不能见面，而两个人是会见面的。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拜访甄艳，使我更加感动艾华是那么地真心爱我，并且为了我们的爱情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啊！
…………
在我即将去“三线厂”工作的一个夜晚，我去了艾华的工作处——市人民医院，与她告别。
“我后天凌晨就要出发去皖南“三线厂”工作了，特来向你告别。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在只有艾华一个人值班的护士办公室里我凄然地跟艾华说。
艾华听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良久才恢复常态。
我打开我的日记本让她看其中的一篇日记（我写给她的告别信，由于隐私原因，恕我不能在这里展示）。她说不用看了。我说，你如不看，我就读给你听吧。她急忙夺过日记本：“我看，我看嘛！”我注意观察她在读日记时的表情，见她不时有痛苦从眉间流出。
艾华看完日记后将日记本递给我。由于后天凌晨就要出发，还有许多事要做，时间紧迫，加之该跟艾华说的话都写在告别信里了，艾华已看过，于是我便起身告辞。
艾华送我到楼下时突然她的嘴唇紧贴着我的耳朵说：“我已经与h吹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与艾华面对面站在那幢灰色的四层住院病房大楼前面，在寒冷、黯淡的月影里话别。
她跟我说了她与h吹的经过，然后大赞我复婚的高明，她说我为了解决家属户口“农转非”的问题而调往山区三线厂工作是明智之举。可是，我感觉她的话似乎不是真心话，好像还有点无可言喻的言外之意。
我跟她说：“假如我坚持不与夏真复婚，她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并且她已知道我和你的关系，闹开了对你名声很不好，你是姑娘，毕竟要嫁人的呀。所以……”
没等我说完，她就说：“这都是为了我。”
我问：“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她说：“这都是我不好。”
我说：“不！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你就把我给忘掉吧！”
她说：“两人相爱，不可以说谁对不起谁，你这样想我有什么办法呀。可是，要我忘掉你，忘掉与你的这段感情，可能吗？——你把我给你织的毛衣还我吧，你留下它恐怕不好吧。”
我说：“留下它做个纪念吧。”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儿。
说到自学考试的事，她说：“你走了，我也学不下去了……”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突然，她猛地抱住了我，她那湿润的柔软的肉肉的嘴唇对着我的嘴唇疯狂地颤抖着吻起来……
蓦地，她扭转头，在我的左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对不起，留个纪念吧！——病房里还有病人要打针，拜拜！”艾华很平静地说罢，竟然不顾我“哎吆吆——”痛疼的呻吟，急转身快步向病房走去……
我的左臂在流血，我的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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