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依内心遏制不住的悸动 心虚地垂下视线 不敢看张氏一眼 心里知道张氏这话的意思 可正如张氏所说 南郡王现在生死未卜 还躺在让她伤心伤肺的忧莲别苑
那别苑里留有她重生后到京城的仇杀计划 也留着她懵懂不经事时的欢声笑语 此时 她好希望时光倒流 那她不再选择报仇 也不再对夜轩心有不甘 她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与南郡王牵手 以妹妹之名与他相守一生
“娘 依儿知道了 ”她不敢违抗 只得答应 也不敢有一丝不情愿表露 生怕伤了张氏的心 毕竟 张氏已经承受了丧子之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不是当事人谁也体会不到
她心事重重地垂首退下 关门时还听得张氏发出一声浓郁的叹息 这声轻微的叹息让她大眼又潮了 身子摇摇欲坠
她也三天三夜水米未进 身体亦是虚弱得不行 无力地依靠在冰冷的廊柱上 任初春的冷风吹拂散披的青丝
良久 小手霍地内敛收紧 狠声道：“辕若哥哥 反正你已经成了活死人 我就先杀了你 再自绝 这样 也算破了灵族大神老儿的诅咒 ”
虽心中下了决定 可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來 脚步更沉 摸索着回廊的栏杆慢慢地前行 终于走到了尽头 便是三层浅浅的台阶 往日 她可以一步就下到底 今日两只腿却似灌满了铅 好似每往前走一步 便离那忧莲别苑近了些
一抬头 一片片新绿的树林中屹立着那一袭冰绸雪袍的男子 明知道不是南郡王 但她的心还是有所感应地狂跳了一下 却一时凝住驻足不前
林中的男子确实不是南郡王 而是闻讯赶來的夜轩 听闻轻响 他慢慢地回转过身來 看着眉头轻拢的柳云依张了张嘴又垂首
他已无往日光华 也无往日的傲气 甚至是垂头丧气
“你來干什么 ”柳云依本想扑上前嘶咬他几口 可还是对他心有畏惧 便只发出极低沉的嘶哑声
夜轩艰难地挑了挑眉峰 好似疲惫不堪 嗫嚅着说道：“依儿 朕 不是成心的 也不想看到今天这局面 ”
“你就是成心的 ”她忽然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很可笑 冷笑两声 “如今你满意了 你的王弟 亲手足躺在床榻上生死未卜 而我的大哥哥 你的爱将也死了 虽追了封号 可那有什么用 你还能活过來吗 ”
他缓缓地抬头 凤眸中流溢出一抹悔恨的光芒 步履艰难地走來 却在她冷得能结成冰的眸光逼视下停住脚步 “依儿 朕当初真的只是不想让王弟抢走你 也确实打算过让你的哥哥们对付他 可在这期间 朕也曾后悔过 那次 你不也亲眼目睹了吗 朕一听说王弟受了伤 便焦急地要太医赶去北郡救治他吗 依儿 你大哥哥武功高强 能文能武 你二哥哥文韬武略 是一等一的人才 朕本想他们三人势均力衡 应该不会出事 可……可朕实在沒想到 他们会成了这样子 ”
柳云依嗤笑一声 轻语低喃：“一山还不容二虎 何况是三个心有介蒂的男人 ”
她说完 悠悠地转身向花径小道走去 脚步很慢 而这条道不是出府的路 是她原來住的阁楼方向
女人的神情悲凉 目光绝望 沒有了以前的锐利锋芒 如一只被拔掉了刺的小刺猬 她又恢复了那晚欲跳井时的凄凉表情 这让一直凝望着她转身前行的他胆战心惊 这一次 他真的感到无能为力 也蓦然发觉 当尘埃落定 也就是他与她诀别之时
夜轩紧紧地一闭双目 霍地睁开 急着辩白 “依儿 你知道 朕一向是嘴硬心软 虽口口声声要挟于你 要对你的哥哥们怎么样怎么样 可那都不是朕的肺腑之言 不是真心话 ”
这话好苍白 她略回头 却是看向身旁那株老杏树 那停留在枝头叽叽喳喳欢叫着的鸟儿吸引了她的目光 闭眼睁眼间 仿佛又看见了幼时的她委屈地伏在树干哭泣 而赶來的柳风云正把她扳转过身來 小心地呵哄……
夜轩见她久久不答 便急得追问：“依儿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
她亦笑 暮色中清隽异常 看着他凤目闪过的一丝痛苦 “你知道 我幼年丧母 所以我也十分珍惜这不易得來的亲情 他们给了我的不止是一点温情 而是活下去的勇气 只是这如今 却是我伤了他们 你说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
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身子摇晃过不停 容色寂寥 “为什么不能 你不是还有二哥哥 还在父亲吗 ”
柳云依的心猝然平静下來 也许 在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眼里 死的不是人 而是一只蝼蚁
她眉目清冷似雪 冷漠地盯着他的眼 划过两行清泪 转过身不再看他 “大哥哥护我半生 我要给他一个交待 皇上请回吧 ”
夜轩神色一凝 紧急是思考着柳云依这话的意思 在她拐入另一条小道时 他突然足尖一点 飞袭到了她前面 伸手狠狠攫住她的下颌 咬牙切齿道：“是生是死已经由不得你 你必须得与我回宫 ”
她垂悬在袖中的两只小手霍地收紧 倏地摊开 衣裙猛然飘飘飞袭 一圈圈的杀气从身上溢出 久压的怒火就要爆发
事已至此 他再也不能阻拦她
冷风扑面 寒气嗖嗖 她翩飞的轻纱衣裙一下一下地猛烈拍打着他的身体 飞扬的青丝也扫拂着他的眼
他敏感地捕获到了女人的重重杀机 便眯着危险的凤眸 刚劲有力的手臂亦是僵硬
两个近在咫尺的男女冷颜相向 就眸光的对接就能发出“刷刷”的火光
战火一触即发 空气中飘忽中浓郁的硝烟味
她小足一点 蓦然灵敏地飞离他五米远 指尖已是捏着两根闪着寒芒的母针 并拉开了决战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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