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现其他线索,”诺之休换过一身衣裳,出厅和我与高嵘峥会和,宅中余下的下人,除了丫鬟,都被分配去整理我房内的武夫,此时厅中,只有我们三人在分析事情,“那两个贼人手脚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暴露身份的证据,你们怎么看?”
高嵘峥沉吟片刻,道:“暂时还无头绪,明日一早,我便要离开青城,现在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会在路途上打探,若有线索,再传信给你们,”他握上了我的手,“三儿,不如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住我府上,我府上有多个武艺精湛的高人,我可以派他们保护你。”
我还未说话,便听诺之休拒绝道:“不可,小三不在我视线范围之内,我不能放心。”
“之休……”高嵘峥还想坚持。
“请见谅,嵘峥,”诺之休朝他抱了抱拳,道,“不是信不过你,而是,由我亲自看着她,我才能放心。”
他们两人在争论,我拗不上嘴,便拿起杯子百无聊赖的把玩着,突然想起以前映红泡给我的龙井,那股茶香,喝完后留在杯里久久仍未散去。如今这个傻丫头为了救我,受了伤,幸好救治及时,保住了命,但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喝上她冲的龙井。
突然想起一个奇怪的现象,不禁问道:“在遇见贼人的前后,怎么都不见丫鬟的踪影?”
诺之休才醒悟道:“对!除了映红,我未曾见过丫鬟的踪影。”
高嵘峥疑惑道:“发生这么大的声响,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我站起来,一拐一拐地往门外走去,道:“我们去看看。”
诺之休领着我们,走过了柴房,又穿过了几条长廊,才到达丫鬟的住处。
一路上,不停地见到被人打晕了的丫鬟,高嵘峥叫身后的小厮帮忙着收拾,皆带去客房等候大夫来。入到庭院中,一排门面装饰相同的厢房在我们面前铺成列队,水井边也倒了两个丫鬟,一探气,还有呼吸,小厮忙又把她们背回去。庭院中花草茂盛,可见常年有专职丫鬟打理,走道很干净,走到一半,又见到几名丫鬟手握扫帚伏在廊边,我直接跨过,推开了最近自己的那扇门。
顿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脑袋开始有些昏沉,脚本来就受了伤,步子歪了几步,一下子倒在后面的高嵘峥怀里,他一手捂住我口鼻,说道:“这是迷香,你不识武功,只能闭气不闻。”
我忙闭气。
诺之休后一步踏进来,他看了看,里面皆是倒了一床的丫鬟,有的明显是正在休息,有的还保持着倒茶的姿势,茶水泻了一桌子,已经留干。诺之休走近仔细查看,不发一言。高嵘峥牵我出了房,站在房门前看。他朝里面的诺之休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诺之休道:“没有,皆是被迷香迷晕的。”
我才想起什么,忍着痛地冲向另外一间房,高嵘峥追过来,急急问道:“三儿,你有什么发现嗎?”
我推开门,这间房里依旧是倒了一床的丫鬟,我闭气跑进去一个个地翻过来看,翻到第五个才看见小翠的脸。
心下松了一口气,看着她的脸,依然有呼吸,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路。高嵘峥跟上来,看了眼她,又望向我,眉毛皱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摇摇头,出去叫回来的小厮都把她们带出去。
诺之休边走边和我们说道:“真奇怪,贼人竟然不迷晕武夫,反而把手无寸铁的丫鬟们都弄倒了?为什么,武夫比起她们,更难应付不是嗎?”
高嵘峥说道:“若是能知道为什么,我们还能让人给偷袭?”
刚回到前厅,便听见有妇人的声音,原来是颜梅廉纤儿她们回来了,还有颜桂和一个女子。
“三儿!你没事吧?!”廉纤儿见我忙奔上来,拉着我急急追问。
“没事啦,娘你不是叫了高嵘峥来救我了么?”我拍拍她的手背,走上去向颜桂行了小礼,问道,“请问二夫人,出事的时候,您在哪儿呢?”
她身旁站着一个身高和我相仿的女子,但那女子蒙着面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那双眼睛,大而灵动,但……但眼瞳的颜色,竟然是灰色的!
我在心里微微吃了一惊,却听颜桂说道:“我和堇忻出去逛夜市了,刚回到门前,便遇见了大姐她们,”她脸色有点紫黑,似乎对我问她问题很不满意,“我也是刚刚听大姐说,才知道你出了事。”她牵了蒙面女子的手,往厢房方向走去,突然又回头说道,“堇芩,我老早就提醒过你了,让你改改你那脾性,你若把我话听进去了,今时今日,也不会发生如此荒谬的事情!”顿了一顿,又哼笑道,“若是让老爷知道,不知又该起什么风浪了。”语毕,施施然地带人回房了。
“她就是诺堇忻?”我望着那蒙面女子的身后,呆呆道。
“嗯,”颜梅走上前来,点头道,“你的脚伤,不宜走路,快些让人送你回房休息吧,这里的事,有我主持。”
我道:“大夫人,您让我留下吧,我担心小翠。”
她眼带怜悯地看了看我,才说道:“那好吧,不过,你得也唤个大夫来瞧瞧脚伤。”
“是!”我行了个立正礼,脚上一用力,又牵扯了伤口,痛得我龇牙咧嘴的,硬是心疼死了高嵘峥。
请了两名大夫回来,将丫鬟们分为两派来给大夫治疗:一派是被人敲晕的,另一派就是被迷香迷晕的。
我坐在两位大夫之间,看他们为丫鬟们把脉,然后按照她们个人不同程度的晕眩程度而开药,那一张张药单接连不断地送到抓药的小厮的手里,诺之休站在我身后,两手交叉摆在胸前,说道:“晕过去而已,等她们自然醒不行么,用得着请大夫来看?有那么严重嗎?”
我回头朝他一笑,道:“我自有打算。你就负责给钱吧。”
看着看着,突然前方处有些躁动,我仍坐在原位,诺之休则招手叫了个小厮过来,问他怎么回事。
那小厮脸有惊喜之色,道:“二公子、三小姐,小翠醒过来了!”
我认得那小厮,他是当初闯入我房间求我救小翠的那名男子,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三小姐,奴才名叫来福。”
“来福?”我说道,“你这名字,还挺有福气的嘛,小翠情况如何了?”
“谢三小姐赞赏!小翠已经无大碍,不用劳烦大夫照看了。”
“嗯,”我挥手让他退下,“那你扶小翠回房休息吧,告诉她,我现不得空,过会儿再去看她。”
“是。”
待大夫再接看几个丫鬟后,我便让人带一个大夫去账房结账,剩下未看的丫鬟都带到另一边厢房候着。
诺之休领着另一个大夫去给映红看伤,我则在高嵘峥的搀扶下,一瘸一瘸地到了小翠的房间。
我让高嵘峥在外面候着,没敲门就推门进去。小翠正坐在床边做着针线活儿,见我进来,忙站起身迎接。我摆摆手让她坐下,瞧见她手中绣的鸳鸯,活灵活现,鸳鸯的双眼手工更为细致,并快要完成,就差一只眼睛还未绣完全。
我道:“刚刚才醒来,头还晕么?”
“不晕了,谢三小姐关心,”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拉起我的手,关切地问,“三小姐,你有没有伤着哪里?”
我斜了一眼脚,没好气地说:“脚呗,看来啊,这几天我又只能呆在房里发霉啦!”
“哪里会呢?”她道,“不还有奴婢嗎?小翠会陪三小姐您玩儿的!”
“还有冰镇酸梅汤嗎?”
“三小姐,您真是的,这都什么时节了,还酸梅汤,您还以为是夏季么?”
“呵,也对,”我捂住嘴笑,“你晕过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她想了想,道:“没有。奴婢当时正在床上绣女红,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脑袋便觉得昏昏沉沉的,然后不知怎地,便睡过去了。”
“噢,原来你也没看到啊。”我失望地说道。
“三小姐,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嗎?”
“我就是不知道啊,他们都蒙着脸,黑漆漆的,看不见。”我叹了一口气,便听高嵘峥在门口唤我,说是映红醒了,我安慰了小翠几句,便退了出来。小翠一直送我们出到半月门,我一再坚持让她回房休息,她才回的去。
月色更浓,这边厢的星星少了些许,高嵘峥拥着我的腰,手上用力地稳住了我,他初时还想要背我,但被我拒绝了,我宁愿两个人静静地走回去,安静的气氛能够方便我思考问题。
高嵘峥见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还在担心小翠?”
“不,”我摇摇头,突然不想再想下去,“我很笨,对不对?”
“怎么了?”
我站定身子,看着自己和高嵘峥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长很多倍很多倍,突然疲惫至极地说了一句:“你不要背叛我,被喜欢的人背叛,滋味真的不好受。”
“当然,”他领会到了什么,拥着我的手加大了力道,“若有誰背叛你,即使要赔上我的命,我也定然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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